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副導演第二個跑了過來,他一到岸邊就語無倫次的大喊大叫起來:“誰的水性好,先跳水里找找人吧,我這邊有根長竹竿,誰跟我一起拿起來救人啊?快、快、快、快動起來,快救人呀!”
看的出他是真的著急呀,那叫聲,到后來都有些聲嘶力竭了。
而剛才一直跟拍馬天暢的那攝影師,卻一直沒有關機,他全程拍下了馬天暢從被手雷“炸飛”后的所有行動。
這個看起來“很變態”的家伙滿臉都寫著“興奮”二字。
嘴里還喃喃的道:“火了,小子,你要火了!”
沈薇薇在高臺上也是兩眼含淚,剛才馬天暢的所作所為她全部看在了眼里。
這個可愛的傻瓜呀,他真的就那么在乎自己嗎?
想想早上他說的那些保護自己一輩子什么的誓言,似乎還真不是隨便說說的!
雖然因為長的漂亮,沈薇薇從小就被很多男孩兒們大獻殷勤。
類似馬天暢早上的那些宣言,她也聽過不少。
可是誰又能真正說到做到呢?
要知道,如果剛才真的是自己掉下去的話,一百斤的重量,十米的高度,馬天暢一個搞不好很有可能會身受重傷,甚至被活活砸死的。
可他卻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就那么生生的竄了出來,想要救下高空墜落的自己,根本不去考慮后果會對他自己造成怎樣的傷害。
真是個傻瓜呀!沈薇薇一邊想著,眼淚卻一邊不受控制的流淌下來。
她自己也說不清自己為什么要落淚。是感動?是后怕?還是別的什么情愫?!
當馬天暢被完好的救上岸后,吳昊導演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他先交代工作人員收拾東西,交代那拍攝沈薇薇的攝影師抓緊時間再補一次假人跳水的鏡頭。
今天的拍攝算是基本結束了。
他又叫來導演助理,跟他小聲的耳語了幾句,那助理臉上顯出一絲驚詫的表情,不過很快就點了點頭,默不作聲的走開了。
吳昊這才走到還在水池旁邊空水的馬天暢身邊問道:“嘿,你叫什么名字?”
剛剛空完了水,正凍的瑟瑟發抖打算去換衣服的馬天暢見是導演問話,立刻回答道:“我叫馬天暢。”
然后他問出了一個剛剛想到的問題:“對了,剛才我是不是沒聽到你喊‘卡’就動了?我150元拍戲的報酬是不是泡湯了?”
吳昊慎重的點點頭:“是的,你違反了我制定下來的規矩,報酬肯定是沒有了!”
馬天暢輕輕的點了點頭,這也算意料之中吧,畢竟副導演早就跟他說過。
不管怎么說,沈薇薇沒事就好,比起剛才內心的大起大落,缺少了這點身外之物,對他的心理影響似乎也沒那么大了。
牛副導演這時也趕了過來,他聽到了馬天暢和導演的對話之后,立刻插口道:“快去換衣服吧馬天暢,你這樣會凍壞的。”
等到馬天暢走向換衣間的時候,看了看身邊沒人,牛副導演一臉鄭重的問吳昊道:“導演,請問您為什么要扣掉他的報酬呀?咱們這個場景應該算拍完了吧?簡單的加一點后期,根本不用重拍啊。”
“因為他沒有聽我喊‘卡’就去做別的事情了,這可是我剛剛制定下來的規矩,我不管他是去干什么了,違紀了就要承擔相應的懲罰!”吳昊導演的聲音里聽不到一絲情感的波動。
聽了他這話,牛立人副導演唯唯諾諾的形象突然變了,他有些咄咄逼人的道:“憑什么啊?他沒有給我們造成任何損失,而且他是打算去救人的呀。”
吳昊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牛立人道:“剛才他說150塊的報酬?我記得我好想跟你說的是200呀,怎么?就因為少掙了50塊的抽成,你就跟我發上脾氣了?”
如果是往常,牛立人被導演抓住了把柄這么數落的話,他早就灰溜溜的道歉了。
不管這抽成的潛規則多么常見,這畢竟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說的。
可是今天的牛立人似乎有些反常,從來沒有和導演頂過嘴的他,忽然莫名其妙的就爆發了。
“少跟我提什么抽成,我以后要再要一分錢的抽成,我就不姓牛。
可是今天馬天暢這200塊的報酬,你一分錢都不能少給他。”他開始說話時還有些氣急敗壞的感覺,說到最后,卻忽然哽咽了。
他就帶著哭腔繼續道:“他是去救人的呀!你不能寒了這救人的人心呀!”
“他救人和你有什么關系呢?老牛,你這是干什么呀?”吳昊似乎并沒有生氣,他反而有些好奇這平時唯唯諾諾的副導演,怎么忽然在這件事上變的這么強硬了。
“他、他、他、反正救人的人就是好人”牛立人似乎有些詞窮,內心激蕩的他有些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表達了:“我不管那么多,吳導,今天你要給我個面子,就別扣他的錢,今后您讓我給您做牛做馬我沒有二話!”
吳昊曉有興致的故意道:“我要是非扣呢?”他是想看看這個牛副導演到底想干什么,又能做到哪一步。
“好、好、好!”牛立人絲毫沒有察覺吳昊臉上的異樣,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一個副導演就求導演這么點小事,他都不答應,他心灰意冷的道:“那我就自己掏腰包給他補上,就說這是劇組給他發的報酬。這總行了吧?”
“我要是不允許你這么干呢?”吳昊繼續跟他唱反調。
牛立人終于被徹底激怒了,他聲色俱厲的道:
“你要是二百塊錢的面子都不給我,吳昊,老子不伺候你大爺了。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和你這種人合作,就是我的恥辱!”
他這話完全沒有壓低聲音的意思,正在邊上忙碌的整個劇組的人基本都聽到了。
離得最近的一個劇務,立刻跑過來,一把抱住牛立人的身子:“牛哥,你這是怎么了?剛偷偷喝酒了嗎?吳導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嗎?你怎么能這么說他呢?”
“我怎么不能這么說他了?老子都不干了我還怕個鳥兒呀!”牛立人已經完全豁出去了:“吳昊我告訴你,我以前是看錯了你,覺得你小子仗義,有人性!
雖然脾氣大點,可老子就吃你這一套,你怎么使喚老子,老子都沒怨言。
可是老子今天算看出來了,我他媽是瞎了眼呀,你這沒有一點人味兒的東西,我就是再給你當狗腿子,你心里也不會有一絲感激,還覺得是理所當然,你賞飯給我吃吧?
我都不知道我干嘛跟你這薄情寡義之人說這么多廢話了,自此咱們恩斷義絕,這就一拍兩散了吧!”
牛立人已經有很多年沒有這么“頂天立地”了。今天這一頓發泄,終于算吐出了埋在心中多年的怨氣。
他也知道這發泄的代價必然會丟掉工作了。
可他刻意壓制了三年的情感,被馬天暢的救人行為觸發之后,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的眼中隱隱帶著淚花,他的思緒卻已經飄飛到了三年前。
那一年,牛立人的兒子在路邊看到有兩人搶一個女孩兒的錢包時,上前見義勇為,結果被人活活用刀砍死在了路邊!
當時街邊有很多人目睹了這一切,卻沒有一個人敢去阻止,甚至連個打電話報警的都沒有。
直到人都快涼透了,才有人想起了打電話報警。
救護車趕到的時候,他兒子已經不在了。
醫院的大夫說,他全身十幾處刀傷沒有一處是致命的,他真正的死因是失血過多。
如果當時有一個人能在兇手逃跑后的第一時間過去救人,或者只是早一點打個電話報警,他兒子就不會死了!
見義勇為的人就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這太寒人心了,起碼寒了牛立人的心。
很久的一段時間里,他都在想,如果我的兒子不去見義勇為該多好啊。
他才17歲而已,自己活的好好的,干嘛去管別人的閑事呀?
那時候他只覺得兒子太傻太傻,死的太不值得!
直到他看到“沈薇薇”跌落高臺,馬天暢跳起救人的那一刻,那近在咫尺的視覺沖擊,讓他猶如感同身受。
如果不是離的遠,他自己就有一種想沖上去救人的沖動。
他忽然意識到當年自己的兒子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態去見義勇為的了。
看馬天暢那義無反顧的樣子,什么得失成敗,哪有時間去想呀。
不管是救人還是見義勇為他們都是出自本能的一種表現吧。
管它生死成敗,我見了,我上了,這就夠了!
至于后果?那是之后的事情,做了再說!
想到這里,他回頭看了看馬天暢去換衣服的方向。
心道:如果兒子活著,他應該和馬天暢年紀相當吧?這是多好的青春歲月呀?
他感覺今天自己給馬天暢爭取的根本不是那應得的200塊錢,而是兒子那并不白活的17歲!
他爭取的只是一種認可,哪怕是一聲贊嘆,或者更簡單一點,把該給他的報酬一分不少的都給他也算!
他爆發了,因為他記起兒子在活著的最后那幾天,還曾經對他說過:“老爸,人生苦短,總要為爭取對的事情去勇敢一次!”
兒子,你看見了嗎?爸爸這次真的勇敢了一次!
人生總要勇敢一次!說的多好呀,你做到了,付出的是丟掉性命的代價。
我現在也要做到,而我只不過才丟了工作,這算什么呢?
直到這時他才真的感覺,現在的自己能堂堂正正活的像兒子一樣驕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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