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水收一朵為義女(2)
花水上仙聽聞外面動靜,撐著有些虛弱的身體出門來看。嚇得那倆個宮女噗通跪在地上,連連求饒。
“明明剛才那幾株花還在的上仙。我們剛一轉身,這花就都沒了!上仙饒罪,饒罪啊上仙!”
花水上仙美眸一掃,當即就發現柱子后面有一股氣息。一朵知道在她面前藏不住,便從柱子后現身了。
地上跪著的兩個小宮女神情一愕,稍稍猶豫思量了下,還是對一朵磕了頭,齊呼道。
“參見丑妃娘娘。”
而今一朵在妖界妃位未廢,依舊還是玄水明宮的丑妃娘娘。不過方才從殿內跑出來的宮女金枝冷笑一聲。
“丑妃娘娘不是與冥王至尊已有婚約?喜帖傳遍三界,雖然玄水明宮未收到請帖,整個妖界誰人不知!既然已為冥后,自不再是玄水明宮的丑妃娘娘了。”
一朵認識金枝,曾和她還有翠花一樣都是玄水宮的婢女,只是不住在一個婢女房。商公公那時候還讓在玄水明宮做事多年的金枝教過她規矩。金枝一直有個心愿,想做無殤的貼身婢女,還曾巴結過一朵,一朵收了銀子事情卻沒辦成,許是那時金枝懷恨在心了。而今言語犀利,一朵也不理會。捧著手中的九株火紅的花,對花水說。
“我來借幾株花。”
花水上仙輕柔一笑,“不過幾株花,一朵姑娘與我說了便是,何故要偷呢。”
一朵一時無言,緊了緊手里的花,覺得有些無處遁形。
“進來坐坐吧。”花水上仙轉身回屋。
一朵渾身一緊,不想見到無殤,忙拒絕,“還有事,先告辭了。”
正要飛身離去,屋內又飄來花水上仙柔軟的聲音,“他不在的。”
一朵有些無措,猶豫了下還是進屋了。
落花宮已不似先前那般冰冷一片,殿內布置不盡奢華卻雅致清爽。花水上仙示意一朵坐,一朵便與花水上仙一起坐在矮榻上的小桌兩側。桌上焚著淡淡的香料,香茗緩緩填滿潔白的茶盞,裊裊熱氣升騰。
金枝在屋外愣了愣,不知該是按照花水上仙方才吩咐去尋尊上,還是該進門伺候。見屋內沒有動靜,還是出門去尋尊上了。剛出落花宮就遇見了尊上身邊的喜子,好像是來傳話的,也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
金枝對喜子客氣地點點頭,喜子神色有些冷,緩聲說道,“尊上都未廢丑妃之位,你個小小宮女也膽敢口放狂言辱沒娘娘。”
“奴婢失言了,公公切不可告訴尊上。”金枝一慌,就勢要跪下去。喜子輕瞥一眼,交代一句就轉身離去了。
“尊上方才交代,上仙不用等他用早膳了。”
見喜子遠去,金枝擦了擦額上冷汗,輕嗤一聲。“呸,你個小閹奴。若不是商公公點名將總管之位傳給你,還不知在玄水宮哪個角落做雜役呢!”轉頭又瞧了一眼落花宮內,“哼,丑妃?即便變幻了模樣變得美了,終還是那個丑兔妖!怎可與上仙媲美!等上仙做了妖后,你們這群人還不知怎么巴結姑奶奶我呢。”
宮女上了幾碟茶點在桌上,便都退下了。
偌大的落花宮大殿又只剩下花水上仙和一朵倆人。一朵不喝茶也不品糕點,只是抓緊手中的花坐著。
花水上仙捻起一個糕點小小咬了一口,紅唇沾了幾點雪白的細屑格外的美。她似很滿意那糕點的味道,遂將那碟糕點推到一朵這邊,“你也嘗嘗這茉莉酥,是澈親手做的,很好吃。”
一朵手一抖,望著那碟內的潔白茉莉酥散著淡淡的茉莉清香,心口又是一陣灼燒。那一年,她就是偷了落花宮供桌上的茉莉酥給阿牛吃便惹來一場毀滅性的災難。若她還有心,這會應該痛得渾身顫抖了吧。
“他對你真好。”一朵輕輕一笑,將那茉莉酥推遠了些,“我不大愛甜食。”
花水上仙抿了下唇,小喝口茶,“我記得你很喜歡甜食的。”
一朵的手又是一抖,努力笑了笑,“上仙似乎很了解我。不過,我現在不愛吃了。”
花水上仙放下茶盞,纖白的手指在茶碗上來回摩挲,“若說我是你的再生父母也不為過不是么。你可曾聽過知女莫若母,何況曾經我的這顆心就寄居在你體內。”她的手輕輕撫上心口,“我知道你的每一絲心動,每一個念頭。”
一朵錯愕地望著她,竟隱隱有些恐懼了。
“你莫要害怕,我不會傷你。”花水上仙握住一朵有些顫抖的手,“我費勁心思創造了你,就像我的孩子,怎么忍心傷你分毫。”
一朵冷笑,難道她給她的傷害還少么。
“其實我一直都想要個孩子,只可惜命運使然一直未能如愿。不如我收你做我的義女吧!雖然容貌上我不比你大多少,而我算上被封印這三千年已有六千多歲了,也是收得你這個女兒的。”
一朵有些不愿地掙開花水上仙的手,“我還有事先走了。”
起身要走,卻被她喚住,“做了我的女兒,你跟澈的糾纏也便能徹底撇清了。難到你不想給自己一個了斷?我知道你們之間是清白的,可眾口悠悠,總不能讓澈一生背負罵名。”她起身又抓住一朵冰冷的手,“何況,我亦是真心喜歡你這個孩子。”
孩子?
望著花水上仙瀲滟如水的雙眸,忽然明白為何玄水明宮叫玄水明宮了,亦明白為何無殤住的玄水宮叫玄水宮了。無殤姓玄,又取了花水上仙名字中的水字,以此足見他愛她深入骨血。
“你舍棄六命救澈一命……”
“我只是報恩!”
“可不知詳情之人卻始終覺得是他欠了你的。就連澈亦覺得欠了你的。”
“而且在前世……”花水上仙欲言又止,復而淺笑道,“我亦不忍心你總流浪在外!而今你只是無心軀殼,若出什么閃失,我此生都不能原諒我自己。”
“我只是將那顆不屬于我的心物歸原主,上仙毋須覺得愧欠,我們三人之間早就兩清了。不,我從未插足在你們之間過。”一朵想抽回自己的手,她卻實在抓得緊,最后只能任由她緊緊抓著。
“我真的是為了你好。我可以用我的千年修為護住你的靈魂不散,不必再日日虛弱無力僅憑你還未復原的淺薄靈力護體,那終究不是長久之道啊。”
望著花水上仙眼里的熱切神色,一朵猶豫了。她不知自己還能堅持多久,萬一雪神再來尋仇,只怕就要魂消形滅了。若那樣的話,如何對得起羽宣用命換來的安虞,如何再等羽宣。
花水上仙望著一朵手里的花,嫣然一笑,“想必這花還差一朵吧。天上地下,除了忘川河畔有彼岸花便只有落花宮有了。聽說忘川河畔無際無邊的彼岸花已盡數被毀,而落花宮的彼岸花亦在昨夜被雪神毀滅,天下間除了我再沒有一株彼岸花了!除非再等千年忘川河畔彼岸重生再度花開,你可等得到呢。”
“我自是等不到那時。”冥界千年妖界要多少年?冥界一年妖界一月,那么漫長的歲月阿牛是等不到的。身為凡人只有短短幾十載的壽命啊。
“我自是能再給你一株彼岸。”花水上仙笑盈盈地望著一朵,等待一朵的下文。
“以此作為交易嗎?”一朵一針見血地問她,“若我不同意呢?”
花水上仙依舊笑得春風拂面,“自然還是會給你。我當你是自己的孩子,怎舍得你失望難過。”
說著,她的手里忽然就生出一株彼岸,先是生出葉子隨后葉子凋零花莖上緩緩綻開一朵妖嬈紅花,紅如烈火妖冶刺目。
一朵望著那朵彼岸花,沉默稍許,“好吧,我答應你。”
這筆帳不管怎么算,自己都是占盡便宜。
花水上仙很高興,緊緊握住一朵的手,“這樣你便要喚我一聲母親了。”
一朵的唇瓣抿了又抿,那聲“母親”還是沒能喚出口。
“不急,慢慢來。”說著,花水上仙就將自己體內的靈力順著倆人握著的手源源不斷輸給一朵,一朵頓時覺得神清氣朗體力也不再虛浮不濟。一朵有些不解,花水上仙是神仙,她的靈力在自己體內為何沒有排斥?明明兆瑾出現那晚,在接觸兆瑾身上仙氣之時渾身那么不適。
花水上仙輕易又看穿一朵的心思,“你是我創造的,你的一切自然與我相融相合,而且我本身出自冥界與你體內陰寒妖氣相似,自然不會排斥。”
不管如何,一朵還是很高興的。如此一來,就不用擔心自己的軀殼身體等不到羽宣了。而且為阿牛尋找回魂珠自然也可以手到擒來。
“你要回魂珠做什么!”花水上仙忽然面色一緊,驚問。
一朵忙推開花水上仙的手,有些恐懼地望著她。
花水上仙軟了神色,柔聲道,“我握著你的手便可與你通靈。你且莫怕,告訴我,或許我可以幫你。”
一朵躊躇稍許,“幫一個朋友恢復前世記憶和靈力。”
花水上仙垂下眼瞼,掩住了那一雙如水翦瞳,“回魂珠乃為天降神物擁有無上神力,不僅僅只是恢復前世記憶和靈力那么簡單。如此至寶,豈是你能輕易得到。”
一朵有些茫然了,“不管怎樣,我都要試上一試。”
“唉,此事恐怕我不能幫你了。我亦不知那回魂珠所在何處。”
一朵還是擔心會再見無殤,匆匆告辭,花水上仙見挽留不住就隨她去了。在一朵的身影消失在落花宮,花水上仙站在門口,望著空蕩蕩的院子,長聲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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