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糾纏不清(1)
“是啊,知道那么多做什么!我不過是閑來無事問問罷了。”一朵打起哈哈,私底下卻盤算或許催判官崔玨知道的多一些。
回到冥王宮,無殤還沒有回來。一朵的自由沒有被無殤限制,便趁著宜湯去打理冥界政務(wù)悄悄去了判官府。
崔判官并不在判官府,守門的小斯說崔判官去了冥王大殿。一朵便趕回冥王宮,竟在路上發(fā)現(xiàn)崔玨正與一抹紅影纏斗一起。打斗中聽見崔玨低喝一聲。
“你已被封印萬年,只要消去魔性,我可以給你轉(zhuǎn)世投胎重新做人的機(jī)會。”
那紅影正是雪神花曲,而今她已經(jīng)徹底迷失心性,聲音已完全變成陰柔的男音,模樣依舊是花曲姣美的容顏,看上去格外詭譎。
“你們這些口口聲聲自稱正義大道之人,罔顧旁人性命,隨意抹殺存世痕跡記憶,遮掩你們丑事。順從你們便是天道,不順從便是邪魔。”
崔玨看到一朵就站在不遠(yuǎn)處,竟驚得雙眸瞬時(shí)張大。手中春秋輪回筆氣勢磅礴一揚(yáng),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似要將花曲的身體圈在其中,卻被花曲袖擺翻飛的紅光擊散,如破碎的水晶散落一地。
“魔物!若再執(zhí)迷不悟,天道再不會講求情面,就地將你打得魂消魄散。”崔玨低喝一聲,再次襲來致命的一擊。
“憑你也想殺我!哈哈……”花曲仰天長笑,周身紅光大作,下起紅如彼岸花的漫天大雪。
紅如血色的雪花,一朵還是第一次見到。想要伸手接來一片,卻刺得掌心發(fā)痛。原來這些雪花都淬了毒,而羽宣……正是中了雪神之毒而喪命。翻涌的恨意席卷而來,只能緊緊抓住拳頭按奈住為羽宣報(bào)仇的沖動。她不住告訴自己,答應(yīng)過羽宣,不會找雪神報(bào)仇。她要好好的,好好的等羽宣回來。
“憑我己力自是不能,不過妖王尊上來了。”崔玨話落間,無殤果然手握鎖魂鞭向花曲的身體攔腰掃來,氣勢恢宏如削鐵如泥的利劍,而頭頂又被崔玨的春秋輪回筆從上劈下。
花曲一見無殤,愣怔了一秒,紅艷的唇瓣嗡動了下,聲音恢復(fù)女子柔情地呼喚了一聲,“尊上。”
也便是這一秒讓她再無反擊的機(jī)會,只能狼狽閃身后退,險(xiǎn)險(xiǎn)避倆人奪命的攻擊。
“賤人!”無殤低咒一聲,卻比利劍穿心更讓花曲痛苦。水汽氤氳的淚眸深深地望著無殤,嘶聲低吼一聲,雪勢下得更大,在一片飛揚(yáng)的紅色迷霧之中消失不見了蹤跡。
雪神應(yīng)該也是無顏再見無殤的吧。
無殤看了一朵一眼,丟下一句話,縱身向花曲離去的方向追了過去。此前在落花宮讓她逃了,此次定要解決這個禍患。
“崔判官,你留下保護(hù)兔子。”
崔玨正要追,看到孤零零站在不遠(yuǎn)處的一朵,背后正有幾片紅色雪花利刃悄無聲息向她刺來還渾然不知。崔玨猛地飛身而來,砰砰砰幾聲脆響,打散了那幾片雪花利刃。
一朵驚出了一身冷汗,為自己的出神險(xiǎn)些丟命后怕不已。
“下官送娘娘回去。”崔玨畢恭畢敬全然不見那日在判官府的深情表白。
一朵抓緊掌心低頭走在前面,崔玨不遠(yuǎn)不近一步之遙默默跟在后面。就在冥王宮門外,一朵停下腳步,躊躇稍許見無殤還沒蹤影拉著崔玨閃身到一側(cè)。
崔玨錯愕地張大雙眸,不知她要做什么。
一朵咬了咬嘴唇,唇色更加紅艷誘人。崔玨垂下眼簾,忍住看她的沖動,心底卻不再平靜掀起一陣波瀾。一朵用力搓了搓手,終于問道。
“前世我與判官大人可是有情?”
崔玨身形一動,猛地抬頭看向一朵卻又低下頭,抓緊手中的春秋輪回筆,聲音很低,“沒有。”
“判官大人是認(rèn)識我的前世的對吧。”
崔玨沒有說話,應(yīng)是默許。
“我前世叫白兒?”一朵繼續(xù)問。
崔玨點(diǎn)了下頭。
“我想知道前世的事,判官大人可會知無不言?”
崔玨沒了反應(yīng),一朵看出來他知道的肯定比宜湯多,便催促他道。“判官大人口口聲聲說會對我好,又是真心愛我,不會連這個小小要求都不應(yīng)允吧。”
崔玨更緊攥住手中的春秋輪回筆,似是很掙扎,“白兒的前世……”
剛開口就沒了聲音,一朵便惱了,“既然判官大人不想說,我便不強(qiáng)求了。”
轉(zhuǎn)身就走,手腕被崔玨一把拽住,回頭看他那一襲淡紫色長衫在渾濁的冥界翩翩飛舞,如一朵盛開在陰霾天氣中的紫色薔薇花,寂寞凄涼獨(dú)自綻放。
“我說。”他深深望著一朵,唇齒間輕輕吐出兩字。他的手中忽然多出一顆黃豆粒大小的明亮珠子,一朵大駭。
回魂珠!
冥界的回魂珠居然在崔玨手上。
一朵踉踉蹌蹌回到冥王宮,宜湯站在她屋前的院子中,正盯著一株不知名的白色小花發(fā)呆。宜湯見一朵回來臉色很不好,正要問她怎么了,她已進(jìn)屋將門關(guān)緊。
“混血兔……”
宜湯在門外呼喚一聲,屋內(nèi)沒有絲毫回應(yīng),宜湯便靜靜守在門外。
無殤回來時(shí)心口受了傷,說是舊傷復(fù)發(fā),卻不知是哪個舊傷復(fù)發(fā)。一朵幫他上藥,皮膚上卻沒有絲毫傷痕,應(yīng)該是內(nèi)傷吧。望著他露裸的緊致肌膚,忽然想伸手摸一摸,那樣光滑緊致的肌膚比女子的還要美好。
手在即將觸碰到他肌膚時(shí)僵住,趕緊拿了衫子將他裸露在外的肌膚遮住。
“可找到回魂珠了?”一朵在他背后輕聲問他。
無殤搖了搖頭。
回魂珠……這世間只怕就只有那兩顆了,一顆被她吃了,一顆在她的袖子里。無殤怎么可能再找到一顆回魂珠!
“花曲又逃了?”
無殤點(diǎn)了一下頭。自從進(jìn)門他便一句話都沒有說,也不知是怎么了。
“你有心事?”一朵為他倒了一杯他喜歡喝的茉莉花茶。茉莉花……花水上仙最喜歡茉莉酥,所以他就喜歡喝茉莉花?
茉莉茉莉,莫離莫離。
多么恩愛的兩個人呵。
無殤忽然一把抱住一朵,讓她坐在他的膝上。頭埋在她的頸窩間,深深嗅著她身上淡淡的體香。
“花曲說……”他低沉的聲音澀住,像個受傷的無助孩子更緊地抱住一朵,“我心口的刀疤……是水兒所刺。”
一朵渾身一顫,不是震驚知道這件事,而是震驚無殤竟然知道了這件事。那是讓他痛不欲生幾度墮落成魔的過往!她的手有些顫抖地握住無殤冰涼的大手,想說點(diǎn)什么喉口卻像塞了棉花。
“許是……許是她騙你的。”
無殤忽然捧著她的臉與他面對面,“你希望她是騙我?還是希望那是事實(shí)?”
一朵被他問得一愣,“這有什么差別?”
“若是事實(shí),水兒與我自是再回不到從前了。”他低落的聲音悲凄的神色刺痛了一朵的眼。
“自然是騙你的。”一朵就像安慰一個受傷的孩子,輕輕撫摸他的長發(fā)。卻沒有得來無殤的興奮,反而一把握住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
“你就那么希望我和水兒在一起?”
他突如其來的問題又讓一朵一愣,“你們那么相愛,我當(dāng)然希望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三千年前她不舍得他傷心難過,三千年后自然也不希望他傷心難過。
輕柔地將他臉頰的發(fā)絲別在他白皙透明的耳后,指尖輕輕劃過他棱角分明的面頰,笑著卻也不禁悲傷。
這張臉還是那么俊美非凡那么俊朗迷人。這個人還是那個他,而自己亦還是那個自己。可那份情卻越來越糾纏不清,紛亂如麻了。
“二澈哥哥……”一朵的聲音哽住,努力讓在自己笑得無恙,俏皮歪頭望著他,“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無殤眉心悠然一跳,收緊的目光緊盯著一朵,“二澈?”
他并不生氣一朵喚他的本名,只是不知二澈從何而來。二澈哥哥,二澈哥哥……他在心底默念許多次,忽然覺得有些熟悉,努力回想,心口劇痛起來,腦子也鈍痛得無法再想下去。
“你怎么了?”一朵緊緊抱住他搖晃的身體。
“沒事。”無殤猛然清醒過來,方才的劇烈疼痛也瞬間停止,只是再想不起來那種熟悉的感覺。
“為什么叫我二澈?”他啞聲問一朵。這一次完全覺得這個稱呼陌生的遙遠(yuǎn)。
“因?yàn)槲矣X得你很二,所以叫著玩的。”一朵趕緊打哈哈。萬分后悔方才的抑制不住。
“很二?”無殤蹙起眉,不明其意。
“就是……就是很厲害的意思。”一朵豎起大拇指,偷偷吐了吐舌頭。
無殤滿意點(diǎn)點(diǎn)頭,“我本來就很厲害。”
一朵連連附和,“很厲害很厲害。”
想從無殤膝上下來,無殤卻緊緊抱住她。側(cè)臉緊貼她的側(cè)臉,“就這樣,讓我抱一會。”
他閉上那對森冷的黑眸,好像很累很疲憊。一朵便靠著他,嗅著他身上特有的氣息,亦閉上眼,唇角猶自帶著一抹淺笑。
能這樣窩在他懷里真好,這樣親密的擁抱,是她前世就期盼了幾千年的奢望。不想老天爺沒有虧待她,這一世總算了了前世夙愿。只可惜……悲催的宿命還是無法逃出輪回的掌控,她與他又能長遠(yuǎn)多久?
“你怎么了?好像有心事。”這一次換成無殤問她了。
“沒有。就是想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休息一下就走。”無殤更緊致地抱著她,“我忽然有一種想法。”
“什么?”
“若這個擁抱便是永恒該多好。”他呢喃如囈語。
一朵雙肩一顫,望著他平穩(wěn)的呼吸安靜的容顏,好似已經(jīng)睡去。腦子一片混亂,心口亦滾燙灼燒起來。他……不會把她錯當(dāng)成花水上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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