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羽瑄一樣的龍玉
一見到蘇妃那凌厲鳳眸,文雁又端著一碗湯水。一朵忽然覺得蘇妃此刻像極了皇后處死嬪妃的架勢。不過,一朵笑了,她未去找她,她倒是自己來了。
蘇妃一改以往清高銳利之風,對一朵輕輕一笑,噓寒問暖一陣,說親自熬了千年人參給一朵補身體。
妖界的千年人參都是修成人形的妖精,實打實的千年人參,大補中的大補。不過如此圣品,向來只供妖王享用,她若用了豈不是更落實了侍寵生嬌一說。
“我現在嘴巴干的緊,有點發火,不能吃太補的?!币欢渫裱韵嗑埽傄o蘇妃點面子,讓翠花收下,“等晚些我再用。”
蘇妃淡淡地彎了彎唇角,一個眼神讓翠花和文雁都退下,殿內只剩下她和一朵兩個,顯然有話要說。
一朵沉下眼簾,暗下揣摩這位龍族公主玉磬到底要說什么。在前世,一朵認識玉磬,正是天后之妹,龍王最小的愛女。那才是真正嬌縱蠻橫總是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傲氣。曾經還因為玄澈與自己起過多次爭執,一副此生誓不兩立的樣子。后來玄澈將忘川河畔的魔物花水帶上天庭,執意升仙,玉磬才轉換了敵對目標,其后也很少見到玉磬。
今日送湯過來,莫不是這位驕傲的公主想起了三千年前的承諾?特特來彌補那狠辣幾欲奪命的三百鞭?
“公主,有話就說吧?!币欢涮ы聪蛱K妃,眼中光彩一片澄澈。
總是端著一副高貴典雅的蘇妃終于猛抽一口涼氣,亂了她的端莊高傲,鳳眸一緊睨著一朵,紅艷艷的唇間只擠出一個字。
“你?”
一朵點下頭。
蘇妃愣了好一會,唇角緩緩彎起一絲意味深遠的笑,“原來你回來了?!?/p>
“是,我回來了。”
“原來你回來了!”蘇妃忽然拔高的口氣里帶著一絲亢奮,“我以前就想,狐皇回來了,白兒是不是也該回來了,原來你真的回來了?!?/p>
一朵想起玄辰還是締俊公子時幫她解除九命狐妖的封印被蘇妃帶人圍攻上來,起先蘇妃執意要殺了她,后來轉變主意根本不是因為姥姥忽然出現的阻撓。也是顧念的前世的承諾,那狠辣的三百鞭不是為了要她的命,而是氣惱前世她奪得了玄澈的心,今生又讓無殤動心牽系,身為一個女子怎能不恨。
“我想隱瞞所有人,獨獨不打算隱瞞你。”一朵用指甲撥弄下桌上小燈的火光。暗沉的房間亮了許多,映著窗外夕陽的余暉,紅光熏人微醉。
“本來還不知如何開口,既然你已恢復所有記憶,倒是方便說話了?!碧K妃扶了扶眼角,幾千年的歲月在她的眼角還是出現了一道極淺極淺的紋路。算一算,她也六七千歲了。滄海桑田物轉星移,她變得穩重成熟了不少。只是那份深愛無殤濃烈的心,始終如一。
“不知公主此次前來想對我說什么。”
“既然你已恢復前世記憶,就應該知道我要說什么了?!碧K妃故意買起關子,端起茶碗小啜一口,帶動發髻上的珠釵發出一陣叮咚脆響。
一朵想起,在人界王慧潔的頭上亦會帶幾只搖曳生輝的珠釵,一舉一動壞佩叮咚很是好聽。
“無外乎說前世的花水心思不純,今生未必誠意相待?!币欢漭p嘆一聲,過去的往事里痛苦滿載,今生居然亦是如此。
“既然你都清楚,為何還未有所動向?難道你還想前世之事再次重演?你已再無命救他了!你難道想眼睜睜看著他……再被那個賤人害死?”說著,蘇妃的鳳眸噙滿淚水搖搖欲墜。
一朵望著桌上跳躍的燭火,澀聲說,“誰讓他那么愛她,我又有什么辦法。”
蘇妃想說什么卻喉口梗塞,揚起臉終止住眼中淚水,緩聲說道,“我和姥姥就是不想他重生后太過傷心才封存了他前世痛苦的記憶,沒想到有關你的一切亦是他的痛苦,才會將你忘得一干二凈。我和姥姥沒料到,他居然還記得那個賤人,記得她是他前世今生的摯愛。不惜尋到那個賤人的肉身,生生守護三千年不腐,只為要替那賤人重生復活。而今那個賤人復活了,我不能眼睜睜再看著他重蹈覆轍,多次勸阻反倒讓他心生芥蒂說我善妒不容人?!?/p>
蘇妃說著,聲音哽咽,通紅的雙眸熱切地望著一朵,“你現在是唯一阻止他的希望!這些日子,他對你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亦痛在心里……”眼中有晶瑩的淚珠滾落,她趕緊低頭擦拭干凈,“不過我還是高興的。你是用命護著他,不似那個賤人以愛的名義算計利用他。”
一朵抓緊手中的茶碗,聲音悲涼,“他覺得認識我是一生之辱,故而才會將我忘得一干二凈吧?!?/p>
前世,他指著她的鼻子痛心疾首地說,“我真后悔認識你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子!若一切可以重來,那一晚我定不會去桃花林,更不會接住醉酒的你!我希望我們的一切都來沒有發生過,你亦不曾來過我的生命里!”
心中一陣燒灼的劇痛,好像重溫了那日他拿著匕首剜去她心時的劇痛。
“不管后來你們如何了,看在你們彼此曾經那么深愛的份上,你亦是不想他再被那個賤人所害吧!何況九命狐妖守護三界之王乃是天命所歸?!?/p>
“三千年前,玉磬公主在我門前許下的誓言可還作數?”一朵忽然問蘇妃。
蘇妃一滯,抬了抬臻首,氣勢依舊高貴又驕傲,朱艷的唇抿了抿卻沒有說話。
“怎么?玉磬公主要食言么?”一朵心有成竹地反問一句。
一朵清楚,玉磬是真的很愛無殤,不管前世今生,玉磬的愛一直很深很濃烈,愛得超越了她自己。玄澈被花水上仙刺了致命一劍,是玉磬抱著無殤的殘體跪倒在她家門前,苦苦哀求她救他。
蘇妃的面色緊了緊,妝容精致下遮掩不住隱隱的憤懣。她也猶豫也掙扎。三千年前,她哭得幾度昏厥在狐皇白兒門前,許下承諾只要肯救無殤一命愿意生生世世為狐皇之奴任由差遣。只是后來她沒料到狐皇會因此喪命,也沒料到會再次出現在她面前,更沒想到恢復記憶來找舊賬。高貴的公主怎會愿意為奴,她是打心底不愿意。
“我不要你的命,亦不需要你赴湯蹈火報答于我。原先我沒恢復記憶,而你亦怕我的出現奪了你澈哥哥對你的寵愛,我不怪你?!?/p>
“你想讓我做什么?”說著蘇妃將一塊紫色通透的玉佩放在桌上,那玉佩的一片雕刻著兩條紫色流光的飛龍在天,而一片刻著“玉磬”的名字?!斑@塊是我的護身龍玉,我將它給你,足以表明我的誠心?!?/p>
一朵笑了,眉間胭紅的朱砂痣美艷無邊。她料定玉磬會信守諾言,嬌縱傲慢的公主所有事都可以信口開河,唯獨有關無殤的事哪怕豁出性命都會兌現。
一朵對蘇妃勾了勾手指,她的耳朵貼上來,一朵輕輕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蘇妃走后,一朵拿起那塊紫色的龍玉,腦中轟地一聲炸響,趕緊拿出羽宣的那塊翠綠的玉。兩相一對比除了顏色和名字,外形雕紋都是一模一樣!
羽宣!羽宣!羽宣……
隱約模糊中憶起了好幾千年前,好像認識一個名叫羽宣的龍族太子,只是歲月久遠又沒見過幾面已經模糊了長相和記憶。
一朵歡喜地收起兩塊龍玉,心情是許久沒有過的晴好,連晚上跑來探望她的韓明月都看出了她心情大好,一個勁地追問什么事這么高興要拿出來一起樂一樂。一朵將一大盤子葡萄塞給韓明月堵住了她的嘴。
“快點吃光了回去睡覺,大人的事小孩子別打聽。”
韓明月怯怯地偷笑,一顆一顆吞葡萄,心想一定是爹爹和一朵姐姐風花雪月了。
無殤這幾日好像很忙,一直沒露面。聽說一直埋首在玄水宮翻閱書籍,連用膳都是在玄水宮,花水上仙去探望他幾次,也都是沒能勸動他出門走一走。
一朵想見一見熊大勇,便讓翠花以感激熊大勇捉金鱗銀魚有功的名頭找來了熊大勇。
熊大勇依舊還留著泛青的落腮胡茬,看上去粗野之中不失穩重,透著一股成熟男子的韻味。只是身形消瘦不少,不再似幾年前見到那般魁壯。
一朵忽然鼻頭有些發酸,在幽江之岸漫天飛雪中艱苦度日的滋味浮上心口,一陣灼燒的發燙。趕緊吸了吸鼻子,忍住眼中干澀的酸脹,笑著讓熊大勇坐。他卻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自從進門,他只匆匆瞥了一眼一朵,驚艷地一愕便始終低著頭再未多看她一眼。
不用他說明,一朵也知他的顧及。而今彼此身份懸殊,男女有別,只怕多看一眼都會被人拿來興風作浪。自從他被翠花帶著往臨水宮走,一路上便聽到了許多的閑言碎語。
“銀老太……沒有再照顧你么?”一朵忍不住問他,不然他緣何這么清瘦了。
“沒有,顧的很好。是我……”他沒有說下去。自從她離去后,他就開始茶飯不思整日在深深的思念中備受折磨。煎熬了好幾年,以為可以淡忘,不想這種思念愈加濃烈最后泛濫成災。他拼命尋找會說話的金鱗銀魚,希望有朝一日得以回來再見一見她,以慰相思之苦。
終于回來了,終于可以見到她了,他反而怕了,生怕那段過往被人知曉,惹怒尊上給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那時他一時失控動了邪念,險些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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