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打獵這一天,是顧承歡重生之后過得最愉快的一天。
雖然天氣又冷又寒,可是曹良真的是對她關懷備至,就算將自己身上的裘衣脫下來給顧承歡,也不會讓她凍著。
不過三月的天氣雖然下了雪,可畢竟已經開春,并沒有想象中的寒冷。
本想著若是真的冷了自己便回來,可玩著玩著就忘記時間,等曹良張羅著要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接近黃昏了……
原本愉悅的氣氛,再回去的路上,又變得凝重起來。
曹忠走在最前面,曹良和股陳歡并排走在后面。
他時不時地看看身邊的少女,發現她也沒有了方才的高興勁兒。
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曹良努力忽略心中的不舍,笑著開口道:“你會回家去嗎?”
顧承歡一愣,抬起頭看了看曹良,點頭道:“恩,爹娘肯定都著急了,我要快些回去才是……”
曹良聽后,唇角的笑容就是一僵。眉心也漸漸糾結在一起。
顧承歡感覺到不太對勁,看向曹亮的時候,發現他正用一種探究的目光看向自己。
“曹大哥……怎么了?”顧承歡忍不住問道。
若是以往曹良一會定笑著說沒什么。因為好多次他都用這種眼神看著顧承歡,可是顧承歡一問,他又說沒什么。
可是這一次曹良卻沉默了,許久,他才用沙啞的聲音小聲道:“三娘,你不要騙我,我都已經打聽過了,那山寨頭子最近剛娶了一個十分美貌的山寨夫人,而且那位夫人彪悍異常,根本容不下什么強搶回來的美麗女子,……”
顧承歡一聽,臉色立刻變了,忙解釋道:“是啊,就是那山寨夫人我才被趕出來的!她根本就是對我恨之入骨,所以……”
“你果然在騙我……”幽幽的聲音傳來,顧承歡立刻止住了所有聲音,呆呆地看向曹良。
“那山寨頭子一個月前已經病死了,怎么會娶妻,又怎么會強搶民女?”曹良看了顧承歡一眼,見她滿眼都是愧疚,心終于還是軟了下來,“三娘……我不知道該不該這么叫你,或者連這個名字都是假的,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難言之隱,可我只想告訴你,我們曹氏一家人都是你的親人,我們既做不了夫妻,我便是你的親大哥,若是有人膽敢欺負你,告訴大哥一聲,大哥定會為你出頭,替你套一個公道!”
“對不起……”除了這三個字,顧承歡什么都說不出來,是的,曹氏一家人對她都很好,曹大娘帶他似是自己的親閨女一般,曹良雖然對自己有意,可是從來沒有半分越舉的行為,對她更是關懷備至,曹忠雖然看起來冷漠,可顧承歡知道,他也是關心自己的。
而她呢,非但沒有坦誠相待,反倒刻意的去欺瞞,實在是有愧草是一家對自己的恩德。
可是她能說什么呢?這件事又要從何說起?說她顧承歡被人追殺?或許他們還是會堅持收留自己,可是會日日活在擔憂之中,有時候謊言也是善意的不是嗎?
見顧承歡低著頭一直沉默不語,曹良終于還是有了一絲火氣,“究竟是為了什么,你就不能告訴我嗎?你一個弱女子為什么要自己扛著?”
顧承歡緩緩抬起頭看向曹良,厚重的帽子和圍巾下,那雙眼睛顯得格外黑白分明。他是個好人,顧承歡知道,可是他們兩個注定沒有一點緣分。
語氣自己的離開會讓他陷入無法自拔的痛苦,索性她便做個壞人吧……
這般想著顧承歡唇角忽然綻放笑容,不同于以往溫柔嫻靜的笑容,這一次她閃爍的黑眸看起來十分詭異,“曹大哥,我很感謝這段時間你對我的照顧,可是三娘有一句話不吐不快,我私人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插手,畢竟我們并不是很熟。”
“不是很熟?”曹良滿眼是不可置信,驚呆地看著顧承歡,“三娘,你說的這是什么話,什么叫我們不是很熟?”
“就是字面的意思咯。”顧承歡笑的風輕云淡,“你我畢竟才相識沒有幾日,談何來的熟悉?你也說過也許我的真實名字都是騙你的。明日我離開以后,你便當做我從未出現在你的世界中吧。”
這般說著,顧承歡已經抬腳離開。
曹良一把拉住顧承歡的手,急忙道:“三娘!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懷疑你,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你會受到傷害……”
話未說完,便已停止,顧承歡已經冷漠地抽回手,“曹大哥,請自重。”
曹良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提步而去的女子,完全不敢相信方才是天真爛漫的少女,此刻已經變的冷若冰霜。
請自重……請自重……她說請自重……
曹良想笑,可是又笑不出來。
不遠處的曹忠聽到了兩人之間的對話,立刻上前捉住顧承歡的手,怒聲道:“你這女人還有沒良心?!我大哥救了你的性命,你就是這般恩將仇報的?恩將仇報?呵呵,你睡在我大哥床上的時候,這句話怎么不對自己說?”
因為平日里曹良和曹忠住在顧承歡現在和曹大娘所住的大屋,曹大娘自己則誰在另一間小屋,可是顧承歡去了以后,曹大娘怕委屈了顧承歡,愣是讓自己的兩個兒子搬到了小屋去住。她自己則和顧承歡搬到一塊兒去。
“老二,你放了她,讓她走吧……”曹忠看了顧承歡一眼,狠了狠心,咬牙說出這句話。
他相信自己看上的女子,他相信此時她所說的話都是為了離別再做準備,畢竟她走之后,最最難過的那個人會是自己……
“大哥!你是不是真的被她迷住了?這女人存心就是利用我們!利用完了就踹到一邊,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曹忠才不會那么乖乖地聽話,聽了曹亮的話,他反倒是更加氣惱。
曹良看著顧承歡的眼睛,顧承歡也回看他的,這一刻似乎多說什么都顯得多余。
良久,曹良笑了,上前將曹忠和顧承歡分開,溫柔地對顧承歡說,“無論你說什么,我都相信我最開始認識的那個三娘,顧三娘。咱們回家吧,娘還等著我們吃飯呢。”
顧承歡無奈,這個看起來傻頭傻腦的人,心里實際上是最有數的,只不過許多事情都不愿意計較罷了。
顧承歡沒有說話,只是離開舒服之后,抬腳朝著曹家的方向走去。
這一路上也變得更加沉默,只有曹忠不停地抱怨聲,時不時地傳到顧承歡的耳中。
夕陽殘血,天邊的火燒云染透了大半片天空,微紅的空氣中,似乎也傳來了血腥的味道。
不過曹良都沒有感覺,他一直跟在顧承歡的身后,看著一層淺紅色的光暈籠罩在她的身上,畫面竟是那么的美好。
走了許久,終于快要到了村莊,可是最前面的曹忠卻忽然停了下來。
在曹良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便聽見一凄厲的叫聲,“娘————”
隨后曹忠飛也似地消失在顧承歡和曹良的眼前。
怎么回事?
顧承歡和曹良對視一眼,連忙也跑了過去。
可是跑到了半山腰,兩人便同時停了下來。
熊熊地火焰跳躍在顧承歡的黑眸中,早晨走之前還是寧靜祥和的小村莊,此時已經變成了火海。不足五十口的人全部跪在地上,有的已經倒在血泊之中,瞳孔放大,死不瞑目……
那個一襲紅袍的人遠遠地站在那里,雖然離得這么遠,可是顧承歡似乎已經看到了他唇角殘酷的笑容,冰冷地,嗜血地,讓人害怕……
“娘!!”看見跪在地上的曹大娘,曹良第一個反應也是沖過去。
可是出于本能反應,顧承歡拉住了他,驚聲道:“危險!不要過去!”
“我娘還在那我怎么可能不過去!”娘親還在人家的手里,曹良哪里會聽從顧承歡的,那邊曹忠的娘親和弟弟的哭喊聲越大,曹良便越發難以承受,甩開顧承歡的手便直接沖了過去。
眼見著阻攔未果,顧承歡依然不放棄,努力拉著曹良。
兩人拉拉扯扯之間,便已經來到了山下,與那死神一般的紅色人影近在咫尺。
“你可讓我找得好辛苦啊,我又沒有說過,你的后半輩子是我的,永生永世也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漸漸逼近,顧承歡連忙將曹良護在身后。
聽見兩人之間的對話,曹良徹底驚呆了,甚至反應不過來自己究竟該如何。
“賤人!我就知道你是個禍害!放了我娘!你快讓這些閹人放了我娘!”
這邊還不等顧承歡回話,那邊曹忠的怒罵聲已經響起。
不顧曹大娘的阻攔,曹忠拎著手中打獵用的彎刀便朝著顧承歡的方向撲了過去。“不要!不要過來!”顧承歡失聲尖叫,不是因為怕死,而是……而是……可是已經太晚了,她的話音剛剛落下,曹忠壯碩的身子便停頓下來,轉瞬間一顆頭顱便滾落到了她的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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