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劫難(1)
溫柔刀溫柔刀,刀刀割人命。
一朵眼里涌上一層淚水,映著燈火瀲滟生輝,無比委屈又無比可憐地望著無殤,讓他心頭猛然一顫。
“我真的知道錯了。”
就在下一秒一朵“哇”的一聲大哭出聲之際,身子一飄,再次跌進無殤冷硬的懷抱。他有力的手臂緊緊摟住她,好像要將她融入骨血,又似是生怕一松手她又消失不見般,那樣溫柔又霸道地抱著她。
所有的聲音,恍若時間都在此刻停滯不前了。
一朵驚得心臟亂了節拍。他居然一天兩次抱她!什么情況?妖王大人病了?還是在人界太久,看到同類倍覺親切?
不管是那種情況,他也不該這般擁抱她呀!他們是什么關系,他們是天敵,是兩條永遠無法相交的平行線,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時間靜靜流淌,一朵在他懷里不敢動,只能心情無比復雜糾結地被他緊緊抱著。
一朵清晰聽到外面有腳步聲,隨后就看見門縫外花玉樓那一身殷紅的衣裙。花玉樓只靜靜地微笑了下,什么都沒有說更沒有沖進來捉奸甚至臉上連一點悲涼之意都沒有,便默默地離去了。
一朵有些氣怒。這算什么!在花玉樓眼里,她成什么人了。掙扎著要推開無殤,他卻依舊不放手,渾身氣息冷冽,似有薄怒,深深地望著一朵。
一朵愣住了,望著他黝黑的眸子里映著自己白皙的臉蛋,還有眉心那一點點的朱砂痣,心中一陣狂跳。這是怎么了?被他的美色迷惑了嗎?正要搖頭揮散腦子里不該有的想法,無殤俊美的臉龐在眼前無限放大,隨即冰涼的兩片薄唇便壓在她柔軟的唇瓣上。
一朵吃驚地瞪大眼,他亦看著她,卻是以蠻橫霸道的方式,一把捂住她剔透美麗的大眼睛。感受他微涼的喘息,一朵四肢百骸都瞬間石化,大腦好像燒開的沸水一陣翻騰,思緒紛亂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居然吻了她!
是真的嗎?
一朵雙手緊緊抓握成拳,指甲刺痛掌心,才明確知道,這并不是夢,卻比噩夢更讓人可怕。
“唔……”
許久,一朵終于有了反應,弱弱地掙扎了下,他的吻卻更加霸道深沉。隨著他的強勢,她的身子竟不受控制地柔軟起來,就像一團軟綿綿的棉花,癱在他的懷抱中。
忽然,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走向屋內唯一的一張床榻。
他居然抱她上床!
一朵迷離的意識瞬息清醒過來,不住推搡壓在身上厚重的身體,唇上那兩片薄涼的柔軟,終于有些不舍地放開了她。
他望著她不說話,深邃的眼底映著她倉皇無措的模樣,似笑非笑地拂過她臉頰上的碎發。他的動作很輕柔,好像在撫摸一件心愛的寶貝。
一朵的小心肝一陣亂顫,喊出的聲音亦是顫抖破碎,“你到底要干什么!”
無殤見她一臉抵觸的戒備,微微一愣。居然用一種“她思想太不單純”的目光看她!
一朵徹底凌亂了。
是誰強吻了誰?又是誰抱誰上了床?又是誰壓在誰身上?
到底是誰不單純夠齷齪?
然而,一肚子憤恨,一朵可不敢發泄出來,只能無比幽怨又忍氣吞聲地望著無殤那張美到天神共憤的臉。偉大的妖王老人家到底怎么了?怎么饑不擇食慌不擇路了呀!
就在一朵絞盡腦汁如何拒絕又不會惹怒他之時,他翻身躺在了床的里側。而他的臂膀卻摟著一朵,不肯放開。
一朵身子微微動了動,他反而摟得更緊了。
屋內的燈火,被無殤瞬間熄滅,眼前黑了下來。
淡淡的月光透過窗欞散落進來,微弱的輝光下,一切都透著虛幻的美。
一朵緊張地窩在無殤微冷的懷抱中,在這個炎熱的夏季,這樣冰冷的懷抱確實舒服且解暑氣。都有些舍不得離開,好像一直這樣被他抱著。
只是……一朵又糾結起來。妖王大人有妻有女,她與他同床共枕算什么?
小妾?新寵?暖床的?
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她所喜歡的。即便那人是妖界至尊!她只喜歡一對一的相融以沫。
壓抑的寂靜之中,一朵終于弱弱出聲。
“我是白一朵。”
身后的人不說話,好像睡著了,呼吸很平穩。
一朵悲催了,就在她打算硬著頭皮睡覺時,身后的人終于說話了。
“知道。”他的聲音很輕,好像能融入那柔和的夜色之中。
一朵更糾結了。既然知道,他干嘛這樣摟著她?還那么緊。在她的印象里,他是主,她是奴,即便不是這種關系,他們也從沒有過什么情根深種的情節呀。
“那妖王陛下這是……”一朵壯著膽子,輕輕問。
“睡覺。”
一朵又凌亂了。這座大宅,有很多房間,他干嘛睡她的房間?本想再發問,身后無殤的呼吸已漸漸深沉,顯然睡著了,只好將一肚子的疑問生生憋在心里。
漸漸的,她也沉沉睡去,還睡得格外安穩,是這一千年來從沒有過的香甜。
早上,一朵被一聲驚叫很不情愿地吵醒。睜開惺忪睡眼,看到一抹白影劈頭蓋臉地沖了上來。
“你們怎么睡在一塊……”
一朵猛然一個激靈,所有困意瞬息煙消云散。只見小白一朵氣得嬌容緋紅,一把掀開蓋在無殤和一朵身上的薄被。
無殤也是被她的叫聲吵醒,微有不悅更多是無奈。
“我們什么都沒做!”一朵趕緊擺手搖頭地解釋。
“孤男寡女同在一個床上,說什么都沒做,誰會相信!”小白一朵氣得大眼睛里滿是淚水,“爹爹你怎么對得起我娘!”
見她哭了,一朵瞬時慌了,“我們真的什么都沒做,你看……你看我們衣服都穿得好好的。”
一朵明明記得昨晚沒有脫衣服,可是低頭一看,她和無殤居然都穿著內衫,而外衫都規矩地搭在床邊的架子上。
“啊……”
這聲驚天地泣鬼神的尖叫,來自一朵。
“你對我做了什么?”雙手護胸,憤怒非常地瞪向面色暗沉的無殤。
這只大色狼!居然趁人之危。
“哈,哈,哈!”小白一朵指著一朵和無殤,冷笑三大聲,“還想狡辯!才來我家一天就勾引我爹爹!你個壞女人!我再也不要見到你!”
怒吼完之后,小白一朵哭著沖了出去。
一朵如被人兜頭潑了一盆臟水的狼狽羞愧,趕緊跳下床去穿衣服,一時緊張衣服穿得歪歪扭扭。
無殤居然還有心情笑出聲來,端著一副看好戲的樣子,依舊姿態慵懶地坐在床上。長發如墨,旖旎在潔白的被子上,內衫微散,露出他胸前一片胸肌,在配上他那張邪魅至極的俊臉,真真是誘人至極啊誘人至極。
一朵不由吞了吞口水,一陣臉紅心跳,趕緊背對無殤,“還不趕緊穿好衣服!”
“你是在命令我嗎?”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又恢復了高高在上的妖王姿態。
“小妖不敢。”
“嗯。”無殤滿意地點點頭,又道,“本王還以為你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一朵心頭頓時有些酸酸的,說不清楚的難過。是啊!她是什么身份,一個小小的白兔妖,若不是他妖王大人開恩,她的尾巴至今還拖在身后不離不棄。他如翱翔九天的雄鷹,而她卑微如漫漫黃土中的一粒沙塵。
她卻誤解了無殤的意思。
“伺候本王穿衣。”他慵懶下床,高頎的身影筆挺修長,帶著傲立巔峰的王者氣勢。
“是。”一朵畢恭畢敬,拿起那件黑色的袍子,小心翼翼為他穿好。
“你倒是乖了。”無殤睨一眼低眉順眼的一朵,唇角勾起一絲笑意。他很喜歡她乖巧的樣子,有一種馴服不聽話小獸的成就感。
“小妖在尊上面前豈敢造次。”
“不敢造次,你也造次多回了。”
“小妖以后再也不敢了。”一朵跪了下去。只要他不提及她逃出玄水明宮,不提及阿牛和兆瑾大鬧玄水明宮,乖乖伺候他又何妨。就當每天免費欣賞美男的春光外泄了。
無殤居然不悅起來,一把拽起跪在地上的一朵,口氣無比的鄭重,“你是本王的女人,是本王的妃子!”
他不喜歡看到她奴顏婢膝的樣子,覺得她這樣顯得他們之間有很遙遠的距離。
一朵怔住了,“妃子?”
無殤眉心微皺,不明白她為何一臉迷茫的詫異。
“丑妃?”一朵也緊擰眉心,輕輕問道。見他不做聲默許,她更加迷惑了。
“尊上,我叫白一朵。”一朵一字一頓,無比清晰地說道。在妖界那些人認錯也就算了,怎連無殤都將她錯認為丑妃。
無殤的眉心擰得更緊,心中疑云團團升起。四十年前在落花宮,她臨死前的濃郁恨意,生生刺痛了他冷硬的心房。而如今再遇,她的臉上甚至微妙的表情都不沾染絲毫對他的嗔恨憤怒,難道對于阿牛的死,她可以那般輕易釋懷?這是他所樂見的,反之又很困惑。
一朵見他默不作聲,試探地弱弱道,“尊上……莫不是也認錯了人?”
無殤眼角微微一抽,放開她,不說一句話就往外走。
一朵長吁口氣,這位大神總算放過她了。屋外卻又傳來無殤的聲音,一朵當即肅然起敬。
“午時與我一起回去。”
一朵當然明白,無殤所說的回去,是指妖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仰頭望天欲哭無淚。
杜明樂的娘還沒醫治好,她醉悅閣的娘還沒有道別,好不容易有了花玉環這個朋友而今又要別離了。還有花玉帶那個苦等十二年,最后只盼能再見無殤一眼的苦命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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