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
“小友來自何方?“
一座云霧繚繞的山崖,崖下波濤陣陣,崖上松濤隨風起伏,松林之間,清香裊裊,松下一張石桌,上有一副未完殘棋,兩側(cè)各坐著一個寬衣博襟的中年人和一個顧盼四望的少年。
少年指了指自己,疑惑道:“我?我來自廣陵郡西溪鎮(zhèn),幼讀詩書,后習(xí)法術(shù),略有所成。”
“非也非也。”
中年人呵呵長笑,驚起松濤陣陣,“你非董永,董永亦非是你,你是誰?”
“我是誰?”
董永思索片刻,腦海中如同電影般回放起了許多畫面,“我是董泳,一個孤兒,玉林大學(xué)漢語言文學(xué)的學(xué)生?!?/p>
“非也非也!”
中年人搖搖頭,手執(zhí)白棋,落在了棋坪之上,董永好奇的低頭看去,只見小小的一方棋坪間,竟然演化出風云變幻之境,黑與白相互廝殺,混沌之間卻又涇渭分明。
董永呆呆望著黑白之間的演化,心神沉入其中,猶如穿過了一道陰陽混沌的隔膜,隨著這黑白棋子來到了另一個世界,遼闊的大海、無垠的碧藍天空,董永如魚得水的游走在大海之中,所經(jīng)之處,無不揚起波濤萬里,所見之人,無不伏膝跪拜,他一仰頭,天昏地暗,他一怒吼,電閃雷鳴,似乎就連天地都懾服于他的威嚴。
只是,就是這般偉大的存在,在海中漫無邊際的游走了許久,大海的每一處都遍布了他的蹤跡,只是為了一個目的,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誰。
然后他上了岸,見識了人間的繁華,無盡的美好依然沒有磨滅他的心智,“我是誰”的問題,仍舊催促著他馬不停蹄的卻追尋一個答案。
直到天雷化作鎖鏈降世,烈火煮沸了整個大海,狂風驟雨中,天地一片哀鳴,沐浴在血雨中的董永依然想不通,自己到底是誰。
直到一把錐心刺穿破他的心臟,一道倩影從天空緩緩消逝,以及那一回眸間,笑中帶淚的面容在他眼前閃過,董永腦海中才似有一道驚雷劈過,隱約間,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忘掉了些什么。
眼前的一切都在烈火中化作殘燼,董永睜開眼來,面前沒了松濤間的棋坪,也沒了超凡脫俗的中年男子,只有一張嬌媚的臉龐,眉宇間蘊藏著淡淡的愁意,張?zhí)煊痣p手托著腮,正一臉擔憂的望著他。
“花月清風一檀香,松下棋坪人兩雙。
梅妻鶴子融溶溶,方寸春秋描淡妝?!?/p>
董永仍是出著神,呆望著頭頂錦帳,口中吟誦著那中年男人隨口道出的一首詩,那句“我是誰”的疑問在他心底繚繞不散。
方才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幾乎就要觸碰到那個答案,但從心底處忽然涌出一個極強的力量,拉扯著他距離那個答案越來越遠。
“浮生!浮生!你可別嚇我??!”
張?zhí)煊鹗箘艙u晃著董永的肩膀,唯恐他就這般呆傻下去。
“師傅?我沒事!”董永這才驚醒過來,他滿心喜悅的看著焦急的張?zhí)煊穑话褜⑺霊阎?,口中喃喃道:“師傅,我終于見到你了,我還以為永遠都見不到你了?!?/p>
“傻子。”張?zhí)煊疠p輕拍著他的肩膀,輕聲道:“我不就在這兒嗎?”心中卻涌起了淡淡的哀愁,若是自己當真就這么一去不復(fù)返,也不知他會多么的痛苦,想到這里,連她的心也漸漸痛了起來。
百年以來,張?zhí)煊疬€是首次品嘗到心痛的滋味。
“我、我這是出了天瑯秘境嗎?”董永環(huán)顧四周,這才發(fā)現(xiàn)此處雕欄玉砌,乃是一間極為雅致的房間。
張?zhí)煊鹇勓粤⒖锑凉值拇蛄怂幌拢藓薜溃骸罢l讓你亂闖天瑯秘境!你可知道里面危險重重,若非白芷將你帶出來...”
“白芷!”董永聞言立刻驚喜道:“果然是小白!小白現(xiàn)在何處?”
話音未落,“吱呀”一聲門被打開,響起了白芷溫柔的聲音,“許久不見,芷兒在此恭喜公子奪得炎帝傳承?!?/p>
董永與張?zhí)煊鹣蜷T邊望去,只見走進一紅一白兩道身影,白影溫柔清麗,正是許久未見的白芷,紅影端莊大方,正笑嘻嘻的盯著董永看,乃是無岐上神之女白蘇容。
董永看著白芷走近坐在床邊,困惑道:“炎帝傳承在我身上?為何我不知道?”
白芷笑著提醒道:“你忘了那紅衣女嬰嗎?她帶著流光玉盒,也就是其中的炎帝傳承一同進入了你的身體?!?/p>
“我的身體!”董永驚呼一聲,四處查看一番卻沒什么異樣,只好嘆息一聲,無奈道:“算了,反正多一個少一個也沒什么區(qū)別。”
一旁的白蘇容聽他這么說,捂嘴笑笑,開口道:“少主放心,那兩只鬼與炎帝都有著非同尋常的關(guān)系,對少主您不會有什么惡意。”
董永聞言,本要釋懷的舒口氣,忽然又驚訝道:“少、少主?姑娘莫要開玩笑,我可當不起這個稱呼?!?/p>
“還真不是開玩笑?!睆?zhí)煊鹪谝慌云沉怂谎?,哼道:“你既然身懷炎帝傳承,便是炎帝傳人,無岐上神曾是炎帝大人的侍藥童子,算得上是真?zhèn)鞯茏?,當然要奉你為少主?!?/p>
董永聽得目瞪口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想起危在旦夕的花月來,焦急道:“對了,花月現(xiàn)在怎么樣?我已經(jīng)找到陰沉水了!”
說著就要披衣而起,前去尋找花月。張?zhí)煊疬B忙將他按倒在床上,無奈道:“你放心好了,無岐上神今早已經(jīng)為花月醫(yī)治,現(xiàn)在她火毒已清,只是身體虛弱,暫時未曾蘇醒而已?!?/p>
董永這才舒了口氣,雖然在天瑯秘境中辛辛苦苦尋找的陰沉水沒了用處,心中卻還是格外的開心。
心事一放下,董永頓覺困意上涌,整個人都昏昏沉沉起來,與她們心不在焉的閑聊幾句,竟不知不覺的呼呼大睡起來。
張?zhí)煊饝z惜的輕輕撫摸著他的白發(fā),臉上的擔憂之色越來越濃。
白芷終于忍不住開口,疑惑道:”公子被那女鬼附身,精元消耗過度,壽元已是所剩無幾,姐姐為何不說與公子聽?“
“再等等,再等等...”張?zhí)煊鸺t著眼眶,擦擦眼角的淚花,“我要怎么說出口,難道說兩個月后若是無法突破修身境,將會必死無疑嗎?”
白芷幽幽一嘆,也不知該說些什么,房間里的三人相顧無言,盡皆沉默起來。
董永醒來之時,已是黃昏時分,昏黃的日光透進窗來,董永披衣而起,推開木門,遙遙向著西方望去。
仙客島位處海域,玉瓊宮又位于仙客島絕頂,董永遠眺天海之間,燦爛的晚霞與海水融為一色,滾滾波濤反射著粼粼的波光,實在是難得一見的美景。
“小友,你醒了?!?/p>
有聲音自庭下傳來,董永低頭望去,繁花茂密的小小院落里,一個身著麻衣的老人正背對著他,手中拿著一壺酒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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