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兒崖
狂風驟雪,天地一片蒼茫,不遠處的雪坡之上,一只白鹿昂然挺立,冥冥中似與整個天地都融為一體。
“小心!”
董永驚呼一聲,手中已經抱住明小刀撲倒在地。
“你干嘛?”明小刀眉頭一皺,一手把他推開,眉眼之間滿是困惑與驚惶。
董永連忙拉住她的手,凝視著正前方輕輕“噓”了聲,“別說話,剛才有東西襲擊我們!”
明小刀聞言再也不敢動彈,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眼睛悄悄地向旁邊看去,只見他們原來所站之地,已經被一塊碩大的寒冰取代,在此處仍能感受得到濃重的寒意。
董永警惕的望著那頭來者不善的白鹿,本以為它會繼續攻擊,沒想到一擊不中后便紋絲不動,只是用那雙幽深而靈性十足的黑色眼眸靜靜凝望著趴在一起兩人。
明小刀也好奇的望著那頭白鹿,疑惑道:“我怎么感覺,它對我們似乎沒有惡意?”
“那也不會是什么好意。”
雪坡之后,又冒出了許多白鹿,踱著步子緩緩向他們行去。董永苦笑著望了望身邊驟然冒出來的許多白鹿,原來方才所見的黃色枝丫便是他們的鹿角。
“我們現在該怎么辦?”明小刀與董永站了起來,兩人抵背而立望著將他們環環圍繞的白鹿群。
董永搖搖頭,正要動手脫圍,忽見兩只領頭的俊秀白鹿前腿跪地,將那黃色鹿角趴伏在兩人面前。
明小刀驚奇道:“它們這是在做什么?”
“它們,”董永有些不可置信道:“難道是要我們騎上去?”
就在這是,董永心底又響起了瘋女人的聲音,“騎著它們,它們會帶你前往鹿兒崖...”
董永一愣,只好將信將疑的騎上了白鹿,白鹿豁然立起,卻也沒有其他的動作,直到明小刀也跟著騎上了另一只白鹿,鹿群這才緩緩移動,簇擁著董永明小刀兩人向山頂行去,倒像是群迎賓的使者。
風雪路滑,山路顛簸,董永騎在白鹿之上卻感覺異常平穩,周身的冰寒氣流也都變得溫暖如春。鹿群看似行走緩慢,但它們踏出的每一步,似乎都有著天地大道的痕跡!往往一步踏出,便已是在百步之外。
董永鉆研逍遙真經許久,道藏已是通讀不少,不知不覺間已經對天地大道有了些許自己的見解。他端坐在白鹿背上,雙目緊闔,靜靜感受著冥冥中大道的紋路以及虛空的波動,這白鹿的每一步似乎都有著橫渡虛空的力量,只是這力量太過微弱,所以只能夠橫渡百步之遙。
這大道的紋路極其復雜,董永只好沉下心神用心揣摩,不知不覺竟已沉醉其中不能自拔,就連一旁明小刀的呼聲也為聽見。
明小刀疑惑的望著一旁閉目苦思的董永,若非察覺到他的靈覺神識極為活躍,差點就以為他遭了不測。
不過剎那間,董永的心神似已穿越了萬千星辰,每一縷星光都有自己獨特的軌道,萬事萬物,變的是力量,不變的是法則,是天道!縹緲浩瀚的星圖,神秘復雜的道文,都在董永眼前一閃而滅。
就像打開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門,董永豁然開朗,睜開雙目激動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明小刀被他嚇了一跳,奇怪的望著一驚一乍的董永,“你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了橫渡虛空的道紋!”
董永哈哈一笑,縱身跳下白鹿,雙足在空中一點,便有點點靈力的漣漪暈染開來,就連虛空都為之蕩漾了片刻。
白鹿一步踏出,已是百步之外,明小刀看旁邊白鹿之上已經沒了董永的蹤跡,連忙焦急的四顧喊道:“董永!你在哪!”
“哈哈,我在這呢!”
明小刀連忙回頭看去,只見身后董永正緊緊跟隨在后面,他奔行于雪海之上,卻踏雪無痕,每一步都有著縹緲靈動的氣息閃過。
“虛空步!”明小刀驚呼一聲,面上滿是不可置信。
“虛空步這名字倒也不錯。”董永若有所思,問道:“難道你曾見過這步法?”
明小刀點點頭,回憶道:“我記得在小時候,曾在宗內遇見過一位神秘老人,當時他所用的就是這橫渡百步的步法。”
“原來如此。”董永點點頭,本想著自己自創了橫渡虛空的步法,心中還有些沾沾自喜,沒想到仍是拾人牙慧,不過他沒有失落,反而愈加對天道感興趣起來,修道者修道,修的是為人道,以人道借用、引導天道,最終掌握天道為己所用,即修道者的最終目標乃是修天道!
天道,便是道之極致,就連紅塵諸仙,似乎也難以擺脫天道的桎梏。
想到此處,董永豪氣頓生,滿天神佛也不似那般高高在上、難以企及。
明小刀呆呆望著董永身上突然涌現的豪邁之氣,雖不知何因,卻也不禁為之心折,義薄云天明小刀,不單單是她云游天下的偽裝,更是她的為人處世之道,她欣賞的,向來是豪邁且義氣之人。
鹿群沿山而上,猶如團團奔流的沃雪,唯有董永一身青衣,在那沃雪之中顯得格外刺眼。這山不知多高,董永回望來路,只見云氣漸遠似與日月齊平,紛紛揚揚的大雪雖已停止,眼中依舊是白茫茫、霧靄靄的白雪,綿延不絕。
直到越過一層朦朧的皚皚迷霧,董永眼前才豁然開朗,這是一片日月同空的天地,清冷的月華混雜著溫熱的陽光,融不盡地上冰雪散發的寒氣。
這里沒有風,只有一片空寂寂的銀白色松林,這片松林被冰霜層層覆蓋,枝干松針之上,泠泠的冰花反射著日月的光華,猶如最為精致的雕塑,就這樣紋絲不動的靜靜守護了千年。
白鹿群簇擁著董永和明小刀進入林中,便四散開來,不過一轉眼就已消失不見了影蹤。
董永在這松林內環顧許久,只覺這冰霜松林雖然精致美麗,卻好似沒了生命的雕塑,忍不住伸出手去輕輕觸碰了下旁邊的一株松木。
冰凌的碎裂聲異常刺耳,董永驚愕的看著在自己手上碎裂,化作滿地冰渣的松木,終于卻定了一件事,這片松林也不知在此冰凍了多少年,才會在輕輕一碰下就化作一地冰凌。
“這兒想必就是鹿兒崖了,”董永與明小刀一邊在林中小心尋找出路,一邊問道:“小刀你來此尋找炎帝傳承,可知它在何處?”
明小刀搖搖頭,皺眉道:“來之前我查遍了門中典籍,卻只尋到了只言片語,非天非地,如幻似真,生死之地,忘川之鄉,沒提到什么鹿兒崖。”
董永也是毫無頭緒,想著那女瘋子逼自己與她簽訂那血契,全是為了讓自己來這鹿兒崖,這鹿兒崖定然非同一般。只是無論他在心底怎么呼喊,女瘋子依然對他毫不理睬。
董永和明小刀就沿著來時的方向悶頭前行,銀白色的冰雪世界固然美麗,但看得久了卻也讓人覺得陰冷單調,董永望望天邊同輝的日月,忽然一愣,只見前方深厚的積雪中,顯露出半截高大的石碑,上面依稀能夠辨認出“鹿兒”兩個碩大古字!
董永連忙拉著明小刀奔到石碑處,走進才發現這是石碑上的字殷紅似血,隱約間似有股血腥味襲面而來。董永呆呆望著石上之字,竟察覺了極為晦澀的天道氣息,越是深入,他的心中乍然涌出的悲哀就更為深重,這石碑,竟然有能夠惑人心神的作用!
就在董永覺得整個靈魂都要被拉扯到這不可逆轉的悲傷中時,明小刀忽然拍了下他的肩膀,猛然將她驚醒過來。
清醒過來的董永被嚇得滿身冷汗,暗自感激這明小刀無意救了自己,正要開口感謝,就見她神神秘秘的指著前方。
隱約間,似是傳來一對男女的聲音,董永躲在石后望去,只見松林盡頭,乃是一道白雪覆蓋的斷崖,斷崖邊正立著一對男女,相互依偎著竊竊私語。
這對男女,便是無雙宮的玉連城與沈碧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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