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你這么說,她來青州找地級以上丹藥,是為了能見飛雪劍仙一面?”
“對。”老人點頭。
“現在搞成這樣,值得嗎?”
“開什么玩笑,能見上一面,是多少人三生有幸的事,更別說她還要為生母尋求破咒的方法。”
老人臉上還是那向往的神情,說完好一陣,才回頭看向沈飛雪,反問:“你說值不值得?”
“唔……他和普通人沒什么區(qū)別吧,還不是一個嘴巴兩雙腿,見上一面也沒有什么好處,何況他也未必有破咒的方法。”
此話一出,老人立即面露不快,瞟向沈飛雪,“之前夸你兩句你還上頭了!靈音笛聽過吧?”
沈飛雪唯有苦笑的份。
反生輕語咒的根本是噬神四色花種,只有邪月教的人才知道它的來歷。種植到人身上,頭頂開出四色花時,便會吞噬人的心神,表面上是在沉睡,實則心神已被四色花帶到夢境之中。
在那個夢境之中,包含了人類所有欲望,權利、金錢、親情愛情……等等等等。
那個夢境,對中咒之人來說,就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只要你心中有欲望,在那里面,都可以輕而易舉的實現。
所有,最根本的問題不是外人如何解救,而是在那種環(huán)境下,根本沒人能控制住自己無限放大的欲望。
誰又能從這種欲望中超脫出來呢?
靈音笛的確有進入他人夢境的方法,沈飛雪曾經就使用過,在夢境之中教導人修煉,僅僅一夜,便讓其突破洞天境踏入蛻凡境。
所有才有靈音笛能讓人醍醐灌頂之說。
用靈音笛來破解反生輕語咒,他曾經也想過。
但聽到從活捉的邪月教教徒口中,肆無忌憚地說出反生輕語咒的原理時,他就知道,要破解反生輕語咒,只有一種方法,陷入欲望夢境的人自行從無限欲望被滿足中掙脫出來。
這個沒人能幫,就算外人進入那夢境,能不能勸說回是個問題。最重要的是,沒人能夠保證,那個進入夢境救人的人,會不會也陷入那欲望夢境。
畢竟,天底下誰沒有欲望?
這些,沈飛雪沒打算告訴眼前的老人,一個連反生輕語咒名字都記不全的人,知道這些也沒用。
何況,現在的他也拿不出靈音笛,那兌換的材料蟬妖之翼,實打實的天極妖物,不是一般人有能力去擊殺的。
老人見沈飛雪只笑不語,奇怪的問:“你笑什么”
“沒什么,你有沒有想過,他也沒有靈音笛呢?”
“他沒有,難道你有啊!”
老人說著,往草屋一個角落走去,邊走邊側過頭,帶著極其不滿的眼神,嘟囔道:“后生晚輩,猖狂至極,連飛雪劍仙也敢質疑!”
他走到角落,拉起地上的一塊木板,露出地窖的口子,最后瞪了沈飛雪一眼,然后鉆了進去。
就在沈飛雪詫異老人要干嘛時,老人又從地窖中鉆了出來,手上還拿著一顆丹丸。
走到桌前,將丹丸拍在桌上,沉聲道:“這算是你救敏兒的報答,以后別跟人提起救過張家千金一事。”
看著桌上的丹丸,沈飛雪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這趕人的意思太明顯了!
可是為什么啊?
就因為質疑了飛雪劍仙?
何況根本沒有質疑啊,說的都是實話。
退一萬步講,就算有質疑,質疑自己有錯?
粥都沒喝完一碗,就要趕人走,這樣太過分了吧!之前有求于人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子!
其實沈飛雪自己都不知道,千年來,不管是斬妖還是救人,早已在世人心中落下根深蒂固的形象。
飛雪劍仙,就是一個亂世出島救世,盛世閉島逍遙的劍客。
雖然和逍遙島飛雪劍仙齊名的,還有那星宿十二峰的十二位峰主。但提起星宿峰的峰主,更多的是畏,而不是像對待飛雪劍仙那般,是敬。
如今,他在老人面前貶低別人敬的對象,別人如何還能善待你。
你要是個牛逼點的人物還好,你特么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黃毛小子!
有什么資格去貶低飛雪劍仙?
老人帶著這樣的想法,將那枚丹丸拍出去后,順勢將沈飛雪桌上的半碗粥收走。
揚了揚手,指了指茅草屋的門,“門在那邊。”
“這是?”沈飛雪看著桌上的丹丸,轉移話題。
“你不是挺牛逼嗎?”老人冷笑,“這是黃級上品聚靈丹,這都不認識?”
“這么低級的還真是第一次見。”沈飛雪說著,已經拿起黃級聚靈丹,大拇指和食指夾著,放在眼前像平常人關注驚世至寶一樣。
這就是讓他魂牽夢繞數日的黃級聚靈丹!
現在的他,深深明白一個道理。
世上沒有最好的,只有最適合的!
欣賞了許久,最終一口咽下去。
霎時,便趕緊小腹處一陣清涼。
不用打開面板,他也知道,此時劍丹上的靈氣,一定在飛速增長。
老人已經將粗碗放置,回來看到沈飛雪還坐著,一副享受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不快道:“你還不走?”
“還有嗎?”沈飛雪卻是答非所問。他記得這個老人之前說過,他是一名煉藥師,煉藥師的話,黃級聚靈丹不缺啊!
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沒有。”
看老人的樣子,沈飛雪知道,還是因為之前的不愉快。不過他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從懷中掏出那枚地級聚靈丹,放到桌上。
“換你兩千枚黃級聚靈丹。”
“地級聚靈丹!看這成色,還是上品!”
看著趴到桌上,隔著一寸,目不轉睛盯著地級聚靈丹的老人,沈飛雪又問道:“換嗎?”
“你是應天州天機閣總閣來的人?”老人抽眼看了看沈飛雪。
聚靈丹,在所有能提升修為的丹藥中,功效絕對能排到第一,而且煉制的方法十分困難,特別是地級以上。現在整個王朝,已知一顆地級的,就在天機閣,他的猜測也不無道理。
沈飛雪搖頭,再一次問道:“換嗎?”
“那你是從哪里得來的?”
這個人問題還真多!讓沈飛雪有些不耐煩。
老人似乎有所察覺,弓著的腰終于挺起,眉頭卻皺了起來,摸著那沒有胡須的下巴,好像在做著什么艱難的決策。
半盞茶的功夫過去,他終于看向沈飛雪,眼中多了一絲異樣。
“換,但我現在不夠。”他說。
“現在有多少?”
“一千七百多。”
“那就換這么多。”
“好,你等著。”
除了之前有些遲疑,后面老人出奇的爽快,答應一聲,便重新下了地窖,這次再出來時,懷中抱著一個赤紅色的木箱。
“全部都在這里,你自己點點。”
沈飛雪也沒客氣,打開木箱,簸著里面的丹丸,粗略地看了眼后,合上,“以后還換嗎?”
“你還有?”老人一愣。
“要多少有多少。”
聽聞這句,老人下意識地深抽一口氣。
要多少有多少?
這是地級聚靈丹啊,不是路邊隨便搓的泥丸!
“算了,以后再說吧,”沈飛雪說著,起身出門。今天一粒就將老人的聚靈丹換完了,他說再多也沒用。
等老人醒悟過來,沈飛雪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雨幕中。
“要多少有多少?”看著手中的金色聚靈丹,老人還在琢磨著沈飛雪的話。
只可惜,任他如何琢磨,依然捉摸不透。
良久,搖頭,小心翼翼將聚靈丹收好。
第二日清晨,睡了一天一夜的張敏終于醒來。
“語伯,那個人呢?”醒來第一句,就是朝床邊老人問道。
相比昨日的精神狀態(tài)好了許多,但行動起來還是有些困難。
“走了。”
“為什么讓他走?”
張敏一驚,就要翻身下床,但這么激烈的動作,立即讓她抱著肋處,齜牙咧嘴,一副痛苦的表情。
盡管如此,她依然想掙扎著起身。
五年以來,她一直在苦苦尋找地級以上的丹藥,可惜世間的高級丹藥實在太少。
曾經,她都萌生過闖天機閣總部盜取丹藥的念頭。
如今,好不容易出現一枚,她哪里可能會這么放棄。
為救母親,心中早已有了決心。就算擋在面前是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她也會毫不猶豫地上去。
這份決心,讓她連死亡都無所畏懼,她又豈會因為一點點小傷,就躺在床上,在救母之路上駐足不前。
看著她掙扎的樣子,語不休面露不忍,拿出那顆地級聚靈丹,伸到她面前:“看看這是什么?”
“這……是那王八蛋那枚?”
語不休點頭。
“為什么在你手上?”
“我和他換了。”語不休將和沈飛雪交換的過程簡單說了一遍,話間將聚靈丹交給張敏。
張敏手握聚靈丹,心中的激動無法用言語表達,五年來的辛酸,似乎終于有了回報。
但她沒高興多久,語不休面露難色,繼續(xù)說道:“憑這一枚,我想要見鼎鼎大名的飛雪劍仙還是有點難。”
“那王八蛋!”看得出來,張敏因為語不休的話,心中的喜色已退去不少。
“不過你不用擔心,沈飛雪身上還有,他還說要多少有多少。”
“真的嗎?”
“當然,不過……”
“語伯你就不要賣關子了,快說啊。”張敏急切地催促,只要能救她母親,她什么都可以做。
“他說要你娘那塊玉佩。”
張敏一怔,熾熱的目光開始退散,低下頭,顰眉沉思。過了許久,她才重新抬起頭,目光中只有堅定。
“我現在就回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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