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得貪睡(1)
月璣拼命搖頭,“你說謊!青輝絕不會背叛我!”
“你只要告訴我誰與你們里應外合算計我,或許可以饒你一命?!币欢涠自谠颅^面前,手指勾住月璣的下巴,口氣溫柔透著駭人的寒冷,“你應該清楚,我捏死你如同捏死一只螞蟻一樣容易?!?/p>
“你……你怎么忽然變得這么厲害……殺了青輝之后……還有力氣對付我!”月璣仔細盯著一朵的臉,試圖尋到一絲破綻,那精致完美紅潤的臉頰沒有絲毫恙色隱忍。眸光一陣流轉,試探問一朵,“你真的沒事嗎?若身體不適可不要強撐,萬一……萬一丟了性命,月璣一條小命怎……怎抵得過狐皇的命尊貴?!?/p>
一朵冷笑一聲,“花水上仙渡給我千年修為養護我的身體,你也應該曉得,花水上仙的法力可是極為高深的?!?/p>
一朵成功在月璣的臉上看到了憤懣不安,一把扼住月璣纖細的脖頸,手上漸漸用力掐得月璣臉色憋紅轉為暗紫。
“你……你不想知道……是誰……是誰指使我們……”月璣痛苦地擠出細弱的聲音,揮動雙臂掙扎毫無效用。
“咔吧”一聲脆響,一朵再不給月璣掙扎反抗的機會,直接掐斷月璣纖細的脖頸。
月璣的頭耷拉下來,垂落在一邊,姣美的容顏是死前絕望的痛恨,雙眸張得大大的,布滿血絲掙狂地盯著一朵,似在訴說她的痛恨憤怒與不甘。
一朵厭棄地將月璣的身子丟在青輝那邊,掃了掃雪白裙擺上的灰塵,瞬時片塵不沾身,圣潔無暇如朵冰晶剔透的雪蓮。
強忍住虛弱的身體,額上大汗淋漓,花掉了臉頰上精心描畫的粉嫩腮紅,透出她蒼白毫無血色的臉色。扶住劇痛灼燒的心口,一口熱血噴了出來。無力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
在以最強大力量殺了青輝的那一刻,她便難以支撐了。佯裝毫無異樣不過是騙月璣不敢反抗,得以輕松殺了月璣的機會。
見月璣的魂魄飄飄悠悠從身體上分離出來,一朵一把抓住月璣的魂魄,那股新鮮魂魄的味道真真比世間最最美味的佳肴還要誘人。
月璣嚇得掙扎大叫,她早就聽說,九命狐妖靠吞食靈魂維持滿身至邪靈力。一旦被她吞食,便是化為她體內維持靈力的養分,自此再無輪回等同魂飛魄散。
“你若敢吃了我,我不會放過你……”月璣嘶聲大叫。
一朵一口將她的魂魄吞入腹中。本來還不打算趕盡殺絕,既然月璣還這么不知悔改,她又何必狠不下心將月璣徹底毀絕。
吃了月璣的魂魄,胸口瞬間不在那么劇痛灼燙,大汗也漸漸止住,氣力恢復不少。躺在地上休息一會,待月上中天墨黑天幕布滿璀璨的星子,一朵從地上起身。看著小溪邊孔雀和白蟒的尸體,一到靈光灑下,尸體消融化作一片血水融入潺潺流水之中順流而下消失徹底。
本來還月朗星稀的夜空,忽然烏云密布狂風驟起,瓢潑大雨瞬息而至。
一朵走在深山老林中,滴雨未沾身。群妖見她一臉陰沉,目光冰寒,嚇得紛紛退避。
接下來去哪里?
一朵一路往北走,往北走。大雨下了一夜,她便走了一夜。終于在天色微微放亮時走到了玄水明宮的宮門外。
守門的侍衛一見到她,先是一愣,趕緊跪地叩拜打開宮門。
就在宮門開啟的那一刻,無殤騎著踏風站在風雨中似是要出門的樣子。他看到一朵回來滿面的怒色凝固成震驚,旋即眼底涌現的歡喜還是有那么一瞬暖和了一朵冰冷的身體。
倆人站在宮門口,遙遙對望許久無言。還是無殤先開口打破僵滯的氣憤,狂風暴雨中傳來他低緩的聲音,那口氣好像等待孩子回家的慈父。
“回來了?!?/p>
“嗯,回來了。”
無殤駕著踏風走過來,通體純黑的馬與他那一身墨黑的長袍幾乎融為一體。身處雨中亦是滴雨不沾身,俊美肅冷的容顏天生就是受人膜拜的王者。
一朵仰頭望著他,不悲不喜地望著,好像亦如幾千年前站在萬妖山的最高峰仰望天空等待他駕云而來。
他向一朵伸出手,一朵愣了許久才將手放在他寬大冰冷的掌心上。他的手,原先總是暖暖的,只要觸碰就能暖到心底。而今他的手是那么的冷,沒有絲毫溫度,冷得人從頭到腳一陣寒戰。
無殤微一用力帶一朵上馬,調轉馬頭緩步走進玄水明宮向臨水宮的方向走去。
這一路走的很慢很慢,倆人都沒有說一句話。一朵坐在后面只能看到無殤的背影,那僵直的背影總是孤高如這世間孑然只有他一人般蒼涼孤漠。
在臨近臨水宮時,無殤終于還是率先開口了,“你去哪了?”
“隨處走走?!币欢涞暬厮?。
“怎么又回來了?”
一朵袖中的手微微收緊,“想你了?!?/p>
踏風猛然停下,無殤微微側頭,一朵只能看到他低垂的濃密睫毛。“果真?”
“你為何總是不信我呢?”一朵低聲問他。
“你又何曾真誠待過我?!彼穆曇艉艹粒瑤缀跖c嘩嘩的雨聲融為一片讓人聽不真切。
“你又何曾全心全意過?!?/p>
沉默。
四下只有雨聲風聲。
無殤翻身下馬,獨留一朵一人在踏風背上。忽然覺得這樣高的馬背好凄冷,冷得人覺得站在了高處不勝寒的頂峰。一朵頭腦一眩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落地無聲如花瓣悄然而下。
模糊的雙眼,她看到無殤高頎桀驁的背影大步離去。緩緩閉上眸子,耳邊傳來踏風的嘶鳴聲,這才聽到一陣惶急的腳步聲,還有無殤的大聲呼喚。
“兔子!”
一朵做了一個很美很美的夢。夢中有位一襲白衫勝雪的男子和一襲白色長裙的女子,男子喚女子“小白兔”,在那個漫山遍野百花齊放的山坡上,他為她編制了一個五彩花環戴在頭上。
“聽說你們妖界以花環示愛?!蹦凶佑行┬唪龅氐拖骂^,“不知小白兔可愿為我跳一支舞?”
女子羞得雙頰緋紅,襯著眉心一點朱砂痣更加妖嬈絕世。她扯起裙擺在花叢中翩翩起舞,天空下起一片花雨,色彩繽紛中那一抹絕世而立的白色如九天降下的絕世仙子,世間唯她獨美。
男子手中化出一支白色長笛,悠然吹起一首“伊人笑”。曲子委婉動聽如絲絲柔風涓涓細流熨貼人每個毛孔都妥帖舒服,軟軟地滲入心海自此成為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弦音。
一曲作罷,女子羞澀地低下頭,男子長臂一攬將她摟入懷中。
“小白兔,你可愿做我的妻子?”
女子滿目幸福的感動,“你可是天界的太子,我乃妖界邪妖你也愿意娶?”
“不管你是誰,此生我都娶你為妻此志不渝。”
他鄭重的誓言成為女子此生聽過最好聽的一句話。
天界大殿上,女子畢恭畢敬跪在一片仙霧繚繞之中。她美目盼兮悄悄看一眼遙遙坐在高位上的年邁天帝,他看上去慈眉善目應該很和藹容易接近。
天帝走下高位,緩步踱到女子面前,低聲問她,“你可知你的使命?”
女子茫然不解地搖了搖頭。
“九命邪妖天生九命,擁有死而復生以命換命之力。天道降你于世,并非讓你空有神力肆意逍遙九世?!?/p>
天帝的話讓女子更加云里霧里,天真地揚起臻首,仰望天帝,“天帝的意思,小妖還有天命在身?”
“你的天命便是生生世世守護天界之王,用你的命守護?!?/p>
女子低下頭,沉默許久,“小妖知道了?!?/p>
女子孤獨地站在萬妖山最高的巔峰,白裙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仰頭望著蔚藍的天空,期盼那個一襲白衣的男子可以駕云而來。然而,她等了好多年,等來的卻是他與雪神訂親的消息。
耳邊傳來無殤的聲音,那樣的焦急無措,好像有什么重要的東西即將離他而去?!巴米?,兔子,兔子,兔子……”
他的聲音一聲重過一聲,尾音竟帶著隱隱的顫抖。
他哭了嗎?為她而落淚?是幻覺吧。
一朵想睜開眼睛,眼皮卻沉重得好像灌了石膏無論如何都睜不開。手被無殤緊緊握住,貼在他冰冷的唇瓣上,觸感軟軟的好舒服。
“兔子,你居然傷得這么重……為何不用通心玉告知我……為何總是要自己扛著所有痛苦……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兔子,我不想失去你,一點都不想,醒過來可好?”
“兔子……哪怕你現在只是一個無心軀殼,我也要守住你再不離開我身邊?!?/p>
無殤在耳邊好像說了好多好多的話,有些聽到耳中沒記住,有些流淌在空蕩的身體里蕩不起絲毫回音。她不想回答,亦開不了口,好像一個植物人只是一口氣懸著,偶爾有一些淺薄的意識。老天帝說她的使命便是守護三界之王,用她的命去守護。三千年前她做到了,用六命換了無殤的重生,而自己僅剩一絲游魂消散在茫茫人海。三千年后,她亦做到了,只剩一具無心軀殼飄蕩無依。
兩世的糾纏,她都不曾負過他,也應了天之使命,應該夠了吧,天道輪回再如何殘忍也不該再一次又一次地折磨她了。
累了,真的累了。以后的日子,只想為自己而活。
當一朵逐漸轉醒時,已不知到底昏睡了多少時日。緩緩睜開眼只覺得陽光刺得眼睛生疼,趕緊又閉上。微微動了動手指,關節好像灌了鉛僵硬得隱約在咯咯作響。
還以為會像在夢中那樣耳邊傳來無殤的聲音,入耳的卻是一道女子柔美如歌的好聽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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