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釣一發之際,突然門外響起老望的大聲謾罵聲……
“媽的!跟你說了,曾廠長要留下吃飯!你他媽的闖什么!走!走!”……
“不行!進出口公司老總已等久了!”
真是蒼天有眼,正是時候。
這是來前曾廠長已給陳琦交待過,要司機小李必須把他接走。
曾廠長用手臂檔住了癱軟的女老板。快速地推開后……
邁著大步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老望無可奈何地看著拉達小車漸漸遠去。
黑著臉瞪著蛤蟆眼,憤怒地叫囂。
“跟我玩陰的,哼!老子我馬上去找賈局長。不跟我干這一票,讓你的錢永遠批不下來!
媽的,看看誰能先得手!”
……
一輛摩托車在崎嶇的盤山路上奔馳著。
青春靚麗的張紅,羞澀的將下巴倚在了王榮的肩膀上,緊貼著他的背部。
沁人心脾的芬芳,不斷的往王榮鼻子里鉆,語氣猶如蘊含著魔力一般,在他耳邊不時溫柔地提醒,“慢點,別開快了!”
車一停下,王榮瞇著眼,指著山頂的南側。
“你看,那個巨大的圓形石峰,像是拔地而起,擎峙著江濱……”
堅持自學大學課程的王榮,情不自禁地妙語連珠。
“張飛的石像就在那里!”
兩人興致勃勃你追我趕,一口氣爬上了山頂,剛踏上小平臺,瞬間就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
“哇!這就是聞名的張飛擂鼓臺,太好看了啊!”
身著杏紅上衣的張紅,俏皮地說著,顯得嫵媚又迷人。
“你看這個朔像,兩眼瞪得大大的,滿臉胡須,用巨臂揮捶,好像讓我們聽到隆隆戰鼓聲了……”
王榮含笑地看著張紅,細致地介紹著。
”三國時期猛將張飛在本地任太守時,曾在此臺擂鼓督練兵士呢!”
張紅穿過眾多的游客,走到平臺前面,樂不可支地指著遠處。
“下面的大江,太讓人賞心悅目了。”
又瞇著漂亮的雙眼。
“你看!你看!江邊的夷城市,狹長的城區,像不像一幅美麗的彩帶呀!”
王榮快步上前跟著眺望。
“那咱們的工廠,就是這彩帶上的一顆耀眼的星星哦!”
他忘情地灘開雙手,率性地高聲唱起來。
“飛浪!飛浪!為民族振興為國爭光……”
張紅掏出印花手絹,正準備給王榮擦汗。
王榮一把搶了過來,還是讓我們的小紅先用。
拿起手絹,在張紅甜美迷人的臉上輕輕地擦著。
張紅微閉雙眼甜蜜地微笑著,輕聲地呢喃。
“今天是星期天,嗯!你專門借了輛嘉陵摩托車,帶我來兜風,又這么高興……”
“是啊!咱們的新房有門了。哈!哈!”
滿臉帶笑地,“我高興,你也高興!”
又說了句江漢話,“讓遠在江漢的老親爺,老親娘也都高興。”
張紅甜甜的說:“三大件已快辦齊,正愁著……
“沒想到曾廠長就要給我們送來新房。”王榮接了下句。
“八字還沒一撇,說是準備建呢!”
“嘿!”王榮學著曾廠長姿態,把手在腰上一插,伸出了一只手,”我們要主動出擊……!”
“曾廠長深思熟慮的事,那件沒能辦到呀!”
“是啊,廠長不容易呀!帶著我們奮戰了兩年,一步步地實現著大家的愿望。全為我們著想。”
張紅回應道。
“而且新房建起,首先解決大學生、中專生中的骨干,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啊?”
“你現在是維修部主任,算是骨干,那我算沾你的光……”
“你也是全廠先進班的副班長了啊!嘿!嘿!”
“我在江漢的姐妹們可吃虧了,比我早進工廠,已經拿了結婚證。還要按工齡排隊,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望穿雙眼啰!”
”嗯!所以我說嘛,當初把你帶到夷城來……”
“哪是,是拐來的,嘻!嘻!”
“大家干得好都有奔頭,工廠興旺發達,職工安居樂業哦!”
張紅巧笑嫣然地說:“這就是你的愿望吧!”
“這是曾廠長的原話,也是我們大家的共同夢想呀!”
說著就兩只手把張紅一抱,在原地轉起圈來。
嘻!嘻!嘻!……哈!哈!哈!
欣喜若狂的兩個年輕人瘋了起來……
這對余興未盡的戀人,返回城區又到了中心百貨大樓。
王榮扶著張紅的手下了摩托車。
迎面就碰見了中心百貨大樓的霍總。
瘦高個子的霍總站在大樓跟前,抽著煙、搭拉著頭,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他一眼看到王勇,急急忙忙就喊,“小王,過這來!”
沒等王榮他倆走近。霍總就弓下身來,神神秘秘地輕聲問。
“你們廠接到什么緊急通知沒有?
“什么通知啊?沒聽說呀!”
王榮摸不清頭腦。
“哦!天知道怎么回事。很少打交道的稅務局,突然來找到我們。”
“找你們做什么?”
“我陪著他們直接去了倉庫。不知怎么回事,就把全部彩電給封存了。”
霍總用手掐著太陽穴,焦急萬分。
“說是不能賣,要等他們起封。這不是斷了我的財路嗎?”
“彩電的事?廠里不知道這事呢!”
王榮一臉的詫異。
“怎么會遇到這么倒霉的事,又賺錢又提人氣的寶貝,賣得這樣的火,大樓都靠它賺錢喲!”
“這下可好!好像不知從那里來了一群天兵天將。”
幽默的老總眼晴一瞪,把兩手一攤。
“嘿!我想了這么久,也沒想出個名堂。經商幾十年,還有這樣的事,罪過呀!罪過!”
王榮猛然聽到這樣的負面消息,也開始著急了。
好似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全身的熱氣瞬間都消逝得干干凈凈。
……
“曾廠長!曾廠長……”
余科長邁著大步跨上樓,不停地大聲喊著。
剛上二樓,就碰見聞訊過來的柳總。
“不得了啊,天要塌下來了,你看!你看看報紙?
國家為了抑制高消費,首先拿彩電開刀了!”
柳蕓一把拿過報紙。
“哎呀!這是要征收彩電高消費稅呀!之前一點消息都沒有。”
柳蕓驚異道。
“我聽王榮說中心百貨的怪事,讓他守在門房,報紙一到先送過來的。
得趕快找到曾廠長呀!這下可慘了……”
滿臉是汗的余華有些手足無措。
三樓的總工程師辦公室,楊總正向廠長匯報著飛浪黑白機的進度。
楊賓雙眼泛紅,一看就是長時間熬夜所致。手里拿著繪圖筆邊指邊講。
“已開發的首款14寸飛浪黑白機,性能指標沒問題,高溫試驗已接近尾聲……”
這個身板壯實,處事細致入微的人,用清晰的話語說著。
“抓緊下個月進行設計鑒定,通過生產鑒定后推上市場。”
曾廠長很欣賞楊賓辦事牢靠。
有問題首先先擺出來,說定了的事,從來不含糊,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他含著笑意,“我們可增添新的方面軍了!”
“讓我們找苦了……”
拿著夷城日報的余華先沖了進來。柳蕓也在后面緊跟著。
“百貨大樓那些奇怪的事,這下全清楚了。”
“廠長,你看!二月一日開始……”
曾廠長接過報紙,楊賓緊緊靠著一起看起來。
“哦!”楊賓恍然大悟。
“難怪密不透風的,突然開征彩電特別消費稅,這稅務局也瞞得夠深的了。”
“這也怪不著他們,這是全國統一行動!”
柳蕓分析道。
敏感的楊賓又說。
“這不是向商業環節收消費稅嗎?”
懂行的柳蕓馬上解釋。
“商業征收后必然轉嫁到工廠,會拚命壓低出廠價呀!”
這一點穿,余華又開始焦急了,摸著頭。
“要逼著我們降多少價呀?這下可麻煩了。”
曾廠長已意識到,事情沒這樣簡單,零售環節的價格溢價,消費者再不會輕意買彩電,會起到連鎖反應。
楊總腦筋轉得非快,搶先一步就講。
“老百姓是買漲不買落的,前一會。彩電一天一個價,一天比一天瘋的……”
余華來得也快。
“對啊!”沖口而出。
“老百娃就會等到你一天一天降下來!他們會持幣觀望!”
柳蕓接口道,“這就會斷資金鏈,是彩電廠最不希望看到的。”
余華把手一拍,“怎么我沒想到這么深呀!”
“大家冷靜一下,稍安勿躁!”
曾廠長眉頭緊鎖,雙眼有神地。
“國家的宏觀調控現已落在了實處。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對這個突入其來的大變化,大家按各自的渠道去了解。必須掌握好各方面的情況,盡快拿出過硬的應對辦法。
小余,市場的動向交給你,一有情況隨時向廠報告。”
“好!我馬上把人都撒出去!”
“尤其要掌握到品牌大廠的動向,過幾天就是春節了,過節期間你和王副廠長去趟省城,一定要摸到準確的情報。”
他又回過頭來給楊賓商量,“按似定的計劃,飛浪黑白機能搞定嗎?”
楊總毫不猶豫的說:“我這邊,絕對沒有問題。”
柳蕓在一旁驚喜道。
“要是我們的飛浪黑白機能盡快上市,就可以有效的抵銷部分彩電的損失啊!”
三句話不離本行的她又說:“楊總,資金方面有什么需要的?及時找我喲!”
喜歡打趣的楊賓雙手抱拳。
“呵!呵!”地嘻笑著。
“財神啊!有了你做后盾,我們就放心啦!”
……
不出眾人所料,春節前后的這些天,整個彩電市場,完全變了個臉。
所有零售商場的彩電,全部都擺在那里裝門面,安靜得使人窒息,沒有見到一個用戶去買。
商場的老總們都措手不及,一個個急得團團轉,百般無奈,無計可施……
轉眼就到了春節上班第一天。
面色凝重的曾廠長,恨不得馬上見到王副廠長。
左等右等,又派人去找,就是沒個人影。
沒料到豐副書記早早地到工廠來了。
這個五官周正的局領導,帶來個啼笑皆非的決定。
他用很有節奏感的語調告訴。
“局里已經決定,王副廠長已經調去了電子二廠當廠長。”
曾廠長一聽頭就大了,怎么事先一點沒有預兆,突然就調走,太不可思議了。
現在面臨彩電大變故、大動蕩,王副廠長熟悉所有的商戶。得靠他在這個緊急關頭出大力頂住。
“他這是升職,電子二廠情況緊急,來不及給你們打招呼,他已經走馬上任了。”
這個豐副書記,說話的功夫了得,滴水不漏的。叫你又不太好反駁。
“王副廠長管銷售這一大片,現在正是彩電的關健時刻……”
“你們要顧全大局。”
“嗯!賈局長也說了,銷得好的時候,你直接抓過。現在有困難了,廠長也應該親自頂起來。”
豐副書記仍用平靜的語調說著。
曾廠長一聽就煩了,賈局長是什么意思?盡說些不咸不淡的活。
彩電的大變故絲毫不顧,令人唏噓、寒心……
豐副書記傳達完局里的決定一走。
曾廠長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可惜這個聰明能干的王晶,已經共同戰斗了近兩年。就這樣突然一走,打心眼兒里舍不得。
電子二廠已無力回天,他勢必只會充當末代皇帝。明明是去送死……
突然余華一頭撞進了辦公室,對尚在思考中的曾廠長嚷。
“這是怎么回事?這不是拆臺嗎?現在正是危急時刻,怎么悄悄地就走了!”
曾廠長沒好氣地。
“已走馬赴任去啦!”
“這個節骨眼走?我們還是不是再去局里,反映反映工廠的實際情況?”
余華還不死心。
為極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曾廠長深呼吸了一下。
“哎!沒必要了,既成事實了,已經無力回天了”
余華撥浪鼓似的搖著頭……
“說說省城的情況吧!”
“我正想給您匯報一件稀奇古怪的事。
我和王副廠長轉遍了江漢所有的大商場。跟夷城情況一樣,機子都擺在那,就是沒人買。
這些經理們一個個唉聲嘆氣,無可奈何。都還沒拿出什么辦法,就是拚命逼著廠家降價。
消費稅的差價降下來后,有的廠家又降了些,但越降越賣不出去。”
余華顯出垂頭喪氣的模樣。
“最后到了規模最大的中商大樓,看來商家有點悲觀忘形了。
商埸經理當著我們的面,繃著個臉在作賤長工彩電廠的人,埋怨他們的長工彩電開箱合格率低。
又挖苦說比飛浪彩電差遠了……”
“呵!呵!好得很!”
余華洋洋得意地。
“傲氣十足名牌大彩電廠,這總算嘗到被訓斥的滋味了。
奇怪的是,長工集團的片區經理見到我們,突然鬼鬼祟祟地把中商經理拉到一邊,背著我們嘀嘀咕咕的……
我們斷斷續續地聽到什么……大動作呀!轟炸什么的……。
嗯!還有什么廠家大放血。……對商家有好處呀!
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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