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根深重卻不知
“我的女兒……擔心死娘親了。”崔媽媽喜極而泣,哭著撲向一朵,赫然發現一朵雪白的衣裙上屁股的位置沾染了殷紅的血跡,瞬時驚怔當場。
“我我……”一朵見崔媽媽那副不敢置信又惱怒又氣結又不知如何表達的復雜樣子,猜想這位可愛的凡人老鴇娘親,怕是多想了。想解釋,又不知如何措詞,情急之下卻說了讓她悔恨不已的一句話。
“我我……來葵水了。”
清楚瞧見締俊公子的眼角抽了抽,一朵的眼角也抽了抽,瞬時臉頰火燙,紅到了脖子跟。
崔媽媽打了一下一朵的手臂,低聲嗔道,“你個姑娘家家的,在男子面前也不知避諱!”轉而,對締俊公子抱歉笑笑,“小女單純無知,不諳世事,讓公子見笑了,見笑了。”
在她心里,是有那么個意思,想撮合撮合這位京城第一畫師與自家女兒的婚事。一個清高傲骨的畫匠,娶京城第一青樓富商的女兒,雖然有那么點點辱沒人家清白的書香門第,不過她有的是錢,也算彌補不足了。
這時花玉環有些抱歉地走上前,嘿嘿直笑,小聲說,“我有心阻止她們的,可是她們沒聽我的。是她們打擾你們親密了,不關我的事。”
一朵怒瞪花玉環,唇角一陣抽搐。
在眾女子妒忌又驚愕隨即又了然的目光下,締俊公子干咳一聲。
“締俊公子,這初晨的晨露,還要不要給我們小姐喝?”花玉琴端著一個翡翠琉璃杯,寶貝似的護著,小心翼翼地從眾女子中走到締俊公子面前。
然而,締俊公子云淡風輕的一句話,可氣煞了一眾女子,亦碎了她們一地的心。
“扔了吧。”
“忙活了整整五日,你叫我們仍了!”說話的正是花玉帶,她一襲紅衣如血,半倚在門邊,怒聲低喝道。整個醉悅閣,也只有她膽敢視締俊公子的仙人之姿為糞土。
眾女子也不忿五日的不眠不休換來一句“扔了吧”,但還是站在締俊公子這邊與花玉帶對峙起來。
“這五日你只站在岸邊,又沒下水,我可落了寒癥,都不曾怨言一分……”
一朵沒時間去理會那幫女子嘰嘰喳喳的爭吵不休,忍住屁股上的疼痛歪在榻上,一聽已五日了,整顆心緊緊縮成一團。只怕是判官府仙氣繚繞遵了天界的日期,才恍惚在冥界一日的功夫人間已過了五日。
也不知無殤現在情況如何了!
這幫人守在這里,如何脫身吶。
“娘,我都來葵水了,你還不讓她們出去。”情急之下,也不顧締俊公子這個男子在場,一朵高聲說道。
崔媽媽這才趕緊讓一眾人出去,同時也畢恭畢敬地將締俊公子請了出去。卻留下花玉環伺候一朵,有人在她還是無法脫身呀。
“我餓了,玉環妹妹,可否能給我做些吃的?”
花玉環卻對外面守著的丫鬟吩咐做飯去,“媽媽說了,要我寸步不離小姐。若再把小姐弄丟了,媽媽就把我嫁給倒夜香的老瘸頭。小姐,就當可憐可憐我,可別在失蹤了。”
一朵抹了抹頭上的汗滴,“我有急事,需要出去一趟,我保證會回來。”
花玉環搖頭如撥浪鼓,緊緊抱住一朵。
一朵又抹了抹額上的汗滴,“你應該知道,你攔不住我的。”
花玉環用力點頭,還是不放手。
一朵仰頭望天,無奈之下,只好用法術暈了花玉環,之后在桌案上給崔媽媽留下一張字條。
“娘,女兒有急事,出去幾日,定平安回來。毋念。”
捏個訣隱去身形穿墻而出,崔媽媽和一幫女子正在樓下圍著締俊公子說話。
“公子費心勞力救家女于危難之中,老婦不知如何感激公子。若給公子萬貫錢財答謝救命之恩,倒辱沒了公子的名聲,不知可否……”崔媽媽扶了扶鬢邊的發,肥胖的臉上堆滿燦爛的笑容,“與小女定下婚約?”
一朵的身子抖了抖,差點從樓梯上跌下去。
淡靜如締俊公子,面上也不禁抖了抖,但還是平聲靜氣地說道,“在下并未出力亦未費心。”
“公子不眠不休守了小女五日,如此情深意重,老婦銘記于心吶。”崔媽媽只當他害羞,復又笑道,“京城早便盛傳,締俊公子鐘情一白衣女子,為其作畫一幅,而那女子卻不領盛情,將畫高價販賣于旁人。而今又為那女子苦守靈前,尋起死回生之法。公子深情至此,天地可表日月可鑒,老婦就是綁了那個不爭氣的女兒,也要圓了公子的癡心一片。”
締俊公子絕美的面皮又是一陣猛顫。
一朵沒時間理會崔媽媽的錯點鴛鴦譜,飛身出了醉悅閣,卻沒看到締俊公子的那對眸子一直望著她離去的背影。
“在下還有事,先告辭了。”言畢,撥開圍著他的一群嬌俏美人,匆匆離開醉悅閣。崔媽媽追了幾步,站在醉悅閣門口對他遠去的背影喊道。
“若公子難為情,老婦我明日便帶著重聘親自去締俊公子府上求親。”
一朵一路急飛,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京城郊外的大宅,卻不知被締俊公子一路尾隨。
進了院子,小白一朵正拍在涼亭內的白玉桌上哭。見有動靜,抬起紅腫的雙眸詢問是誰,見是一朵,當即化悲為怒。
“你又來做什么?我爹爹都要死了,還不是你害的!”小白一朵雖不知詳情,但她爹爹跟這個姐姐出去一天,回來就命在旦夕,篤定此事與這姐姐脫不了干系。
一朵火急火燎地避開小白一朵的阻攔,直接沖進無殤的房間。
花玉樓滿面疲憊又悲痛地還守在床前,床邊上的那盞長明燈也護的不錯。里面的燈油顯然剛剛加好,不多不少,正可很好地維護住那一簇微弱的火苗。
“你終于回來了!”花玉樓滿眼通紅又要涌出眼淚,卻又強忍住,擦了擦澀痛的眼角,“可尋到救治他的辦法了?”
望著榻上無殤的臉色愈加慘白,氣息也愈加微弱,一朵心頭絞痛。
白丫頭……去哪里尋白丫頭?毫無頭緒。也問過小彩,它也是毫無辦法。眾生濟濟,尋個被封印靈力的九命妖狐,實如大海撈針般希望渺茫。
“我要帶他走。”
一朵剛一說,花玉樓便張開雙臂護住床榻上的無殤。急聲阻止,“你要帶他去哪?他都傷成這個樣子了,你怎么還忍心讓他顛簸。”
不可置否,花玉樓有那么一點點的私心。哪怕這個男人從來都沒有屬于過她,不知他的來歷,甚至十四年的朝夕相伴,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若能讓她這樣守著他,也是她最大的幸福。
“找一個更好的地方安置他,我便能有更多的時間去尋救他之法。”一朵有些不忍地望著花玉樓,聲音沉得好像從嗓子眼里擠出來般,“我保證,豁出性命也要救活他,你且安心將他交給我。”
花玉樓深深地望著榻上氣息嬴弱的無殤,最后還是默默地退后一步。就在一朵上前要帶走無殤時,花玉樓緊緊抓住一朵的手臂,無比哀傷又懇求地望著一朵的眼睛。
“你一定要救活他。”花玉樓聲音哽住,“哪怕……你們再也不回來這里,只要……我只要他活著。”
“我以自己的性命起誓,上天入地,只要我能做到,定不顧一切飛蛾撲火般毫不猶豫。”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何這般執著甚至堅決,只當是為了報答無殤的救命之恩,不作他想。
一朵攙起無殤往外走,小白一朵又攔在門口,哭喊著不肯放人。
“你個壞女人!放開我爹爹!爹爹就是死了,也不用你來救!我娘在這里,我也在這里,爹爹也要留在這里。”
“朵兒!”花玉樓厲聲呵斥一聲,顯然從未用過這般嚴厲的口氣,嚇得小白一朵當即沒了聲音,不敢置信地望著花玉樓。
“娘,她要拆散我們一家呀。你怎能如此縱容她!難道就不怕她害了爹爹。”
“她不會!”花玉樓忍住心頭的揪痛,溫柔的聲音即便力竭地喊著依舊還是軟綿綿的好聽。“她的眼里有情,娘親看得分明,她一定會信守承諾,救活你爹爹。”
自小便在青樓打滾生存的花玉樓,對男女之間的情愛早就熟稔于心,哪怕只是眼角眉梢的一個微妙表情變化,都能明白其中深意。至此,十四年來,在無殤溫柔貼心的表象下,她從未沉迷地癡以為他已愛上自己。也正是因為心里清楚明白,她的心才會這般痛苦又無奈。
那個男人,不屬于她啊。一分一秒都不曾屬于過她。
小白一朵終于還是讓開路,一朵便攙著無殤在回廊的轉角消失了蹤跡。
有情?為何花玉樓說她對無殤有情?
望著懷里雙眸緊閉的無殤,他的模樣那樣安靜美好,在陽光下透著淡淡的熒光,水當當的細嫩,就像個熟睡的嬰孩。濃密的睫毛在下眼投下一片乖巧的影,被清風吹得微顫,又如振翅欲飛的蝶翼。
他真的好美。
懷抱不由得抱著他緊了緊,輕聲對無殤說,“別怕,我一定會救活你。”
“一朵,你抱尊上那樣緊做什么。”小彩在袖子里不解地問。
“解暑。”一朵臉色黑了黑。
“唔……尊上大人的身體真的好冷,好像死尸。”
“再聒噪我就把你丟回荒野!”一朵頓時惱怒,狠聲威脅。不!不是威脅。若小彩再敢提與“死”有關的字眼,自稱吾非善類的一朵,一定恃強凌弱一回。
小彩當即沒了聲音,乖巧如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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