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棄
初夏已過,天氣漸漸炎熱起來,董永在凈明別院中休養(yǎng)了數(shù)天,虛弱的身體這才恢復了些許,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四月中旬。
這些時日以來,裴家眾人倒也來時時探望,尤其是裴卿與裴典兩個丫頭,時不時就往這凈明別苑跑。
本來裴典看到張?zhí)煊鹋畠貉b的模樣還有些害羞,但最近卻與她越來越親近起來,口中姐姐、姐姐的叫個不停。
不像裴典那小丫頭“見色忘義”,裴卿卻是時常來和董永說說話,董永將那道藏中不解的部分詢問與她,兩人討論之后,竟也有許多收獲。
畢竟有美人相伴,若是不顧及師傅那玩味的目光,他這養(yǎng)傷的日子過得也不算無聊。
只是逍遙九變卻沒什么新的進展,雖然如今他元靈虛弱,但董永卻能清晰的察覺到肉身之中蘊藏的蓬勃能量,沒有出現(xiàn)第四變,恐怕是因為自己的肉身并沒有修到凡體的極限,也就是斗戰(zhàn)圣法未修至圓滿。
所以董永只好每日修煉三九玄功,鉆研道家典籍,不知不覺竟已將道藏研讀了十分之一,只是對于道為何物,他依舊覺得模模糊糊,似是隔了一層穿不過的迷霧,碰不到道的半分衣角。
這一日天降大雨,天地間的暑氣為之一消,一直被困在屋中的董永頓覺神清氣爽,興之所至,抽出張?zhí)煊鸬那嗌珜殑恚妱ι砜逃小扒嘹ぁ眱蓚€篆字,遂開口吟道:“寶劍不可得,相逢幾許難。”
起身躍出門外,在茫茫大雨中舞起劍來。
“今朝一度見,赤色照人寒。
匣里星文動,環(huán)邊月影殘。
自然神鬼伏,無事莫空彈。”
董永身若鷹飛猿騰,劍光泠然激蕩著雨花,只能看見殘影翩翩,上下紛飛,不知不覺間,竟然又進入了與鬼和尚對決時的奇妙狀態(tài)。
他只覺欲罷不能,心中豪氣萬丈,劍光起伏間,竟將無形的雨幕都割出了一道縫隙,許久也未曾合上!
“好詩!好劍!”
待董永停下動作,忽聽得身旁傳來贊嘆之聲,抬眼看去,原來是青玉與張?zhí)煊饍扇苏e著傘在一旁觀看。
“浮生你的劍法不錯嘛,'抽刀斷水'可非一般人能達到的境界。”
青玉笑吟吟的打趣道,董永借宿在凈明別苑的這些時日以來,兩人漸漸熟絡了許多,她和張?zhí)煊鸶浅闪藷o話不談的好閨蜜、好姐妹,恨不得食同桌,睡同寢,以至于董永連與師傅交流交流感情的機會都沒有。
董永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張?zhí)煊鹱哌^來幫他打著傘,笑道:“既然你這么喜歡這把劍,不如師傅把它送給你怎么樣?”
董永接過傘,悄悄伸手攬住她的腰肢,嘻嘻道:“師傅的寶劍徒兒怎敢要呢?”
“讓你拿你就拿著!”
張?zhí)煊鸢琢怂谎郏蛔栽诘呐づぱ瑓s沒拂開他賊兮兮的手,“這把劍是一個未曾謀面的家伙送給我的,據(jù)說是春秋時期的煉器大師歐冶子,以女媧補天遺留奇石,耗盡畢生精力而鑄。”
董永在意的卻不是這把劍的來歷,而是道:“哪個家伙給你的?是男是女?”
張?zhí)煊鹣肓讼氲溃骸皯撍闶悄械陌桑皇撬缫巡辉谌耸懒?..”
隨即想起了什么,急忙把董永拖回房中,催促道:“快些換身干凈衣服,我們要去葉子家一趟。”
董永舒了口氣,心中有些納悶,奇怪道:“為什么要去慶元家?”
“剛才慶母來了一趟,說是那慶元自佳文會回來之后就心灰意冷、自怨自艾,整日以酒度日,這樣下去實在不是辦法,這才求我們去開導他一番。”
“果然是書呆子!”董永皺著眉,“受點挫折就不成樣子!”
“好了好了,快去換衣服吧!”張?zhí)煊鹉贸錾砀伤囊路旁诖采蠇舌恋馈?/p>
董永換了衣服,與張?zhí)煊稹⑶嘤窀髯源蛄税褌悖爸晗虬矘贩粦c家行去。
一路上青玉與張?zhí)煊饍蓚€好姐妹縮在一把傘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渾然忘了旁邊還有個董永,讓他心中郁悶不已,兩人聊些女兒家的事,讓他也沒法插嘴。
大雨傾盆,三人走至安樂坊,沿街的小河漲了許多,幾乎快要溢了出來,遠近蛙鳴不斷,伴隨著雨聲,輕輕擊打著人們心中的愁緒。
小小的慶葉靜靜的坐在輪椅上,看著屋內一盞青燈如豆,哥哥正在燈下喝的酩酊大醉,卻仍舊不停往口中灌著酒,心中很是發(fā)愁。
“篤篤”幾聲,敲門聲傳來,慶母急忙開了門,將門外幾人迎了進來。
慶葉正等得心焦,見董永幾人到來,連忙喊道:“師傅!”心思漸漸安定下來,若是師傅的話,一定能夠讓哥哥重新振奮起來,小丫頭心中對董永充滿了莫名的信任。
董永點點頭,揉了揉慶葉軟軟的頭發(fā),安慰道:“交給我吧,今天師傅不罵醒它也要打醒他!”
“說什么呢!”張?zhí)煊饗舌恋溃谒砗蠛莺菖ぶ难g軟肉。
董永連忙嘿笑著求饒,“開玩笑開玩笑。”
......
慶葉忽然覺得這個師傅也不太靠譜。
董永與迷迷糊糊的慶元相對而坐,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酒壺,重重摔在地上!
“趴”的一聲,將醉醺醺的慶元嚇得一哆嗦,抬頭看了董永一眼,打著酒嗝含糊道:“原...原來是董兄啊,來!喝酒!”
董永無奈,冷冷道:“慶元!像你這般自暴自棄又有何用!”
“啊?董兄在說什么?”
董永大怒,一把揪起他的領子,將這醉醺醺的家伙拖至院外,任由瓢潑大雨淋在他的身上。
慶元無力的趴在地上,全身滿是泥污,被冷水一激,漸漸清醒過來。
屋下的慶母神色頗有些不忍,但見青玉搖搖頭,只好回身走到里屋,對著慶父的靈位上了柱香,心中不停地默默祈禱。
大雨傾盆而下,將董永與慶元兩人淋得濕透。
“董兄,我是不是很沒用?”
慶元神色清明,躺倒在泥污里,任由雨水打在臉上。
“哼!沒用?你當然沒用!”
董永一把將他揪了起來,厲聲道:“你不僅沒用,還是一個遇到挫折只會畏縮不前、自暴自棄的懦夫!一個徹徹底底的懦夫!你不配做葉子的兄長!”
“是!我是懦夫!”
慶元將董永甩開,嘶吼道:“可是我又有什么辦法?那宋呈言、那陳蘊之、那岳治,哪一個文采比得上我?卻又為何偏偏是他們位列佳文三杰?還不是他們有個好爹!那我寒窗苦讀十幾載又算什么?不過是、不過是一坨糞土!”
董永靜靜地看著他仰天怒吼,冷笑道:“他們有個好爹也算是他們的造化,你嫉妒有何用?你自暴自棄又有何用?除了你母親和妹妹,誰會同情你一次!誰會可憐你一下!”
“我慶元不需要別人同情!”
“那你擺出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給誰看?”
董永指了指葉子,怒道:“給葉子看?給你母親看?不過是親者痛仇者快而已!”
慶元癱倒在地上,無語凝噎,抱著頭埋進泥水里,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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