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2)
花水上仙望著宮門方向的目光沾染了幾分落寞,“澈一定是為你尋蟠桃去了。真不知商公公的蟠桃尋不尋得到。”
“上仙安插在我身邊的眼線還真盡職。”商公公有蟠桃一事還是她在臨水宮告知無殤,自然也不可否認無殤又將此事告訴了花水上仙。不過花水上仙在臨水宮安插了眼線確是事實。
花水上仙先是一愣,轉而深深一笑,“身為母親自然想知道自己孩子的一舉一動,生怕她有行差踏錯招惹事端。”
一朵收拾起面上不善的冷漠,乖巧一笑,“上仙有什么事盡管吩咐,我一定全都照辦,像伺候母親一樣孝敬您。”
“你是我的孩子,身體還未康復,作為母親怎么忍心勞碌你。你還是回去養好身體,莫要讓母親為你擔心才好。”花水上仙輕柔地扶了扶垂落在一朵胸前的秀發。那里有一縷發絲,還是當日她用剪刀剪斷和無殤發絲糾纏的一縷。
“母親舍不得我勞碌,卻舍得讓我蒙冤呢。”
“母親怎么舍得害自己的孩子。母親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好,讓她清楚適可而止知難而退。”花水上仙的笑容依舊那么純澈,恍若一眼見底的澄清池水般明滟。
“人貴在自知,我亦會知難而退,只希望上仙可以手下留情。”一朵輕輕撫摸花水上仙細嫩如世間做完美暖玉的纖纖素手,“這雙手這么美,若沾染晦澀的陰謀詭計可不好。”
花水上仙“咯咯咯”笑起來,聲音柔美如嬌鶯初囀,“我有一顆九竅玲瓏心,心思純透圣潔無暇,澈再了解不過。”
“僅心思純正不行,品性亦賢良純善才好。您說是么,我的再造母親。”
花水上仙望著一朵眼中翻涌的流光,有一瞬愣住。她總覺得這樣翻涌如海水泛濫的眼神很熟悉,卻又蒙著一層厚重的白霧看不真切。
“白兒?”花水上仙低低呼喚一聲,卻未從一朵的臉上看到絲毫微妙變化。
一朵甜美一笑,“上仙可否餓了?我最近新學了一道糕點,味道甜而不膩,上仙應該會喜歡。”
花水上仙微微點下頭,一朵便退下去一側的小廚房做糕點。在她離去時,花水上仙的雙眸一直盯著她的背影,似要將她里里外外看個通透。
忙活一陣,一碟糕點總算做好。端給花水上仙品嘗,她吃了一口倍感滿意卻又說味道太甜,還是喜歡無殤做的茉莉酥。
“尊上做的糕點蘊滿了對上仙深深的愛意,自是最和上仙胃口。”一朵笑著將糕點撤下。
“能擁有他的愛,我會成為這個世上最幸福快樂的女子。”花水上仙沒有在一朵的臉上看到絲毫慍色,便閉上雙眸說累了想睡一會。
一朵退出花水上仙的寢殿。在院子里那一片剛剛種上的彼岸花花園一角尋到一個螞蟻洞,將早就藏在袖子里的糕點碎屑灑在螞蟻洞,看著螞蟻嗅到甜味出來搬食。那群螞蟻將所有糕點碎屑吃食干凈后似乎還不滿足,到處游走尋找那糕點的味道,一朵便悄悄跟在螞蟻后面。
小小的螞蟻圍著彼岸花花園轉圈,卻始終引不出一條明確的路。一朵便望著還未發芽的彼岸花花園默然了。莫不是樹爺爺和顏女就在這個花園之下?
一種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生怕花水上仙將樹爺爺和顏女做了那護花的花肥。
夜里一朵回臨水宮,蘇妃已在殿內等候。
“你讓我辦的事我未辦成。”蘇妃垂著眼瞼似很慚愧。
“不急。”一朵有一下沒一下揪著盆栽的矮松葉子,“姥姥最疼尊上,若有一日花水上仙亦是心思不正蓄意接近尊上,姥姥斷然會出手以最便捷的辦法讓花水上仙離開尊上。”
“你的意思是說……姥姥有辦法讓尊上恢復前世記憶?世間除了回魂珠,只怕再沒有神物可以讓尊上恢復被封印的記憶了。”
“這些年,他守著花水上仙的肉身想盡辦法為她復活,姥姥一直沒有插手阻撓。而今花水上仙復活重生姥姥亦坐視不理,我想姥姥應有花水上仙的把柄在手,料定她不敢輕舉妄動。”故而,一朵才會讓蘇妃去套姥姥的話。自己若貿然去找姥姥,反倒遭人懷疑。若能抓住花水上仙的軟肋,便可要挾花水上仙將樹爺爺和顏女交出來。
“可是姥姥絕口不提,任憑我費盡唇舌,她都說天命如此順其自然。而且這兩日,姥姥已閉門不見我了。”蘇妃嘆息一聲,“那個賤人已經開始對付你了,你萬事小心,切忌莫要再被她算計。”
“她心思縝密手段果辣,若玩心機耍手段還真沒人是她的對手。不過我還真有些期待接下來的日子,到底誰輸誰贏。”一朵嫵媚的眼神之中閃過一道精光。
“尊上即便失了記憶,還是蠻在乎你的。我還以為那個賤人落蓮池后,尊上會懲戒你。說到底,他心里終究還是有你的。”蘇妃的聲音有些發滯,蘊著難以掩飾的心痛。“前段時間我只是說了幾句那個賤人的不是,他就已經多日不肯見我了。若是我害那個賤人落蓮池,只怕他會將我丟下蓮池喂魚。”
一朵忽然很想安慰安慰這個癡情的女子,便道,“你別這么說,這么多年的陪伴,他對你終究還是有情分在的。”頓了頓,一朵又道,“我有一事想問你。”
“什么事?”
“冥王的死,是不是與你有關?”一朵清楚看到蘇妃眼角一跳,想要掩飾卻已是來不及,“果然是你。”
蘇妃揚高臻首,端著一副敢作敢當的傲然,“我就是要尊上注意誅仙臺戾氣的匕首,故而才會抓緊著手勘察三千年前他為何失了天帝之位。發現你們要去冥界,我便先一步下手,事情鬧大才會引起注重,我便選定冥王為下手目標。那廝好色,一見我是龍族的玉磬公主,便起了輕薄之心,借他情迷意亂之機給了他奪命一刀。后來我又將匕首藏入你們房間,不想卻被你拾到藏了起來。”
一朵暗下悵然,久遠的記憶里已不是很清楚記得與冥王那九次落敗的婚禮了。他風流好色一世,只怕也沒料到可以與天地同壽的自己會將仙緣葬送在一個女人手中。真真應了那句俗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若蘇妃知道無殤去冥界就是為了尋回魂珠,蘇妃定會愧悔此舉。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倒是冥王死的有些太冤枉。若宜湯知道是蘇妃所為,斷然不會善罷甘休,看來又是一場軒然大波。
“知道三千年前舊事的人,大多被抹去了記憶,玄辰不會允許他不光彩得來帝位之事宣揚出去。故而對內也只是說花水上仙在新婚夜魔性大發錯手殺了玄澈,對外則宣稱花水上仙和天帝退隱三界不問世事。”蘇妃說道。
“他若勘察起來三千年前的舊事,著實有些難度。”一朵喟嘆一聲。若這樣不緊不慢地耗著,確實不明智,是應該采取行動了。
“只有他親自勘察的結果才會深信不疑。旁人多說,只會讓他覺得是在刻意詆毀那個賤人。”蘇妃恨得銀牙緊咬,“那把匕首正是當年那個賤人刺殺他的匕首!我一直留著,就等有朝一日用那把匕首殺了那個賤人!尊上將那個賤人保護的很好,根本不讓我靠近一步。我亦不想因此與他撕破臉皮,落個被他憎恨的下場,才會遲遲沒有動手。”
“你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花水上仙在他心里根深蒂固,想要瓦解只能一點一點慢慢來。”一朵這話完全是在安慰蘇妃,只要救出樹爺爺和顏女,所有相關玄水明宮的勾心斗角爾虞我詐都再與她無關。
忽然,蘇妃揚高聲調問向一朵,“想不想知道冥王在臨終前對我說了什么話?”
一朵眼角一抽,“說了什么?”
“他說……”蘇妃拖起長音靠近一朵,唇邊的笑容有些詭秘,“此生之憾事便是沒有娶到白兒為妻。他還說,別看他風流多情見異思遷,心里始終放不下的只有一人,便是狐皇白兒。”
一朵捂住心口笑了,卻覺得被冥王的遺言惡心到了,不然怎會反胃想吐。
“你怎么了?”蘇妃眉心緊凝。
“沒事,有些不舒服,你先回去吧。”一朵捂住嘴強忍住想吐的沖動。
蘇妃斜睨一眼一朵蒼白的臉色,忽然詫聲道,“你莫不是懷孕了!”
“你……你可不要亂說。”一朵渾身一撼,驚愕地望著蘇妃。
“給我看看!”蘇妃說著就要把一朵的脈象,一朵趕緊避開,似有逃避之嫌疑。
“我自己就會醫術,不勞蘇妃掛心了。我只是最近腸胃不好又吃錯了東西,才會反胃。斷然不會懷孕的,你多想了。”一朵強忍住不適,端著一副毫無異樣再次下了逐客令,“天色不早了,被人看到你在我這里,不知會傳出什么風言風語。”
蘇妃又狐疑地看了一朵一眼,悶笑一聲,聲音有些凄苦。“最好不是懷孕!尊上說過,這世上只有花水那個賤人才配懷有他的骨肉!”
曾經有一次蘇妃酒后亂性,攀著無殤的脖頸不放手說要為他生個孩子,他便說了這句傷得蘇妃體無完膚的話。他從來不想香磬宮過夜,宮里也都說她不得寵,只是擁有執掌后宮生殺大權的權柄而已。
一朵待蘇妃徹底走遠,才倉惶捂住自己的手腕,慌亂把脈,摸索好一會才摸出一些眉目。無力地癱在榻上,沒有狂躁的心跳還是慌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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