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 相同點
京城玄都郊外,一座廢棄的破廟門前不遠處,此刻被捕快們重重封鎖,四周遠遠的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們。
所有人的目光,或驚恐,或好奇,或害怕,都是統一的匯聚在了破廟門前的空地上,
那里,趴著一具無頭的尸體。
京畿府府尹刑恩銘站在空地前,望著眼前的尸體,又看了看四周遠遠圍著的那些老百姓,面色微微有些難看。
第三起了。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起類似的案子了。
從武乘天開始,每一個死者都是被利器割去了頭顱而死于非命,兇手行兇手法出奇的一致,可以確定是同一人所為。
也就是武乘天案的疑犯,岳凌霄!
但讓刑恩銘感到不爽的,是明明對方已經連續殺害了三條人命,但官府卻對他除了名字之外的一切,一無所知。
甚至就連這個名字,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而且最重要的是,岳凌霄目前只是疑犯,還沒有任何確切的證據能夠證明,他便是此案的真兇!
這簡直就是自己身為官府中人的恥辱!
刑恩銘猛然握緊了右拳。
“大人,已經派人去請老國公了。”捕頭周林這時走了過來,看到自家大人神色有異,連忙稟報道。
聞言,刑恩銘微微點了點頭,看了看尸體周圍的情況,對周林道:“周捕頭,帶幾個兄弟,將現場周遭仔仔細細搜查一遍,任何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
“是!”
周林應了一聲,帶了幾個捕快,按照吩咐開始搜查現場周遭。
刑恩銘仔細打量了一下地上的尸體。
死者和之前的兩個人一樣,同樣沒有了頭顱,留下的軀體略顯健壯,穿一套黑色的長袍,從衣服的布料看,乃是上好的綢緞所制成的,可以看得出來,死者生前家境應該是相當的寬裕。
現場有一片血跡,但尸體上卻沒有任何明顯的傷痕,顯然死者和之前的來那二人一樣,都是被兇手一刀梟首而亡。
好狠辣的手段!
盡管已經見過兩次,但看到這樣的尸體,刑恩銘還是不由自主要感嘆一下兇手的狠辣程度。
究竟是有何深仇大恨,必須要活生生割下首級才行?
這時,蹲在尸體身旁的仵作站了起來。他已經完成了尸體的初步檢驗,正準備向刑恩銘報告情況。
“大人,可以確定,和武乘天與第二具無頭尸都是同一人所為,而且此人的右臂之上,也有洗去了刺青留下的傷疤。”
聞言,刑恩銘微微沉吟。
傷疤?之前第二具無頭尸的右臂上,也有類似洗去了刺青的傷疤,而現在這第三具尸體上居然也有這樣的傷疤。
莫非這就是兇手行兇的理由?
就在刑恩銘思考此事之時,一個略顯夸張的熟悉聲音,忽然從人群之中傳了出來。
“居然真的被沒了腦袋?我還以為只是辰兄說笑騙我們呢……”
刑恩銘神色一動,一抹激動之色從其目中一現而過,隨即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就見幾道熟悉的人影分開人群走了過來。
只見來者共有十人。為首者一襲白衣,手持玉骨折扇,望著神色激動的刑恩銘,臉上漏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邢叔,好久不見!”
“御天,你們什么回來的?居然都不通知你叔叔我一聲。”刑恩銘帶著一絲驚訝,快步走了上來。
辰御天淡淡笑了笑,開口,“今日剛剛回來,不過我昨夜便給爹娘他們寫了信,他們應該都知道了。”
“原來如此,那你們來此……莫非也是為了此案?”
刑恩銘看了看他的周圍,發現九龍府全體成員幾乎都到了,便開口問道。
辰御天微微點了點頭,開口,“不錯,陛下已經命我九龍府全權負責此案,還望邢叔叔此后能夠與我們通力合作才是。”
刑恩銘聞言面色微微一黯,隨即道:“那是自然,即便是看在恩師的面子上,我也定會通力相助。”
“那就好。”
辰御天微微點了點頭,隨即看了看地上那具無頭尸體,問道:“尸體的頭顱可曾在這附近找到?”
“沒有。”
刑恩銘點了點頭,嘆氣,“御天,你有所不知,不單這一具,就是之前發現的那兩具尸體,其頭顱至今還未找到,根據現場的情況來看,死者的頭顱,應該是已經被兇手帶走了才是。”
“哦?帶走了?”
辰御天面色微微一凝,看了身后的公孫一眼,公孫微微點了點頭,上前來到尸體身旁,仔細查看那具無頭尸體。
只見公孫神色微微一凝,隨即雙指并指成劍,接連點指在無頭尸體的雙肩雙臂以及膻中之位。
刑恩銘看的奇怪,不知公孫這是在做什么。
辰御天微微一笑,沒有直接開口,而是示意刑恩銘繼續看下去。
只見公孫在那無頭尸體之上點指數十下,那尸體之上,竟是浮現出了點點血色光芒,凝聚在尸體的脖子上。
直到此時,公孫方才轉身看向眾人,開口解釋,“這是我在師父留下的《化生大法》之中尋到的驗尸之法,利用藥靈內力的特殊功力路線,將死者生前所受的內傷外傷全部展現在眼前。”
“哦?”刑恩銘神色微微一凝,問道,“公孫先生如此,可是懷疑死者的身上的傷口,并非只有那梟首一刀?”
公孫微微一笑,并為開口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笑了一聲,道:“刑大人,且繼續看下去就是。”
辰御天亦是一笑,隨即看向那無頭尸體。
周遭的衙役捕快以及圍觀百姓,無數道目光,此刻盡數匯集在廟門前的無頭尸體之上。
只見在公孫話落片刻之后,在無頭尸體的胸口,原本是心臟以及脾肺的位置,竟是緩緩出現了幾道血色神芒。
“這是……”刑恩銘以及一旁那京畿府捕快頓時大吃一驚!
他們以為死者的身上一直都只有一道傷口,那就是致命的梟首之傷,但此刻的情況,卻是告訴他們,死者的身上,還有另外的傷口。
辰御天微微一笑,隨即邁步向前,來到了廢棄之廟的內部,目光微微掃過,隨即定格在了一面破了一個口子的木墻之上。
那破洞呈現不規則的形狀,而且木板斷裂之處的痕跡還比較新,看起來似乎斷裂沒有多久。
而且斷口處較為毛糙,應該遭受強大力量而破裂。
辰御天微微沉吟了一下,面色微微凝重了起來,看這情況,似乎這里,曾經發生過劇烈的打斗。
他站起身,望向破廟周圍。
而后,一股迅猛強橫的內力,驀然自其體內爆發而出,一絲絲內力氣息,夾雜著化作萬千靈覺,向著整座廟宇四周,擴散籠罩。
片刻,辰御天面色微微一凝。
“果然如此,此地發生過劇烈的打斗,而且打斗雙方,應當就是死者與兇手,不過讓我有所不解的是,兇手明明已經震碎了死者的五臟六腑,為何還要多此一舉的割掉對方的頭顱?”
“莫非只是為了掩飾死者的身份?”
“亦或者……”
辰御天沉吟之下,緩緩在破廟內四周緩步而行,忽然,地上一物,讓他神色一動,目光為之吸引。
“這是……”
他撿起那東西,凝視良久。
那,是一塊玲瓏剔透的翠綠色的玉佩!
“不知此物,究竟是屬于兇手,還是……死者……”辰御天沉默片刻,將這玉佩先行收起。
外面,京畿府仵作難以置信地看著那無頭尸體臟腑之上的血色神芒。
“不……不可能啊!我已經檢查了數遍,他的臟腑明明沒有任何損傷,為何……”
公孫微微笑了笑,解釋道:“你所檢查的,只是表象,是兇手故意想要讓你看到的東西,不過這也不能怪你,畢竟他的傷口之所以會表現出毫無損傷的樣子,是因為對方使用的武功太過特殊,若非習武之人,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原來如此!”那仵作微微嘆了口氣。
刑恩銘神色則是有些凝重,看了那無頭尸體臟腑的血痕一眼,“照先生的意思,莫非死者在臨死之前,曾經與兇手發生過劇烈的打斗?可為何現場周圍,卻沒有任何的打斗痕跡留存?”
這時,雪天寒目光微微一閃,而霍元極等人則在一旁都是微微一笑。
“因為兇手和死者發生打斗的地方,并不在這里,而是在那間破廟之中。”霍元極指了指不遠處的破廟。
刑恩銘狐疑地看了一眼那間破廟。
破廟的位置與死者有一段不小距離,從尸體所在的地方以常理判斷的話,打斗的現場不可能在那里面。
畢竟以普通人的奔跑速度,是很難在在短時間內從破廟跑到這里來的。
但很明顯,死者并非普通人。
雖然沒有了頭顱,無法辨認身份,但公孫方才還是從這無頭尸體之中,感受到一股尚未完全消散的強橫內力。
顯然,死者生前,乃是一名武者。
而且至少應該是一名已經達到了超凡脫俗圓滿曾層次的武者。
如此功力的武者,從破廟到陳尸之處,不過數息之間,所以從這方面來看,二者打斗之地,便應該在那破廟之中。
不過刑恩銘并非習武之人,也并不了解習武之人的恐怖之處,故而在一開始之時,并沒有想到這一點。
聽過眾人的解釋,刑恩銘終于明白了自己的局限之處,也終于明白為何皇帝會將此案全權交給九龍府負責了。
原本心中還因此而存在的芥蒂,也徹底消散。
“照幾位所言,死者與兇手,很有可能就是在這破廟中見面并發生了打斗了?”
“不錯!”雪天寒面無表情,來到了無頭尸體的身前,面色緊繃地盯了幾眼,旋即連忙轉身,淡漠道,“而且兇手還是一個用劍的好手,看脖子處的傷口就可以知道,那是劍傷,能夠如此迅捷且平穩的斬下對手的頭顱,此人的功夫不可小覷。”
“原來如此。”刑恩銘連連點頭。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又傳來了一聲輕笑聲,聲音渾厚清晰,更是帶著一絲親切慈祥之意。
“看來這里似乎不怎么需要我這個糟老頭子了呢……”
聽到這話,刑恩銘面色頓時涌上了一抹驚喜之意,隨即循著聲音向人群中望去,果見辰公在一個捕快的陪同下,笑瞇瞇的走了進來。
看到辰公出現,九龍府的眾人也是微微愣了一下,旋即紛紛上前見禮。
“見過老國公!”
見到眾人紛紛上前行禮,辰公臉上的笑容越發慈祥,他微微看了眾人一眼,隨即開口,“我還說你們幾個怎么還沒有回來?明明御天今早來信說是即將到達京城,卻到這時候還不見蹤影。原來是到這里來查案來了。對了,御天呢?他應該也來了吧?”
“來了,來了……現在正在里面調查呢。”
眾人還沒有答話,刑恩銘便是搶先說道,辰公微微點了點頭,看向眾人,“既然都是來調查的,那么就先說說你們在這現場有何發現吧,至于尸體上的問題,方才在人群之中時我已經見識到了公孫先生的驗尸手段,真是令老夫嘆為觀止啊!”
“老國公客氣了。”公孫恭恭敬敬地對著辰公施了一禮。
就在這時,辰御天摸著下巴從破廟里面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還在腦中思考著什么,絲毫沒有注意到已經來到的辰公。
辰公看著兒子如此認真思考的模樣,不由得欣慰一笑。
就在這時,正在檢驗尸體的公孫忽然驚咦了一聲。
“公孫先生,怎么了?”刑恩銘連忙問道。
就見公孫看了看指了指死者的右臂手腕處,那里,幾道傷疤,交錯縱橫的分布著,看著有些觸目驚心。
“這是……”
“那是用藥水洗去了刺青之后留下的傷痕,我們在之前的兩具尸體之上也發現過類似的傷痕,而且他們的位置出奇的相似,都是位于死者的右臂手腕處。且觀其外形,似乎也是相同的。”
一旁的仵作解釋道、
“哦?另外兩具尸體上也有這個傷疤?”
公孫神色微微一凝,如果只是一兩具尸體的那個位置有傷疤,還可以用巧合來解釋,但接連三具尸體相同位置都有這一模一樣的傷疤,而且這三人又都是死于一人之手,很難說這還是巧合。
“如此有趣的相同之處,到底蘊含了怎樣的奧秘?”
望著那尸體手臂上的傷疤,公孫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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