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布特朗伸手輕輕撿起了茶幾上的小本子，并像示威一般朝著老蓋瑞晃了一晃。
“老蓋瑞，說實話，你這么聰明的人，為什么會落下這么明顯的敗筆？
念舊？還是習慣？”
雙手被反綁在身后的老蓋瑞向喬布特朗投去了一個眼神，其中包含著不少復雜的含義：憐憫、可悲與一絲惺惺相惜。
“人類，我們這種生物說到底還是有不少的弱點。
情感就是其中之一，大偵探先生，你應該明白我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吧？”
老蓋瑞沒有直接回答喬布特朗的問題，而是用了一個絕妙的反問引導著喬布特朗。
“所以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復仇，因愛成恨的復仇對吧？”
喬布特朗說完后嘆了一口氣，輕輕搖了搖頭。
“情殺，三大犯罪因素之一，實在是太無趣了。”
“無趣又如何？束縛著人們的不就是道德觀念和所謂的法律嗎？”
老蓋瑞和喬布特朗兩人的一問一答令在場的人們聽得云里霧里的，尤其是希芙。
她都覺得自己的腦子都快轉不過來了。
“等等，你們兩個到底在打什么啞謎。能不能說清楚？
還有，喬布特朗你怎么知道這本本子里寫的是什么內容？
我們從發現到現在一直都沒有機會翻開看過誒？”
希芙的問題恰好說出了保羅和奧德里奇的心里話，而羅伯教授則端著茶杯，眼神空洞地不知道想著什么。
“都這個時候了，老蓋瑞你不介意讓他們看看吧？”
“。。。隨你們吧，我已經輸了。”
喬布特朗聞言后將手中的本子遞了給希芙。
希芙輕輕翻開本子，從泛黃的書頁就能夠看出其中記載的故事已經過去了不少日子。
在第一頁上就用紅色的文字寫著，
“親愛的，你安心地去吧。我會為你報仇的。
這些畜生將會在煉獄中死去，沒有一個人能夠逃離！”
“親愛的？這里是指老蓋瑞的戀人嗎？”
希芙轉頭向喬布特朗問道。
喬布特朗搖了搖頭，并指了一指老蓋瑞，
“不如你自己跟大家坦白吧，這樣比較省時間。
我相信大家都需要聽你好好解釋一邊，尤其是差點送命的奧德里奇。
一個酒鬼不可能有整齊的床鋪和干凈的衣衫，這些細節太過明顯了。”
“有什么好解釋的？
要不是庫克羅普斯號的你們闖進了禁區，我親愛的鄧普斯就不會死。”
此時老蓋瑞看上去非常憔悴，臉色開始緩緩變成死灰色，如同一個失去所有希望的將死之人。
“等會兒，你親愛的鄧普斯？
他不是你的表兄嗎？”
奧德里奇驚詫地問道。
老蓋瑞嘲笑般瞟了奧德里奇一眼，
“那又如何？
哪怕是表親，哪怕是同性，就不能相愛了？
從小我就跟鄧普斯一起長大，我會不明白他的為人嗎？
那一天晚上那件荒唐而淫亂的事，鄧普斯絕對沒有參與吧？
因為他對女人沒有興趣啊！
是你們這些不懂控制自己欲望的畜生害死了他，讓他遭到了詛咒！”
老蓋瑞說出了隱藏了多年的隱秘，說完之后心中的大石就放下了，他緩緩舒了一口氣。
“你們可能會認為我與鄧普斯相愛是一件背德的事，但你們永遠都不會明白我們兩人之間的靈魂契合性。
我們永遠只能偷偷摸摸地在暗處談情，在大街上卻連手都不能牽，雖然這樣的生活很痛苦，但那是我與他隱藏起來的幸福。
而我的幸福則是被你們這些無法控制下半身的家伙毀了，你覺得我能忍嗎？
每當我閉起雙眼我都還記得鄧普斯的手輕輕摸過我臉龐的感覺，我無時無刻都在想念他，同時我無時無刻都在煎熬與苦痛中度過。
我等了這么多年，終于等到了一個完美的機會，一個可以讓我完成復仇的機會。
說實話，喬布特朗，要不是你，這艘船上誰都不會發現是我做的。”
老蓋瑞苦笑了一聲，隨后閉起了雙眼。
“要殺要剮，隨你們了。
反正，我已經沒有幾年能活了。”
奧德里奇撓了撓頭，雖然身體虛弱，但仍奮力地站了起來。
眾人向奧德里奇投去了不解的眼神，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奧德里奇的神情凝重，并對著老蓋瑞說道，
“老蓋瑞，當初那件事。。。
我們都不愿去提起，但我知曉鄧普斯的死訊時，我也同樣痛心。
你想殺我，我也理解了，某程度上我也是罪有應得的人。
在此，我代表曾經庫克羅普斯號上參與過這件事的人和亡魂們，向你道歉。”
說罷，奧德里奇誠懇地彎下了腰，朝著老蓋瑞鞠了一躬。
老蓋瑞睜開了眼，眼神中的困惑和不解表露無遺。
他從來沒想過會聽到一句道歉，他也從來沒有想過寬恕，從頭到尾只有心中的忿恨和報復之心驅使著他。
一直以來老蓋瑞的生活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所有的行動都是為了復仇而做的計劃。
而此時老蓋瑞卻不知該如何去面對向自己表達歉意的奧德里奇。
在場的知情者看著久久不直起身子來的奧德里奇感到敬佩，誰都沒想到奧德里奇會扛上這過往的錯誤。
“木已成舟，道歉沒有任何的必要。
坐下吧，奧德里奇。
船長和保安隊長都死在了我的手上，我接受了你的道歉也不能挽回這兩人的性命。”
老蓋瑞幽幽地回復道。
奧德里奇聞言后輕咬了一下嘴唇，賭氣般坐回了沙發上，發白的雙手用力地緊握著，心中甚是煎熬。
“我策劃了這個計劃整整十四年，沒想到還是栽了。”
老蓋瑞揚起了頭，流下了兩行淚。
不知道這淚是為誰而流，也不知道是為何而流。
“摘下了戴了十四年的面具，你現在輕松一些了嗎？”
喬布特朗端起了水杯，喝了一口。
“當然。
小家伙也能照顧自己了，我也不用再擔心了。”
老蓋瑞想到了從小看到大的小家伙，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喬布特朗聞言后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小保安就是你和鄧肯斯領養的孩子吧？”
“嗯，我和鄧肯斯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辦法生一個孩子。
我便從孤兒院里領養了一個，一直寄樣在我媽家里，我時不時會去看看他。
最初我可沒想將他牽扯到這件事里面來，直到我發現了保羅的秘密，我才決定用他作為我的煙霧彈。
只要我做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跑到保安隊長的面前，并偽裝著恐懼的神情說一句：她的孩子回來了，我在甲板上看到了他！
心虛的保安隊長和船長就落入了我的陷阱里了。
我還記得他們兩個臉上那副不可置信的樣子，船長還將珍藏的燧發槍給了我防身，哈哈哈哈。”
“所以你就帶著保安隊長去到了水箱上，然后開槍殺了他？
那他的尸體你是怎么處理的？還有槍聲呢？”
希芙不解地問道。
老蓋瑞白了一眼希芙，并且對著喬布特朗說道，
“看來你這女伴智商不太高啊。
不過娶老婆不要娶太聰明的女人，哈哈哈哈。”
喬布特朗尷尬地撓了撓頭，
“她不是我的女伴，只是。。。
臨時的搭檔而已。”
喬布特朗說完了之后聽到希芙氣鼓鼓地哼了一聲。
“老蓋瑞作案的時機很巧妙，正是暴風雨的時候。
狂風暴雨之下，一聲槍聲會被大自然所掩蓋。
至于尸體，老蓋瑞應該是親自下得手。”
“嗯，我還記得在水箱里用小刀將保安隊長扒皮抽骨的瞬間。
那種大仇已報的快感，還有刀子切到肉里的觸感，勝過一切高潮。”
老蓋瑞刻意說著這樣的謊言，企圖激起奧德里奇的怒火。
“你知道嗎？我怎么都忘不了保安隊長臨死前那個不可置信的眼神。哈哈哈。”
“是啊，我們都將你當成兄弟，當成好友，當成知己。誰都沒有想過要防備你。”
奧德里奇聞言后苦澀地捂住了臉。
“你再怎么用語言挑釁我，我都不會為了他們的死和我自己的遭遇來殺害你的。
因為我所背負的罪孽已經夠多了，老蓋瑞。”
奧德里奇的懺悔讓老蓋瑞微微一愣，隨后老蓋瑞便說道，
“給我一個解脫不好嗎？”
喬布特朗站了身，輕輕拍了拍老蓋瑞的肩膀，
“到了羙國，自然會有治安隊的人來處置你，現在好好交代吧。
他們需要你還原真相。”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
你是怎么想到要用神秘側的東西來隱藏你的殺人計劃的？
還有，你那些神秘側的物品是哪里來的？”
羅伯教授之前一直在想著喬布特朗與他交代過的細節，并有些急切地問道。
“等一下，這個話題現在說并不合適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保羅揚聲說道。
“其實。。。我可以暫時離開一段時間的。。。”
希芙弱弱地說道。
“不，你不會離開。
你已經接觸到神秘側了，也不用擔心多知道一點點。”
喬布特朗對著希芙說道。
“啊？我有嗎？”
希芙呆呆地問道。
“你見過蘇塞克斯手稿，那就是神秘側的產物。
你早晚都會了解到其中的隱秘，還不如早點聽我們說了以后會有點防備。”
喬布特朗向希芙解釋道。
“小情侶你們要你儂我儂就一會兒在說吧，現在先問清楚情況再說吧。”
羅伯教授不悅地催促道。
“咳咳，那老蓋瑞你說吧。”
喬布特朗干咳了兩聲，并避開了希芙的眼神。
“呵呵，說了你們也不會信的，我是從一個地攤上買來的。
那副畫還有那一塊石頭。”
老蓋瑞撇了一下嘴。
“地攤？并不是任何的異端組織？”
喬布特朗雙手交叉在胸口，質疑道。
“嗯，地攤的攤主是一個黑人，笑容爽朗的黑人。
我路過的時候很自然地喊了一聲，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看看又不用錢。
我停下了腳步，看了一眼就被這兩件東西深深迷住了。
在那一瞬間，我就知道我應該把這兩件東西買下來。
這是用來掩蓋我作案的好道具。”
老蓋瑞誠實地回答道。
“你不介意的話，形容一下當時的情況？”
喬布特朗追問道。
老蓋瑞口中所說的黑人，讓喬布特朗想起了那個餐廳中遇到的人。
喬布特朗早就明白，在庫克羅普斯號上遭遇到一切都有著被刻意安排的痕跡。
這一切的巧合并不像是巧合，更多的像是被精心安排的鬧劇。
船上的陰霾并沒有結束，老蓋瑞的殺人事件更像是舞臺劇的開場，晚宴的前菜。
一想到這里，喬布特朗便有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所以，你決定將那一副山脈的油畫和鵝卵石放到船長室里也是那一刻腦海中浮現的念頭嗎？”
喬布特朗追問道。
“沒錯。
當我處理完保安隊長的尸體，我帶著一身血跡，來到了船長室外，扛著那一副令人著迷且具有魅力的油畫。
一不小心在門框上磕碰了一下，造成了門上的損傷，但這只是一個小細節。
我對船長說，保安隊長已經被那女人的兒子殺了，拼死奪來了這一幅畫，然后我就將這副油畫給了船長一看，他就入迷了。
我還記得船長臉上那種明明很恐懼卻移不開眼睛的神情，他的身體動彈不得，我輕輕松松就從他的背后捅死了他。”
說著這一番話的老蓋瑞看起來有點瘋瘋癲癲的樣子，眼淚和鼻涕開始不自覺地往下流。
眾人對此并沒有太過注意，只當是他的情緒過于激動造成的。
“那你為什么要用骷髏玫瑰的刑罰來布置現場？”
保羅交叉著雙手，不滿地質問道。
“要不是你們將那東西放出來，鄧肯斯會遭遇到這樣的事情嗎？
嫁禍給你難道不是最好的脫罪方式嗎？
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前海盜？”
老蓋瑞開始大喊著，盡管說出來的話仍然聽起來保持著理智。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骷髏玫瑰的秘辛的？！”
保羅皺著眉，追問道。
“哈哈哈哈，那些細節都是地攤老板告訴我的！
骷髏玫瑰的故事！
船長背后的刻印！
腳跟上的黑紋身！
哈哈哈哈！”
老蓋瑞開始瘋癲地笑著，他的表情逐漸變得扭曲。
他的氣息變得越發衰弱，老蓋瑞的臉上出現了痛苦的神情。
“它。。。要出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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