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
羽宣,你現在到底在哪里?小朵好想你。
窩在床角,緊緊抱住雙膝,身子縮成一團,酸澀的眼角依舊沒有眼淚。夜里好安靜好安靜,靜得讓人感到無比的孤單。
臨近天亮時,院內終于傳來腳步聲。一朵很興奮地抬起頭,當看到來人卻是喜子,她自嘲一笑。
“上仙應該病得很重吧?!币欢渥匝宰哉Z呢喃一句。
喜子看到她臉色蒼白的嚇人,緊張起來,“娘娘怎么了?莫不是受傷了!”
“沒事?!?/p>
喜子望著一朵許久,低聲問一朵,“娘娘可覺得開心?”
開心?她已經很久沒有開心了啊。只是不知喜子為何問她這個?!澳阍趺磥砹恕!?/p>
“娘娘難道還在期盼尊上回心轉意?在尊上心里眼里只有上仙一人。”喜子的口氣有些急,秀氣的臉上也浮現一種一朵看不懂的恨意。
“你是尊上身邊的人,怎么能說這些話?!彼刹幌胂沧酉雭硖皆挼?。
喜子有一刻的低落,旋即轉了話題,“尊上命奴才來接娘娘回宮。”
“回宮?”一朵重復一聲。“在那個偌大的玄水明宮,哪有我的立足之地?;厝ゲ贿^是庸人自擾,不回去亦是庸人自擾?;夭换厝ザ际且粯樱胍挠肋h都不是我。不過是希望我能呆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給我最深最痛的傷害?!?/p>
“娘娘……”喜子心疼地望著一朵,俊俏的臉上猶豫掙扎神色復雜。終于,他上前兩步,壓低聲音說,“娘娘,您走吧。我回去就說沒找到娘娘。”
“這里才是我的家啊?!彼行┘m結,她又沒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為何逃走的人總是她?
“娘娘,一走了之眼不見為凈。何苦折磨了您自己個。娘娘放心,我喜子絕對不會出賣了娘娘。若日后娘娘還記得喜子,就到幽江之岸給我婆婆帶句話,說喜子定不負厚望?!痹捖?,喜子垂下眼瞼,想了想還是向一朵伸出一只手。
一朵看著喜子那只白凈的手困惑起來,身為一個男子即便是閹人怎會有一雙比女子還纖柔的手。
喜子似是看出了一朵的不解,說,“喜子出生那日便被婆婆凈了身,他從小就告訴我,我是要入宮做妖王貼身太監的?!?/p>
“那么小就被凈身?在妖界,只有那些修為淺薄資質太差法力很難突飛猛進的男妖為了尋求保護才會入宮做太監??茨愕臉幼由矶喂趋狼逦?,眸光清涼,不似資質差的妖精。更何況,還是出生就被凈了身?!币欢溆X得銀老太的的做法很說不通,喜子不是銀老太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么?怎么舍得送入玄水明宮做太監?
“婆婆說了,我要是女兒身就要入宮為妃,要是男兒身就要凈身入宮做太監??傊?,我是一定要進宮的?!毕沧拥哪樕峡床怀鰜斫z毫悲色。他伸出來的手依舊伸著,“娘娘,將沾染了誅仙臺戾氣的匕首給我吧。放在您身上不安全,交給我了,我幫您毀掉。”
“你怎么知道那匕首在我這!”一朵一驚,“昨晚你在場。”
喜子依舊笑容恬靜,像個秀氣好看的女孩子,“娘娘莫怪,我來的時候正是他們逃走的時候,恰巧看到娘娘手里的匕首。沒有現身,是不想娘娘看到來人是我而難過。不如給娘娘些時間好好想想?!?/p>
“你說的很對,我是應該好好想想了。上仙病著,我又怎么敢強求他會趕來救我?!币欢渑ψ屪约盒?,不讓喜子看出她的傷心難過。又有什么好傷心難過的,前世便是這個樣子,事事都是花水上仙為先,她永遠在他心里屈居第二位。方才與綺影三人大戰,靈光照射數十里,身為妖界之王怎會沒有感應。她堅持那么久亦是在向他求救,他卻在關鍵時刻沒有出現。
早就被他傷得體無完膚了,還有什么好怕的!既然不怕了,還有什么舍不下!
“娘娘,匕首交給我,您就快些走吧。不然一會鳥族之人集結完畢向您攻來,一時間您未必占得了上風。若界時引起狐族和鳥族大戰,也不好收場?!?/p>
“喜子,謝謝你。”一朵從袖中將那把黑氣縈繞的匕首交給喜子后,離開了兔子洞。她答應過玄辰要去天界的,若食言終究不太好。
離開兔子洞隱去身上氣味。最后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殺了青輝為阿牛爹報仇。
一朵沒有看到喜子抓著那把匕首眼底掠過的狂喜。他收好匕首在袖中匆匆趕回玄水明宮。無殤還守在落花宮,花水上仙昏睡不醒手卻始終緊緊抓著他的手不放。時常囈語呢喃,句句戳中無殤的心。
“澈,你說過我才是你此生唯一摯愛?!?/p>
“澈……不要離開水兒,水兒知道錯了?!?/p>
“澈,我好冷好冷……”
無殤將花水上仙小心抱在懷中,用棉被將她的身子裹緊。
這時候喜子從外面回來了,見到屋內倆人相依相偎的親密畫面,垂下眼簾。他跪在地上回稟無殤,“尊上,奴才去時丑妃娘娘已離開兔子洞。奴才與綺影等人纏斗多時,才得以脫身回來?!?/p>
無殤見喜子確實一身風塵仆仆多處刀傷,依舊掩不住眼底深沉多疑,“本王將靈氣注入勾劍為兔子脫身,你怎未用。”
喜子趕緊將一把彎鉤利刃呈給無殤。“這是尊上特特為丑妃娘娘護身所賜利器,奴才命賤怎敢擅自使用?!?/p>
無殤眉心緊了緊,瞇著眼細細打量喜子。喜子辦事確實細膩妥帖,有著與他年紀不附的穩重老練,應該是商公公調教的好。雖然辦事能力不亞于商公公,喜子即便再親善剔透對他畢恭畢敬總覺得有一種無法逾越的遙遠,不似商公公有親近舒心的感覺。只可惜,商公公已死墮入輪回道了。又細細打量喜子一陣,確實沒有發現什么異樣才將目光落在那把勾劍上。他不得脫身便將此劍注入靈力派喜子接她回宮,她卻離開了。
她答應他會回來,怎么又騙他!她總是喜歡騙他!
抱著花水上仙的手緩緩抓握成拳,卻在他看不見的方向,花水上仙睫毛一跳,好似不安地摟住了無殤,痛苦地囈語一聲。
“澈,你可還像當年那樣只愛我一個。”
“當然,只愛你一個?!睙o殤的拳頭緊得顫抖,牙齒也咬得咯咯作響。
他在心底發誓,絕對會把白一朵抓回來。
一朵順著青輝身上濃烈的妖氣尋到一個山澗。那里流水潺潺山石嶙峋,花草馥郁芬芳彩蝶翩翩起舞,在一片薄霧繚繞中美如仙境。
真是個修身養性的好地方。
如此清幽雅致讓人心生寧靜空靈之感的地方,怎會出了青輝這只惡妖!
青輝住的山洞外面種了一片半人高的棣棠花,枝葉翠綠細柔,金花滿樹風姿別具極為優雅。一朵隨手摘了一朵黃花在鼻端輕輕一嗅,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悄無聲息入了洞內,里面布置肅靜簡約,處處透著雅致。
隱約聽到說話聲,一朵停下腳步隱去身形藏在一側山壁的縫隙中。
“你怎么如此蠢笨!她現在只是一具無心軀殼,我們里應外合占盡先機只待她無力相搏給她奪命一擊。你吸了那么多妖精的修為精元,法力也已大增,怎么還會敗給她!”月璣怨聲載道,毫不顧忌青輝重傷在身。
一朵眉心緊鎖。里應外合?是誰聯合她們一起算計她?誰會知道她獨自夜宿兔子洞?寥寥無幾的幾個人中,會是誰出賣了自己?
“她是狐皇,靈力堪比妖界至尊!我區區一千五百歲的蛇妖,即便她是無心軀殼我亦未必是她敵手?!鼻噍x低聲解釋,看口氣很懼怕月璣。
“我給你的秘術那么厲害,不但連兩千多年修為的豬妖降服,還曾經吸食過老狐王的精元,怎么還不能與她抗衡?”月璣沉吟稍許,“若是你將來吸食了狐皇的精元,會不會成為妖界最厲害的蛇妖?到時我要你幫我達成所愿嫁給尊上?!?/p>
老狐王!極琰的父親是被他們……
一朵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綺影為了嫁給極琰無所不用其極連懷孕都敢作假,極琰父王重傷一事會不會是他們三人聯合而為?手緊緊摳住一側的堅硬山壁,這幫惡妖!
“我畢竟只有一千五百歲,身體和力量一時間都無法容下太強大的靈力,想要驅動靈力如同自殘,后果不堪設想。你也看到狐皇險險被力量反噬,便是她的身體才滿千歲,無法驅動諸多靈力。月璣,你給我一些時間,我定不會讓你失望。”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若你還殺了不了白一朵為我們孔雀族為我姐姐報仇,我便殺了你!”月璣惡狠狠地威脅。
青輝沉默了許久,才低低出聲,“知道了?!?/p>
“你等著,我回家去給你拿點藥。我們孔雀族有很多靈丹妙藥,或許可以幫你這只眼睛復明?!?/p>
一朵等月璣走遠才在青輝面前現出身形。青輝的一只眼睛包著厚厚的紗布顯然復明無望。他見到一朵一驚。
“是你!”旋即青輝唇角勾起一絲邪笑,周身警惕起來,陰聲惻惻,“我未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了。”
一朵眸光流轉淺淺一笑,“你說的沒錯,我才千歲的身體一時間無法完全使用狐皇的浩大靈力。不過一對一的話……”一朵拖起長音,“你就不占上風了?!?/p>
青輝將恐懼掩飾的很好,狡黠一笑,身影一閃竟然要逃。一朵緊追其后出了山洞,倆人站在小溪兩邊遙遙對峙。
溪水潺潺波光瀲滟,四下花香怡人彩蝶翩翩。青輝一襲月牙黃長衫在風中衣袂翩飛,身形修長倒有幾分清雋的仙風道骨。如此美景俊男,正適合男女談情說愛,哪像劍拔弩張殺氣凜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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