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桃僵
“咕嚕!”秦關艱難蠕動一下喉結,一時間手腳不知往哪放,夾雜著偷窺被抓的緊張心理和莫名恐懼感,干啞著嗓音道:“前……前輩,我什么都不要……小子無心冒犯……”
“呵呵,老夫說過,來者都有機緣,何況那老龍又答應過你。”池邊釣叟輕聲一笑,此時低眉順眼的神情跟之前大相徑庭。
“那……小子就多謝前輩了。”
即便如此,秦關還是抑制不住的緊張,剛剛那種景象實在太恐怖了,任何言語都無法描述,僅僅一眼,他甚至感覺神魂差點被抹去。
至于釣叟要給他什么機緣,他心里還真的沒譜,兩座仙宮都被占了,這里看著也沒別的什么了。
“該是你的!”
釣叟只悠悠說這么一句,也不見他有什么動作,秦關所在虛無空間內,眼前一切景象全都模糊。
若有若無一絲灰色煙塵蕩起,古殿青燈浮現,恍惚間萬古皆枯,只剩這一片寧靜祥和。
等秦關反應過來,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一個蒲團上,眼前就是一名青衣男子,熊熊爐火照耀下,依稀能看見一副俊朗面容。
“徒兒,坐。”那人揮了揮手,似暝似憩的眼眸微睜,語聲十分平緩。
“啊!”秦關猛地打了一個激靈,這個景象他十分熟悉,之前師姐等人都經歷過,唯獨不同的是,他現在還不該清醒。
莫非那位前輩所說的機緣,就是讓我也在這些幻境中走一遭?
“近來修為可有精進。”丹爐前青衣男子再問,一切就如同劇本般演繹。
“不曾有。”秦關決定照搬著回答。
“為何?”
“弟子有心障?”
“說來一聽。”
“弟子……”秦關剛要脫口而出,但是張了張嘴忽然又猶豫了。他發現情況有些不對,自己又不像師姐等人那般是提線木偶,為何非要那樣回答?
釣叟前輩既然將他送到這里,若仍然只是一問一答,又如何稱得上是大機緣。
想到這里,秦關目中神色一定,面色肅然緩緩俯身,拱手叩在額前,說道:“弟子有疑惑,弟子不知我輩因何苦度?所求又是為何?還請上師解惑。”
說完這些,秦關趴在地上,重重一叩首。
這個問題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若說長生,過于縹緲,若說富貴,非他所想,若說逍遙,一路血染滿衣,不見得是真逍遙。
既然不能回答,所以他干脆直接問出這個問題,為何求道?何謂道心?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秦關這一叩首,青燈古殿內頓時為之寂靜,只有爐火煽動微不可聞的‘呼呼’響聲。
久久聽不見回音,正當他低頭糾結自己是否破壞了規矩時,耳邊卻忽然傳來一聲悠悠嘆息。
“尋仙問道……所尋所問爾。眾生陷于苦海,不見彼岸,佛曰,回首,于是眾生歡欣,尋得歸途。我輩同陷于苦海,道在前,得見彼岸,不愿回頭,自此苦海無涯,不得解脫。仙道,問之,一場求索,尋之,一場執念。”
青衣男子微微仰頭,燦若星辰的眸光洞穿了天宇,一字一句吐出,似是夢囈,又似自傷。
秦關愣住,只是因為看得見,所以執念,莫非他一生苦苦所求就是為了這執念二字。修道者本應拋卻執念,卻實實在在又因執念而生,這是何等可笑。
青衣男子所說每一個字他都記住,可他只感覺腦海中轟隆隆作響,像是被震撼,卻又什么都不懂。
“弟子仍是不知。”秦關再度叩首,他現在幾乎忘了自己可能是在一片幻境中,對眼前這位‘便宜師尊’有種莫名的敬仰。
“你要問,我便答。你若是知,又何必問。”青衣男子說完這些后,抬了抬拂塵堵住他要追問的話,閉目輕聲道:“案幾上的東西你可拿走一件,下山去吧,若是知了再回來。”
秦關左看右看,雖然帶著一肚子疑惑,可就是不敢再開口。只得站起身,向身旁不遠處的一張案幾走去。
在此之前他幾乎沒有注意到這個,原本畫中其他人似乎也將這里遺忘了,當青衣男子開口后,它才突然躍入眼簾。
秦關這時再度回頭看了一眼,見青衣男子仍是沒什么反應后,才猶豫著走過去。
案幾上并列擺著三個錦盒,各自都是打開的,但其中一個已經空了,不知被什么人取走。另外兩個,一個里面裝著石球,一個里面裝了根發絲,而且好像還是女人的發絲。
“看起來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秦關這里小聲嘀咕一句,然后目光在兩件事物上移了移,最終還是一把抓起了石球。相比較一根女人發絲而言,他還是更愿意相信這個破石球能有什么名堂。
東西是拿到手了,可青衣男子依舊是保持之前那副樣子,絲毫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秦關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然退后兩步,收攏袖袍恭恭敬敬跪伏下去,口中輕誦:“師尊教誨,徒兒必將謹記在心。”
說完,便是重重一叩首。
咚!
平地一聲,煙塵再起,俯首間光陰散盡,一切都不可再見。
秦關這里再抬起頭,一眨眼的功夫竟然來到了云宮之上,釣叟老者正坐在不遠處笑吟吟地看著他。
“你可知因果?”
釣叟這么一問,秦關心中無語,你們都要這樣按規矩來一遍是吧?一問道心,二問生死,三問因果,可是我好像跳過了冥河沒去。
“不知道!”秦關沒好氣地回答道,從神色中他判斷這老頭可能是在戲弄自己。
“不知便罷了,來者都有機緣,燭龍,崆峒,你可二選其一。”
秦關這下就有些膩歪了,這老頭裝作一副好像從來沒見過自己的樣子,而且燭龍和崆峒不是都被選走了嗎?你這還讓我選是什么意思?
“我選燭龍。”明知‘燭龍’之前已經被一名青衣女子選走,他偏偏就真的選了,倒要看看這老頭怎么辦。
再者說了,他也知道‘燭龍’就是指化龍池,之前那個神秘存在跟他說過化龍池中有一節殘軀來著,聽起來像是件寶貝。
“那便去吧!”釣叟臉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依言揮動魚竿灑出一座金光橋梁,金橋橫跨團團云霧,盡頭還真是一座仙宮,牌匾上書‘化龍’二字。
“這……”秦關有些沒想到,之前不是已經有人進去了嗎,自己莫非要去搶別人的機緣?
瞧見他猶豫,釣叟似乎是有些不耐煩了,那魚竿打來形成片片幻影,秦關這里完全反應不過來,感覺脖領被什么勾住,然后就被丟了出去。
“啊……你干什么,我會自己走啊!”
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秦關以屁股朝后平沙落雁式直撲進了那座仙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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