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動靈像丟了魂一般,雙眼空洞無神,面如死灰,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回到天劍大殿外的。
直到章丘將她拉到一處無人的角落。
“靈兒,你要振作起來。”
“我知道,我會的。”葉動靈落寞地點頭。
“你不知道。”章丘說,“現在林長河拉攏其他兩位長老,要立葉天道為宗主。”
“四叔?”
“是啊,不論宗系還是實力,宗主的位置怎么可能輪得到葉家旁系的他,他只不過是林長河的傀儡,到時候,真正掌管天劍宗的還是林長河。”
剛剛有些起色的葉動靈,神色再度黯然下去。
“可那又怎樣,三年后,天劍宗還是要滅亡,而我,可能連爺爺的仇都報不了。”她說。
眼看葉動靈說著眼淚又開始打轉,章丘也只得繼續苦口婆心。
“振作起來,當初你的太爺爺,還有你的父母,今天的葉宗主,你忍心看著三代人的心血毀在林長河手中嗎?
再說天下強者如云,王朝內八大世家、五大宗門,還有連朝廷都要忌憚三分的星宿峰十二位峰主,如果拜了他們為師,別說沈飛雪,就算是大刀門碧月升也不再話下。”
不過拜師的話,我覺得你應該去逍遙島,飛雪劍仙就住那里。傳聞他的劍道和咱們天劍宗相似,成功的機會應該多些。”
葉動靈終于有所動容,這些強者的名號,她從小就聽爺爺說起,以為那只是杜撰的傳說而已。
畢竟,從小到大,她去過最遠的地方也不過是天溪鎮。
如今再從章丘口中說起,她開始有些相信,但還是忍不住問道:“那些傳說中的人,都是真的存在嗎?”
“當然。”章丘點頭,“而且我八歲那年,還親眼見過飛雪劍仙。”
章丘說的是實話,八歲那年,他所在的村子被妖獸襲擊,村里人全死了,村子也成了廢墟,就在他即將淪為妖獸的口糧時,飛雪劍仙出現了。
不僅將肆虐的妖獸斬殺,還將八歲的章丘從深山中帶到了天溪鎮上,因緣巧合下,進入了天劍宗。
在內心中,章丘對飛雪劍仙是抱有感激之情,因此認為飛雪劍仙是那種行俠仗義之人,這也是他讓葉動靈去逍遙島的原因之一。
了解到這些,葉動靈終于相信。
畢竟章丘已經是個快七十的老人,不可能還編這樣的話來騙她。
確定之后,葉動靈也開始打聽如何尋得飛雪劍仙。
不過當時的章丘并不知道救他那人就是飛雪劍仙,記憶已經相當模糊,他記憶中,只有一把雪白的傘。
他只得將自己的記憶和傳聞中的飛雪劍仙相結合,來為葉動靈描述。
“飛雪劍仙會打一把雪白的傘,名喚廣寒,廣寒一現百里雪飄,飛雪劍仙的名號也因此而來,你去逍遙島打聽,應該不難。”
最終,葉動靈下定決心,當天正午,便收拾了行囊,連葉驚仙的葬禮也沒來得及參加,下了天云山。
現在天劍宗內憂外患,她深信九泉下的爺爺看到她的舉動,也不會怪她的。
“路上小心,我會穩住林長河他們,等你學成歸來,繼任宗主之位,殺了沈飛雪和碧月升報了仇,才是告慰先輩們的最好辦法。”
山門處,在章丘的叮囑中,葉動靈獨自一人,踏上了去往逍遙島,尋找飛雪劍仙的旅程。
……
以此同時,沈飛雪到達天溪鎮外。
此刻饑腸轆轆的他,看著驛站門口的面攤,直吞口水。
身無分文的他,只能過過眼癮。
雖然身上還剩一枚地級聚靈丹,但他不敢在天溪鎮內去換財物或者其他。
天溪鎮到底還是大刀門的地盤,如果被大刀門搶走最后一枚,那就得不償失。
他已經決定,暫時定居青州,到那時才拿出來兌換。
面攤攤主注意到駐足許久的沈飛雪。
“客官,吃面嗎?”他笑著招呼。
“唔……”沈飛雪從沒想過,竟然有一天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曾經風光無限的飛雪劍仙,此時卻為一口食物而發愁。
都是那該死的系統!
沈飛雪無奈地想著,最終點了頭。
“在下半路遇山匪,盤纏都被劫了去,所以這面錢可以改日再付?”
攤主的笑容瞬間凝固,轉頭望向別處,有氣無力地揚揚手,指了指身后驛站緊閉的大門,一個字也不想多說。
“想白吃,往里走。”
驛站內的光景,和外面面攤的冷清截然不同,座無虛席,滿滿當當幾十人讓不大的驛站擁擠不堪,當沈飛雪推門而入時,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們打量沈飛雪,沈飛雪同樣也在打量他們。
里面絕大多數人都皮膚黝黑且魁梧,擺放在桌上順手的位置更是刀叉斧鉞十八般兵器齊全,一看就是常在江湖中行走,且不是來自同一宗派。
短暫的安靜后,驛站內的人又恢復最初的模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喝酒。
沈飛雪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剛一坐下,驛站內的小二就端上一盤肉,和一壺酒。
還真是白吃?
錯愕一番,最終敵不過呱呱叫喚的肚皮。
剛拿起一塊肉,準備往嘴里塞,坐對面的人卻是出聲。
“沈飛雪?”
抬起頭,看著對面的中年人,除了皮膚黝黑外,還有滿臉曬傷的裂痕,滄桑至極。
任憑沈飛雪如何調動回憶,也想不起眼前這人是否在哪里見過。
該不會又是那小子的仇人的吧?
想著,不易察覺地將手放到劍柄上。
“真的是你!”那中年人見沈飛雪錯愕的模樣,立即驚呼起來,“八年沒見,都長這么高了。”
“你是?”
“看俺這腦子,俺叫李大牛,之前在沈家做過門客,當時你還是這么高,不記得也在情理之中。”李大牛越說越興奮,說著還站起身來比劃。
“哦。”
李大牛還是那副興奮的樣子,“知道俺怎么認出你來的嗎?你手中那把劍,就是沈老爺生前的佩劍……”
說到一半,李大牛臉色黯然下去,止住。
“沒關系。”沈飛雪還是那模樣。
有什么就不能等吃完再說嗎?
但人又沒有惡意,實在不忍心點破。
李大牛察覺不到沈飛雪的內心,話鋒一轉,準備說點開心的事,“聽說你后面去了天劍宗,和宗主的孫女完成婚約,現在應該很幸福吧。”
“并沒有。”
“哦。”李大牛終于沒有話說了,此刻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哪壺不開提哪壺。
其實今天見到沈飛雪,他的確相當興奮。
當初在沈家做門客時,沈老爺待他不薄,要不是最后因為一點私事,他也不會離開。
想不到,再見面之時,已物是人非。
對面的小少爺,從小眉清目秀,如今長大成年,更是風度翩翩,特別是一雙漆黑明亮的黑眸。
但這樣的眼睛,卻仿佛一灘平靜的湖水,沒有一絲波瀾。
這不是年僅十八該有的眼神!
家庭的沒落,婚約的解除,才會導致他如此這般吧?李大牛內心猜測著,沒有再去找其他的話頭。
眼看李大牛不再說話,沈飛雪手中肉再度往嘴里送去。
哪知,對面李大牛再度起身,相比之前,這次有些驚恐:“沈公子,這肉你不能吃!”
“為何?”
“這是給俺們走山虎吃的!”
走山虎沈飛雪有所耳聞,大致就是江湖中無門無派的散人,學了個一招半式,靠幫別人混點生計的一類人。
他們和門客不同,門客是固定為某個世家或者宗門服務,而走山虎是流動性的,今天可能幫著這個宗門助威,明天就有可能已經到了敵對宗門。
總而言之,哪里給出的利益高,他們就幫誰。
做這一行,大多都是些實力較低,沒有好的歸宿的人,否則誰愿意過這種居無定所的日子。
想不到沈家曾經的門客,竟然淪落到這種地步。
沈飛雪想著,并未理會李大牛的制止,拿肉的手繼續往嘴里送去。
眼看阻止已經來不及,李大牛焦躁不安的神情有所變化,完全成了擔憂。
他的擔憂也并非無道理,在沈家做了好多年的門客,對眼前這個小少爺他自然清楚。
小時候的一次高燒,落下了不能練武的后遺癥,成為修者更是沒有半點可能。
雖然現在長大了,各種氣質相比從前有所變化,但依然瘦弱不堪。
長期跑江湖的李大牛,一眼就能看出沈飛雪筋脈穴竅沒有打通的跡象。
一塊肉下肚,沈飛雪才淡然地看著李大牛,“吃了會怎樣?”
事到如今,李大牛也沒有其他辦法,在場這么多人看著沈飛雪吃下肉,如果這會兒讓其逃的話,更是害了他。
走山虎的規矩,主人家找人辦事,在約定的酬金之外,都會擺設一場宴席。
宴席不是為了犒勞,而是讓走山虎有自己的決策時間,因為要辦的事情,都是在宴席開始前才說出來。
如果是一些危險或者沒有把握的事,走山虎就不會動桌上的宴席,離開,意味著拒絕了這一場邀請。
但如果吃了宴席,不管用什么辦法,就得全力以赴去辦事情。
李大牛為沈飛雪低聲解釋了一番,嘆著氣說道:“這是錢家為俺們走山虎辦的宴,吃了就必須要為錢家辦事。”
“什么事?”沈飛雪拿起第二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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