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同學還在餐廳熱議和斗嘴時,曾廠長遇見和聽到的怪異之事,已漸漸浮出水面,悄然地開始在工廠發酵漫延……
離餐館不遠,夷城市中心公園的荷花池亭子里,一對電視機廠的情侶正依偎著,卿卿我我的。
兩個人都纏綿在無比美妙的情景中……
車間的張紅嗲聲嗲氣地說:“你剛才給我買的豆皮蠻好吃。”
上回的頂頂糕也不錯,沒想到,夷城還有這么好的風味小吃。”
王榮瞇著眼喃喃的說道:“獎勵你的嘛?車間的質量競賽,你已經評上先進啦。”
順勢把摸在她腰間的手,往下移動了一下……
張紅害羞地把他的手按住。
“這都是我的運氣好啊,到廠來就趕上了全員技術質量培訓,又是金芳班長帶我。”
“嗯,真的嗎?”
”狡猾的王榮順勢又用嘴輕吻了一下張紅那香噴噴的臉。
“難怪我們維修部來修彩電也不多了。嘿!曾廠長內外管理都有兩刷子?!?/p>
張紅這時突然想起什么,漂亮的臉蛋一下子扭了過來
瞪著圓圓的雙眼看著王榮。
“下班的路上聽金芳姐說,有人傳謠說要把曾廠長調走。”
“怎么會有人造這種謠哦!”
王榮聽后很吃驚,馬上起身坐正后,茫然地說“不會吧,曾廠長來后工廠才這樣紅紅火火的,這是怎么回事呀?”
……
第二天剛上班,勞資科長楊蘭到車間去辦事,車間書記李順正向辦公室陳副主任反映。
“不知是哪里吹來了一股風,說是局里要把曾廠長弄走?!?/p>
楊蘭聞言馬上走上前去,溫怒地說:“曾廠長來后,辛辛苦苦地把工廠搞發達了。”
“我們也不是那個不景氣的電子二廠,年年換廠長,走馬燈似的就換掉了五、六個?!?/p>
面帶憂愁的李順又擔心地述說:“還瞎說些什么,彩電銷得這么牛,誰來當廠長都能搞得好?!?/p>
沉思中的陳琦這時也被惹煩了。
板著面孔憤憤不平的說:“他們眼瞎了,當初郭廠長走的時候,這些人都跟縮頭烏龜一樣,沒一個人敢到我們廠來當廠長?!?/p>
“就是來了,能頂得住賈局長奪廠里的人權、財權、銷售權?”
又氣憤填膺的,“這個廠早就被整慘了!”……
在新廠區快封頂的主廠房前面,卻是出現了另外一番耐人尋味的景象。
滿臉喜色的望副廠長,瞇著他那個蛤蟆眼,望著迎面而來的孫科長,幸災樂禍地在議論。
“聽說了嗎?曾廠長被告狀了,說是要被調走啦!”
善于察言觀色的孫科長,知道對面這個人是賈局長的親信,消息靈通得很。就明知故問地挑逗。
“我也聽說啦,就看看你的消息準不準確?!?/p>
“嘿!嘿!現在排著隊想當這個廠長的人,還不少見呢,至少就有了七、八個。”
“這就要看賈局長啦,心里想的到底是那一個呢?”
望副廠長癡癡地笑著,顯示出什么都知道的模樣。
又看著孫科長那張猴臉,就開起了玩笑,“孫科長是搞技術的,又懂設備儀器,能力也強哦!哪天我也給局長推薦一下……”
正在這個時候,不遠處生產科李科長在喊,“人都到齊了,趕快上樓去看生產線的位置吧!”……
心情復雜的孫科長臨走時,含著陰笑地甩了一句。
“只怕你就是賈局長想的第一人選吧!”
這句受聽的奉承話,使老望呲著的嘴一下子都笑歪了,已經飄飄然然的了。
兩天后,工廠突然來了個不速之客,他在之前就是管工業的副市長。在夷城政界和商界都享有盛名,這就是老資格的秦副市長。
近年退休后,陳市長反聘他為顧問,特別倚重于他。
連賈局長這么傲氣的人,對他也是非常地尊重。
曾廠長聽過他作的報告,是有聲有色、生動活潑、深入淺出、重點突出,很是佩服。
花白頭發目光炯炯的秦副市長,剛從電子局里出來就直接走到了工廠。
在曾廠長的陪同下,一踏進工廠三樓,眼前頓然便出現了一片亮色。
一個景象壯觀,熱氣騰騰的車間出現在他的面前。讓這個熟悉企業的老副市長,也不免也有點感嘆。
不大的車間,生產流水線分成了兩行。在潔凈整齊的環境中,近兩百名職工都在全神貫注的工作。即是走動的工人也有序不亂。
他眼睛一掃,沒有見到一個人交頭接耳。
她們那潔白的工作服與草綠色的生產線相照輝映,好一番動人的埸景。
邊走邊看中,曾廠長介紹說:“今年上22寸彩電急缺工人,車間進了兩批技校生,還有中專生充實到車間……”
秦副市長饒有興趣地問:“進來那么多新工人,你們又是怎樣保證質量的?”
“聽說你們的彩電,用戶不慎從七米高的樓梯摔了下來?!?/p>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還是完好無損的觀看,這是怎么回事兒?”
曾廠長立刻回答道:“新工人進廠后,必須進行全員培訓和崗位練兵。”
全廠建立了質量保證體系,從元器件進廠到整機出廠,共設立了100多個質量監控點……”
一走到了插件工序。
車間張主任在一旁補充,“她們開展了10萬件無錯插、漏插,反插的質量競賽。”
又指了前面一下,“機芯班、錫爐等工位開展了42萬點無漏焊、連焊、虛焊的質量競賽活動?!?/p>
“哦!綜合質量效應呀!”
秦副市長很內行地點了點頭。
曾廠長含笑地往前方一指,看著聚精會神工作的張紅說:“還有從江漢市追過來的用戶呢,專程到我們廠當上了工人?!?/p>
“是嗎?”秦副市長笑容滿面的走上前去,站在張紅的身后。
“小姑娘,是從江漢過來的?!?/p>
靚麗的張紅在工位上,稍稍偏了一下頭,滿臉燦爛的回答:“我就是看了廠里的22寸彩電,質量好,服務又好,就慕名跑過來了吧!”
班長金芳就坐在她的旁邊,乖巧的補了一句,“她還評上了質量先進呢!”
秦副市長笑著稱贊道:“好哇!心靈手巧的白衣電子天使??!”
參觀完車間,曾廠長感覺到車間干部欲言而止的。
他擺了擺手,緊陪著秦副市長返回新廠區。
他倆走在路上不多會,秦副市長突然嚴肅起來。
“你和老賈是怎么回事,關系搞的這么緊張?!?/p>
“彩電多給他一點就行了吧!”
曾廠長內心直喊冤枉,滿臉無奈的解釋,“他要的彩電,不管是打電話還是寫條子,全都滿足了的?!?/p>
“即便是局里成立的新公司,也是沒付款就低價調撥好幾百臺了呀!”
秦副市長這時面目凝重起來。
“給你開車的那個司機,叫什么瘋子的,酒喝多了吧!嗯?打著你的招牌到處招搖生事的。”
沒等曾廠長回過味來,又緊接說出了一件離奇的事。
“我看過了告你的材料?!?/p>
馬上伸出了手,用兩個手指比劃了一下。
“那么厚。”
“還有什么省、市組織部門買彩電的事……全都是些沒用的,都是些扯淡!”
緊接著,又厭煩地說:“這個老賈,搞什么名堂嘛!”
曾廠長猛然聽到秦副市長這些駭人聽聞的話,頓時驚呆了……
秦副市長緩了一口氣,用他那智慧的眼睛望著曾廠長,拍了他肩膀一下。
“小曾呀,不要在乎這些,你就好好地干吧!”。
這些突如其來的消息,使曾廠長陷入了沉思……
看著干練的秦副市長上車,招了下手,漸漸遠去。
曾廠長這時已經完全明白。
話語高超的秦副市長說的是三層意思。
一是局里整了他很厚的材料,都是雞毛蒜皮的事兒;二是報送后市里沒有聽信;三是市里鼓勵他好好干下去。
秦副市長先去局里后來工廠,絕對是陳市長委派他來的。
那這件不惜驚動上層的事起因呢?
曾廠長沉下心來仔細回憶著。
近幾月發生過兩次不同意見的矛盾,也不致于大動干戈整材料到市里告我呀……
與此同時,賈局長正坐在辦公室,猛抽著煙滿臉愁容的,感覺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內心糾結著。
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那熟悉的聲音,他敬佩的老領導秦副市長,以少有的嚴厲態度在批評他。
“小賈呀,小賈,這又是何必呢……”
“為小曾擬任局黨高官的事,吵了市委張副書記還不夠,怎么還像以前一樣,整一些毫無價值的黑材料啊!”
又用手指著他,“哎!你那個小九九瞞得過我這個老頭嗎?你是不管告不告得準,污黑了小曾,都達到你照常兼書記的目的了?!?/p>
秦副市長氣惱地來回踱著步。
偏過頭來誠懇地勸說道:“找廠里這么多人來湊材料,你不怕把企業搞亂?小曾干得這么出色,給你也掙了面子,不要再糾纏了。”
“嗯!抓點行業的大事,把心思放到你多次提出的彩顯管項目上來嘛!”
……
還沉浸在新廠區深思的曾廠長,已聯想到賈局長大鬧張副書記的事來。
他出差剛回,賈局長怒氣沖沖說的那句當書記的話。此時己茅舍頓開,徹底醒悟了過來。
為保住自己的權利,也不至于這么處心積慮、不擇手段,導演出讓人啼笑皆非的鬧劇來嘛!
他是特別鄙視官埸爭斗一類的事,偏偏無事生非的被潑了臟水。
這時臉上的兩道濃黑劍眉已深深地皺了下去,左眼角下微紅的痣也開始變深了……
至此以后,曾廠長對賈局長所有的敬佩和尊重,像大廈一樣轟然倒塌下來。剩下的就是純粹的上下級關系了。
這時的賈局長還窩在辦公室,不停地抽著煙,還在苦思冥想。
這個曾卓林,臨危受命冒風險到企業,至使工廠快速興起,倒是個有魄力,有才干的人。
工廠形勢的突變,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嗯!老謀深算的他,運籌帷幄的重新調整了思路。
決意由局里直接掌握彩電,再上彩顯管項目籌資金。我老賈就會重整旗鼓,大顯身手,讓所有的人都刮目相看。
給工廠滲沙子、直接委派自己放心的人,以掌握人權、財權。迅速建新公司收工廠的經營權。一步步把彩電直接控制在手。
萬沒想到這小子完全不按他的套路走。這么不聽招呼,完全讓他下不了臺。
老賈哪受過這種窩囊氣。
在我的管轄范圍內,是決不充許有人唱反調的,哼!
賈局長心煩地猛吸了一口煙,臉也變得更臘黃了。
這個人決不能留在電視機廠了。
也是一時來了靈感,按照官方的慣例,上下反應大了,就得動一動,哪怕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
整這么多材料,市里會考慮吧。完全沒想到市里領導竟然這么看重曾卓林。
哎!竹籃打水一場空呀……
他氣急敗壞地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賈局長……”吳副局長邊喊邊跨進門。
只見局長正低著頭,瘦削的臉已發白,在堆滿煙灰的煙缸前猛吸。把正想說的話給咽了回去。
心里很納悶,怎么像一只驕傲的大公雞,被斗敗了,冠子全都耷拉下來了。
他已聽到風聲,心里也就明白了。
就小心翼翼地問道:“秦副市長來過啦?是不是告狀的那件事給弄黃了。”
賈局長好像是得了一場大病似的,精神萎靡的答道:“嗯,沒告成,還挨了一頓訓?!?/p>
敏感的吳副局長馬上編出了其他理由,安慰地說:“我們找的局里和廠里的那些人,整材料整的就不是在行?!?/p>
“好了,別說這些煩心的事了……”
“你急匆匆的過來。什么事?。俊?/p>
到底是久經沙場的老手,賈局長調整心態還是挺快的。
吳副局長嘴角上翹,“哎呀!那又是涉及到電視機廠,出現了一件特別稀罕的事哦?!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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