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里的暖氣開得很足，蕭然凍得有些僵硬的身體卻絲毫都沒有感覺緩和過來多少。等到方俊上車以后，司機不待他吩咐便自覺得朝著蕭然家的方向開去了。

車子緩緩啟動以后，方俊拿起自己放在后座位上的衣服，搭在了蕭然的身上。蕭然并沒有看向他，只是伸手想要把衣服扯下來。手才剛摸到衣服邊，方俊好像已經(jīng)知道她要做什么似的，抬手便按住了外套：“別這樣，你會感冒的。”

蕭然想到他剛才一臉氣憤的拉著自己往雨里沖的樣子，再聽到他這不知是否出自真心的關心，一時間真是不知道該以何種表情來面對他，只好冷笑一聲，語氣疏離且客氣：“多謝你的關心，不過不必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需要了。”

“然然……”方俊的聲音里帶上了些許懇求：“算我求你了，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我真的經(jīng)不起你再生任何病癥了。”方俊剛剛在車外一時沖動跟夏辰軒動了手，這會兒看著蕭然濕漉漉的衣服一下子就冷靜了下來，心中雖然依舊憋悶卻也有些后悔，自己萬萬不該在蕭然面前這么沖動，更不該害她淋了雨，可是，事已至此，他現(xiàn)在只希望蕭然能體諒他當時的心情，不要責怪他沖動就好。

蕭然自動忽略了他語氣里的擔憂，側身面對著他，語氣極為認真地開口道：“方俊，這些話不是我第一次說，卻是我最后一次說了……”

方俊隱隱預感到蕭然接下來可能會說些什么，不等她說完，便開口打斷了她：“然然，你今天也累了，先在車里休息一下吧！我今天忙了一天，一直沒有休息，也已經(jīng)很累了。”言外之意就是，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說吧。

若是平時，蕭然見他不想談也不會強求，但是現(xiàn)在夏辰軒回來了，她自己無論怎樣難過，煩心都沒什么所謂，但她卻不能讓夏辰軒因為她的事情惹上任何麻煩，一點都不行。故意無視方俊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蕭然繼續(xù)說道：“我們兩年多以前就已經(jīng)分手了，以后我的事情和你再無任何關系，你的事情我也不再關心，如果，你的心里真的還給我留有一絲位置，就請你答應我，從此以后，我們之間互不干涉、互不打擾，好好地做兩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吧？！”

方俊逼著自己閉上眼睛，逼著自己迅速進入睡眠狀態(tài)，當做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只是垂在身側正有些發(fā)抖的手臂，出賣了他此時刻意隱藏的情緒。

蕭然微微嘆了口氣，她自然知道方俊此時不可能真睡得著：“方俊，這么多年了，這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希望你能做到，從此以后，我不想再見到你了。”說完，蕭然拍了拍前面司機師傅的座椅靠背：“師傅，麻煩靠邊停一下吧，我下車。”

司機有些緊張地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方俊的臉色，老板不發(fā)話，他自然是不敢停車的，但是從剛剛的對話來看，這么絕情的話都已經(jīng)說出來了，說不定老板此刻心里已經(jīng)恨不得這個姑娘趕緊有多遠滾多遠，只是一時怒急攻心，不想再多說一個字而已。

蕭然看出了他的左右為難，主動替他解圍道：“師傅，你放心吧，你們方總現(xiàn)在殺了我的心思都有了，不會怪你的，快停車吧。”

司機見方俊還是沒有睜眼的跡象，只好減慢車速，靠邊停了下來。

“謝謝。”

蕭然說完，就褪下身上的外套，剛準備伸手去拉車門，胳膊就被旁邊的方俊一把抓住了。

“這么多年以來，我在你心里，就是一個這么絕情的人嗎？”

蕭然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道了聲謝：“前面就到我家了，謝謝你送我回來。”言外之意不言而喻，話一說完，就直接拉開車門，冒著雨下了車。

外面的雨已經(jīng)小了許多，蕭然攏了攏已經(jīng)濕透的衣服朝著家的方向走去，身后，方俊的車還是停在原地未動，不過，蕭然已經(jīng)不想再關注他到底想干什么了，她抬頭看著巷子里路燈透過雨霧散射出的微弱光芒，想到今天夏辰軒聽到她表白時的表情，一時間各種情緒紛繁交織，從心底深處涌出一種心力交瘁的疲憊感來。正走著神，身后忽然傳出了一陣腳步聲，蕭然剛回過頭，就被從身后撲過來的方俊，抱了個滿懷。

“然然，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們這么多年的感情，你當真舍得就這樣離開我嗎？”

方俊抱得很緊，蕭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是忽然有種想哭卻又哭不出來的無力感，她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雨里任由方俊抱著，不曾掙扎也未有回應。

“然然，我知道你的心里一直是有我的，你剛剛只是氣我跟夏辰軒打架，才說得那些氣話，對不對？我答應你，我不會再沖動了，我現(xiàn)在就回去跟他道歉，以后只要是你不喜歡的事情，我全部都改掉！我們以前不是說好永遠不分手的嗎？然然，我們和好吧！就像在學校的時候那樣，我的心里眼里只容得下你，你的眼里也只有我一個，好不好？”

蕭然輕輕地拍了拍方俊的肩膀，語氣聽不出起伏：“方俊，你別這樣。”

方俊聞言一僵，緩緩地抬起頭，松開了她。

“我剛剛所說的那些話，每一個字，都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

方俊就這樣看著蕭然，眸中的那抹深情漸漸斂起，直到他攥緊的拳頭沒控制住，一拳打在了她身后的墻壁上，血順著手指緩緩流下，語氣冰冷又強硬：“是因為夏辰軒吧？！你就那么喜歡他？你們不過就見過一面而已，他值得讓你這樣對我？！我告訴你，蕭然，我不會放手的，你休想離開我！”

蕭然聽出了他強硬語氣下所掩飾的驚慌，一直以來她很擅長從方俊各種強勢的語言里，聽出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就算以前她偶爾有不理解的地方卻也依舊不懂裝懂地包容著他的小任性，可是現(xiàn)在，她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今天若是不能和他說清楚，以后便很難再有機會了。

“其實，你說的沒錯，我的確很喜歡夏辰軒，而且已經(jīng)喜歡很多年了。”

“你知道自己在胡說些什么嗎？！”方俊一臉的不可置信，一把把蕭然拉到自己跟前：“蕭然，你現(xiàn)在為了擺脫我，已經(jīng)是口不擇言了嗎？我就這么讓你討厭？討厭到寧愿被我當成一個三心二意的人，也要讓我斷了對你的念想？我之前一直以為你對我太狠心了，沒想到，我錯了，你對自己更狠！”

“不，方俊，我是認真的。”蕭然嘆了口氣，“雖然這件事在你看來可能會不可思議，但是對我而言，這就是真實發(fā)生過的事情。”

“你到底想說什么？反正無論你說什么，我都不會放手的！”不知為何，方俊隱隱有些害怕聽到蕭然接下去要說的話。

蕭然苦笑了一下：“我原本以為，除了晴萱，我不會再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的。”說著，蕭然便從她坐上出租車開始，一直到她再次再醫(yī)院醒來之間發(fā)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蕭然的語氣輕柔平緩，若不是她現(xiàn)在說出口的這些事情，是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事情，方俊是很喜歡聽蕭然用這種語氣同他講話的。他不懂，明明是同一個人，用的也是同一種語氣，怎么偏偏說出句子卻是這么千差萬別呢？彼時心中有多綿軟如糖，此時心中就有多撕心裂肺！

方俊嗡嗡作響的腦袋里，只余下兩個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