沉默了片刻，顧承歡到底還是開了口對顧四娘道謝。
這一回受到驚嚇的變成了顧四娘。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顧承歡，驚聲道：“你說什么？謝謝？呵呵，呵呵呵，你們有沒有聽到，堂堂的顧三小姐竟然在和我說謝謝！顧承歡，你也會有感激別人的時候嗎？”
顧承歡沒有錯過顧四娘眼角滑過的淚水。
按理說她是恨顧四娘的，不論是前世今生，她做過太多太多對不起自己的事情，可是，她呢？難道她對顧四娘就是真的無愧于心嗎？
似乎從認(rèn)識顧四娘那天，她對自己便是百依百順。
日子一長，她便忘記顧四娘也是一個有思想，有感情的人。她會讓顧四娘為自己做一切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到頭來卻連一個謝謝都得不到。
一直以來她總覺得自己對顧四娘這么好，可是顧四娘卻做出那么多對不起她，背叛她的事情，所以她才更加恨她，可是如果換位思考一下，如果她的身邊也有一個像自己這樣自私霸道的人，她的心里也一定是恨的啊。
往日的種種浮上心頭，顧承歡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先對不起對方的人，是她才對……
不管是不是出于真心，至少從前顧四娘的確是為了她做了許多的事情。甚至忠誠的像個仆人……
仆人，是啊，她對從前那個自私任性的顧三娘來說，不就是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仆人嗎？
“顧四娘……”顧承歡看這顧四娘笑中帶淚，心里竟然覺得十分不是滋味?？墒菑埩藦堊?，她卻不知道要和顧四娘說些什么。
她們兩個之間有太多誤會，太多隔閡，恐怕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像從前那般了……
聽見顧承歡開口，顧四娘連忙做了個停止的手勢，雖然眼角留著淚，可卻依然張揚，“行了顧承歡，你恨我，我也恨你，我做了許多對不起你的事兒，能替你守住這個園子，就當(dāng)是我償還給你的。而你，不覺得你也虧欠我許多嗎？”
雖然顧四娘沒有明說，可是顧承歡能聽的出來，顧四娘應(yīng)該是有事要求著自己。她直視著顧四娘的眼睛，既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態(tài)。
雖然知道自己也有對不住顧四娘的地方，可是說到底，顧四娘是真的曾經(jīng)將她逼入絕境，而她的母親顧李氏，害得自己家破人亡，前世的種種她永遠(yuǎn)不會忘，所以，就算心中有愧，她也絕對不會就因為這樣而被顧四娘要挾。
顧四娘看著面無表情的顧承歡，自嘲地笑著，“我真是錯了，其實你才是最最狠心的那個不是嗎？顧承歡，無論你再怎么恨我，恨我娘，現(xiàn)在的下場已經(jīng)足夠了不是嗎？也許你還不知道，我娘她……”
“你……讓我救顧李氏？”聽到顧四娘說到這里，顧承歡已經(jīng)聽出來顧四娘的意思。
只是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顧四娘竟然好意思讓自己去救顧李氏？
若果今日換成是顧四娘那般凄慘，她也許還會考慮救她，可是那關(guān)在冷茁園的人，是顧李氏！是將他爹她娘害死的殺人兇手！就算她再死一千次一萬次，甚至千刀萬剮了，顧承歡都會嫌不夠，顧四娘竟然讓自己去救顧李氏？
看著顧四娘驚詫的表情，顧四娘也知道自己的話有多么的天方夜譚，可是不管顧承歡會怎么想她，怎么看她，或者是不可思議也好，哪怕有一絲絲希望她也會努力去試一試。
“顧承歡，你見過我娘了？”顧四娘面無表情地開口道，“你已經(jīng)知道她現(xiàn)在有懂么悲慘了，難道就不能原諒她嗎？”
“原諒？”顧承歡笑了，她很想問問顧四娘，如果有人將她父母害死，她能不能原諒這個殺人兇手?？墒撬荒?，在顧四娘的面前，她不能說出任何一句。
只能攤手笑道：“那還真是抱歉了，就算顧李氏現(xiàn)在死在我面前我只會嫌他死的太痛痛快，你說，我會不會原諒她？”
顧李氏對顧承歡所做的一切一切，別人也許不知道，可她確實一清二楚的，包括顧李氏也曾經(jīng)有意無意中和顧四娘提起過，王嫵娘的死便是出自她的手。
所以顧承歡恨顧李氏，顧四娘是知道的。
可是現(xiàn)在的顧李氏太可憐了，哪怕是再多的恩怨也應(yīng)該一筆勾銷了不是嗎？她現(xiàn)在的下場對顧承歡來說已經(jīng)足夠了??！
顧承歡已經(jīng)是顧四娘最后的希望了，方才她還是放不下自尊，可是聽到顧承歡這么絕情決意，顧四娘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顧承歡！是我和我娘對不起，可是我娘現(xiàn)在已經(jīng)遭到了報應(yīng)，既然你看到了她，那你就應(yīng)該知道她現(xiàn)在過得有多凄慘！而我，現(xiàn)在的下場難道還不夠償還你的嗎？”
下場？什么下場？她現(xiàn)在過的很逍遙自在，不是嗎？
顧承歡不解的眼神，讓顧四娘的哭聲越發(fā)凄厲，“表哥不要我了！就算是做妾他也不要我了！如今整個青陽郡，竟沒有一戶像樣的人家愿意娶我過門！顧承歡！你對我的報復(fù)還不夠嗎？”
顧四娘和李明磊的事吹了？這可是顧承歡第一次聽到，她還以為是顧四娘的年紀(jì)不夠，再一個顧如山也沒有和她親近夠，所以才將她留在顧家。
可是……她沒想到顧四娘和李明磊的事竟然早已經(jīng)劃上了終點。
這可真是意外的消息。
不過，和她應(yīng)該沒有什么關(guān)系吧？若不是顧李氏使出那種下三濫的手段，她的女兒也不會成為替罪羔羊。若不是自己發(fā)現(xiàn)得早，那么現(xiàn)在的顧四娘就是自己的下場。最惡心的事，那個人還是李明磊。方才對顧四娘心生的一點點愧疚，就這樣消失殆盡，顧承歡看著顧四娘的眼睛，皮笑肉不笑地開口道：“你是不是忘記，你那個好娘親是怎樣三番五次，想要置我于死地d的？呵呵，不過我可沒有忘記，所以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我不會救顧李氏，我只會看著她一點一點被折磨死，若是有求著我的時間，你還不如去找父親商量，畢竟將顧李氏關(guān)起來的人是父親才對，不是嗎？對了，我還一直很好奇呢，依著父親的性子，你那個好娘親究竟是做了什么樣的事兒，才能讓父親如此對待她呢？”
顧承歡不說還好，這么一說，顧四娘簡直要將顧承歡剁成碎塊了。
也難怪，還有什么比看著自己的親生父親，如此折磨自己的親生母親還要來的痛苦呢？
也是在那一刻顧四娘才真真正正地改變了。
“顧承歡，你當(dāng)真見死不救嗎？”顧四娘紅著雙眼，一眼不眨地看著顧承歡。
顧承歡毫不猶豫地點頭，“當(dāng)然，我真是很好奇，你怎么會來求我救顧李氏？”畢竟顧四娘老早便知道了顧如山的身份，既然已經(jīng)不是從前疼愛自己的那個父親了，那么她說的話顧如山又怎么會聽？
她顧四娘說的話才是金科律令吧？
顧四娘緊咬著下唇看著顧承歡，她知道顧承歡的脾氣，既然她說不救，那么就算自己給她跪地上磕三個響頭，她也不會救的。
顧四娘恨恨地等著顧承歡，竟然不等顧承歡趕人，便冷哼一聲，帶著一屋子的丫鬟離開了。
甚至連行囊都準(zhǔn)備好了一塊兒拿走了。
看來顧四娘真的只是在幫她守著園子而已，這么一想，顧承歡心里又覺得有些內(nèi)疚了。
不過不管怎樣，想讓她救顧李氏，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連想都不要想！
“小姐……那個杜鵑說的是真的，顧四娘竟然真的在幫小姐守著院子！”
習(xí)秋像是發(fā)現(xiàn)了驚天的秘密一般，不可思議地感嘆著。
顧承歡笑了笑，沒有說話，不管怎么樣顧四娘這個人情她記下了，除了有關(guān)于顧李氏的事，日后她若是有難，自己一定會出手相救的。
她和顧四娘之間的恩恩怨怨，從此便一筆勾銷了吧……
“現(xiàn)在，咱們要做什么？”寶蟬左看看右看看，想著龍隱寺還只有寶笙在那里，不由的問道：“是不是要回龍隱寺了？”
雖然寶蟬是在問習(xí)秋，可顧承歡還是能聽到的，“去祠堂看看吧……”
不管顧老太太原來做過多少對不起自己的事情，畢竟那都是小打小鬧的，根本談不上恨，雖然和顧老太太無法親近起來，可那畢竟是爹爹的娘親，她也是為了護(hù)著爹爹才落得如此下場，顧承歡是不能對她不管不顧的。
習(xí)秋和顧承歡的想法一樣，顧承歡話音落下，她便對寶蟬道：“你現(xiàn)在院子里守著，我和小姐去去就來，若是有人為難你，別的你先不要管，只管跑來祠堂找我和小姐，知道了嗎？”
寶蟬抬起頭看了顧承歡一眼，見她雖然沒有表態(tài)，但是也沒有否認(rèn)習(xí)秋的話，便使勁點了點頭，“小姐，秋姨放心！奴婢一定會好好守著院子！”
顧承歡和習(xí)秋就這樣出了夏芙園，一路朝著老太太所在的祠堂走去。
雖知道才走到半道，便碰到前來尋找顧承歡的人，而且還是顧如山手下的。
“三小姐！三小姐！終于找到您了！老爺還在找您呢，您快過去一趟吧！”
顧承歡指了指祠堂的方向，故作任性地道：“你告訴我爹我還在生氣呢！才懶得理他！我要去看祖母呢！”
“三小姐要去祠堂？”前來尋找顧承歡的媽媽嚇了一跳。
顧承歡理所當(dāng)然地點了點頭，“當(dāng)然，祖母不就是在祠堂呢嗎？”
“唉喲！可使不得啊！老爺吩咐過，任何人都不得闖入祠堂的！三小姐還是和老奴去找老爺吧……”
顧承歡撇了撇嘴，一臉的不高興，“如果我非要去呢！難不成你還要攔著我不成！可真就奇了怪了，本小姐想要見自己的祖母，難道還需要你們這些下人同意？讓開！都給我讓開！”
顧承歡若是耍氣小姐脾氣，可夠這幾個奴才受的。
那媽媽見屢勸未果，便小聲對自己身后的丫頭吩咐了幾句，那丫頭連忙跑開，顧承歡想要阻止都阻止不了。
“你這奴才！難道是欺負(fù)到我頭上來了不成！不能見就不見！干嘛非要去向我爹告狀？！”
媽媽見顧承歡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心里在不停滴罵著他，嘴上卻不能說什么，只能陪著笑臉道：“看三小姐說的，老奴哪里是去告狀??！這可太冤枉老奴了，老奴就是讓那丫頭告訴老爺一聲，小姐找到了，別讓他擔(dān)心而已。”
顧承歡冷眼看著這個能說會道的媽媽，一眼便確定，她絕對不是普普通通的媽媽而已。
首先，遠(yuǎn)寧伯府上的所有人幾乎全部換成了新人。
而這些新人根本忍不出顧承歡的模樣，而這個人方才遠(yuǎn)遠(yuǎn)便跑過來，似乎很確認(rèn)她就是三小姐一般，顯然，她早就知道顧承歡就是顧三小姐。
一看到自己去祠堂，第一時間想到的阻攔，也證明這個媽媽老早便認(rèn)識自己了。
正當(dāng)顧承歡看著那媽媽一言不發(fā)的時候，不遠(yuǎn)處便看見大腹便便的顧如山小跑了過來。
跑到顧承歡身邊，他氣的大聲罵道：“死丫頭！到底去了哪兒了！為父派了那么人去尋你，就差點把遠(yuǎn)寧伯府翻過來了！你倒好，竟然跑這來了！快跟我回去，有話好說好商量，不要動不動就跑，又不是小孩子了，還要父親總是這般追在你屁股后嗎？”
顧承歡扁了扁嘴，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爹爹不是討厭我了嘛？人家說的話你也不聽了，福爾不跑，難道還等著被人羞辱嗎？”
顧承歡在拐著彎地罵林婉兒，顧如山當(dāng)然能聽的出來。只是顧承歡有用處，林婉兒的用處也不小啊，他留著林婉兒還有大用處呢，怎么可能就這樣處理掉？
顧如山故作一副慈祥的樣子，軟言安慰道：“傻孩子，你是不了解婉兒，她算長了一張刀子嘴，可是那心腸比誰都要軟。乖，跟爹爹回去?！?/p>
說著顧如山竟要上前去拉顧承歡的手，顧承歡連忙甩開，語氣也越發(fā)任性，“我不要我不要！不要聽！我要去看祖母！這婆子攔著不讓我去！
顧如山回頭看了那媽媽一眼，那媽媽連忙跪在地上，”三小姐饒命三小姐饒命，老奴不是故意要冒犯，只是這里……真的去不得?。 ?/p>
”去不得？為什么？“顧承歡故作不知。
顧如山擺出一副十分心痛的模樣，唉聲嘆氣道：”丫頭啊，你祖母她……現(xiàn)在的精神狀態(tài)不太好，若是想她還是改日再來看吧……“
精神狀態(tài)？
顧承歡大驚，怎么可能是精神狀態(tài)不好，明明就是顧如山對顧老太太使用了什么酷刑吧？
對顧如山幫助那么多的顧李氏尚且那么凄慘，那么被顧如山如此憎恨的顧老太太，還會有什么好下場嗎？
難道說……顧如山將顧老太太逼瘋了？
無論如何顧承歡都要上去看一眼的！若是父親在天有靈看見老太太早了這么大的罪，一定會責(zé)怪自己吧……
顧承歡哪里會聽顧如山的話，依舊撒嬌耍賴道：”父親騙人！父親騙人！你我走的時候祖母還是好好的，怎么可能這么快就精神有問題呢！說不定祖母是想我想的呢！您就讓我去看看嘛，沒準(zhǔn)我一出面，祖母的精神問題立馬就好了！“
見顧承歡如此執(zhí)著著要娶祠堂，顧如山有些慌了，他倒不是害怕顧承歡去見顧老太太，只是他真正害怕的是顧老太太會說出什么話來！
她已經(jīng)知道自己不死顧如海了，那么肯定是要說給顧承歡聽的，所以無論如何，不管是今天還是以后，顧承歡這輩子都休想再見到顧老太太！
“胡鬧！你都已經(jīng)這么大的年紀(jì)了，再過兩年都要出嫁的人了，怎么還像個孩子似得！走和我回去，為父要和你商討一下你的婚事，你祖母哪里，哪天她好一些了，我再領(lǐng)著你來看她，好不好？”
看樣子，今兒有顧如山在這里，她是不可能見到顧老太太了，就算自己再怎么作鬧都沒有用。
想了想，顧承歡眼神留戀地看著祠堂的方向，雖然還是不情愿，可到底還是妥協(xié)了，“那好吧，就聽父親的吧，只是祖母若是好些了，你一定要讓我見祖母，我可想她呢！”
在顧如山面前，顧承歡做出一副和顧老太太祖孫情深的模樣，當(dāng)然，就算她和顧老太太的感情好與不好，顧如山都是不知道的。見顧承歡這副依依不舍的樣子，顧如山還真的以為顧老太太和顧承歡的感情很好呢，他試探地問道：“你這么沒心沒肺的傻丫頭，既然這么想你祖母，為什么走了那么長的時間，連個信兒都沒有？”顧承歡扁著嘴，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樣，“父親以為我在龍隱寺好過么？只不過佛家講究的是六根清凈，我是誠心給外祖母去祈福的，怎么可能人都在那里了，還東想西想的呢，那樣就太對不起外祖母對我的信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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