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離夢幻夜
深夜,狂風忽然大作,嘩嘩下起驟雨。風浪一浪高過一浪,海獸在波濤中翻滾起伏,匯聚成團。
巨船在海上顛簸起伏,黑衣人在甲板上奔跑忙碌。迦葉,無情,夏一凡全部在甲板上,協助抗擊風浪,大海在咆哮。
“你聽,好像有什么聲音。”迦葉眉頭緊蹙,滔天的海浪聲中隱隱傳來飄渺如斯的歌聲。
“我也聽到了,有人在唱歌?”聲音隱隱透出,漸漸彌漫。無情雙眸一縮,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匆匆走回船艙。
他刺破自己的手指,擠出一滴鮮血,默默念了幾句發決。
迦葉緊跟著走入船艙,無情皺了皺眉,“夏盟主還在甲板上,你怎么跟來了,快回去。啟動陣法,讓巨船變形,沉入海底。風浪太大了,我懷疑有詐。”
“我擔心你。”迦葉眸光中滿是擔憂。
“放心,魔族的控心術以血為引,他們都服下過我的血,逃不開我的掌控。”
“控心術有局限性,你發出的血引數量太多了,對你的身體傷害很大。”
“我自有分寸,你先回去,一切按計劃進行。”無情擺了擺手,眸光有些不耐煩,迦葉轉身離去。眸光變幻莫測。
船艙另一側,轉來輕微的腳步聲。無情放下還在滴血的手指,寬大的袍袖下,他的手臂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謝婷婷神情呆板,一步步向著無情走來。
“你的人魚呢?”
“被張小嫻借走了。她和辛淼對她很感興趣,非要聽她唱歌。”
“拿回來,你就說人魚的歌聲能穿透海浪,未免泄露行蹤,安全點比較好。”
“是。”謝婷婷面無表情的說著話,像一具玩偶。
“回去吧。記得收起人魚,不要再讓她發出任何聲音。”
“是。”
謝婷婷轉身便走,“等一下。”無情忽然叫住她。
“葉思在干嗎?”
“她在發呆,連續幾天了,幾乎不和任何人說話,和傻了一樣。”謝婷婷機械的回答著無情的問話。
“好了。你回去吧。恢復正常,別讓任何人看出破綻。”無情話音剛落,謝婷婷立刻從木然中解脫了出來。
她懵懂的四處看了看,驚訝的看著無情道:“大師兄?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跑到這兒來了,好奇怪。”
“風浪這么大,你還到處亂跑,我在四處巡視,正好遇到你,快回去吧!”
“哦,知道了。”謝婷婷一吐舌頭,轉身往回跑,一邊跑一邊嘟囔:“必須把小花要回來,萬一泄露了行蹤可就麻煩了。”
無情目光一直尾隨著謝婷婷,直到她推開艙門進入,這才放下心來。控心術并沒失效,一切還在計劃中。
一股深深的倦意從心底爆發,彌漫到四肢,他扶著艙壁強穩住身形,我不能倒下,我必須堅持,還有最后一天,阿基姆,你還在等我嗎?
“孩子,你沒事吧。”柔和的聲音從背后響起。無情臉上的倦意立刻消退,轉身一看,卻是盈月。
“多謝真尊關心,我沒事。”無情恭敬的行了一禮。
“我知道你想把事情做的盡善盡美,可這個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完美的事呢。有時候,人生有些缺憾,也是一場值得回憶的經歷。”
“多謝師祖開導,我會注意的。”無情一臉受教的表情。
“你這個孩子永遠都這幅表情,從不和人親近,人與人不是這樣相處的,你明白嗎?”
“師祖教訓的是。”無情恭敬道。盈月嘆了口氣:“你若是一直拒絕別人,自己活的也累,不如敞開心胸,我們畢竟是一家人。”她拍了拍無情的肩膀,沒在說話,緩緩走遠。
無情摸了摸肩膀,那里似乎還保留著盈月的溫度和氣味,帶著輕微的溫暖。
他苦笑了下,“我們是一家人?呵呵,我的家,早就支離破碎。”無情的臉色越來越陰沉,他似乎回到那片狼藉的土地,為了一餐一飲打的頭破血流。
“無論如何,我必須這么做,這是我生存的唯一意義。”他狠狠甩了下頭,把盈月留下的溫暖全部拋開。
甲板上,燈火通明。
“嵌入靈石,陣法啟動,入海。”迦葉的聲音冷靜異常,近百個黑衣人同時啟動船中的法陣,放入藍光瑩徹的上品水靈石,幾千塊靈石發出奪目耀眼的光,晃的夏一凡一陣心驚肉跳。
“這個迦葉,財力深厚,功力非凡,絕對深不可測。”他心中默默下著定論。
炫目的光線驟然亮起,像連鎖反應一樣,一片片艙壁先后發出耀眼的光芒,在船艙內打坐調息的修士,感應到這股驚人的能量,紛紛睜開雙眼。
巨船兩側,慢慢上升,緩緩拉長,并攏在一起,密合的嚴絲合縫。仿佛倒扣的一個巨碗。船體悄然無聲的變化著,越來越圓,最后變成了一個橢圓的球形。
所有人都看到這個奇怪的變化,艙體在變形,艙壁慢慢透明,有光霧盈盈波動。
“發生了什么事?”很多人站起身想走出去一看究竟。迦葉的聲音徐徐傳入每一個船艙。
“諸位,少安毋躁,海上起了大風浪為了眾人的安全,我們啟動了巨船的法陣,船體在變形下沉,很快降沒入海底,請大家原地安心等待,稍后我們會發動隱身法陣,還會有些異狀發生,請大家不要驚慌,原地待命。我能保證你們絕對安全。”
人們紛紛坐下,四周的艙壁在流光中慢慢通透,最后變成透明的光墻。
海水中漂浮的生物,游動的魚蝦,越來越清晰,有人似乎看到有魚群穿過巨船,從身邊游曳遠去。
整個巨船,連同巨船上的物品,連同里面的人,似乎都變成了透明的。
葉思看著身邊的一尾魚搖擺著胸鰭,吐出串串氣泡兒,輕輕伸出手去,海魚鋒利的牙齒森森露出白光,葉思一咬牙,手卻從魚身中穿過,仿佛觸摸到的不過是一個幻影。
“巨型時空交錯法器?”拙火瞪大雙眼。
“師祖,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啊。”張小嫻抬頭看著一群蝴蝶形狀的海魚翩翩起舞,忍不住伸出去摸,指尖卻泛起點點細碎的光波,摸不到任何東西。
“傳說中有一種法器可以扭轉時空,讓兩個空間徹底融合,彼此卻不會發生碰撞,沒想到真有這種法器,太玄妙了。”拙火嘆了口氣。
“我在門中秘典中讀到過,不過這種法器的制造極為苛刻,世間只有一個地方才能出產這種可以變形伸縮的礦石。”盈月的話越說越沒底氣。
“魔域。”拙火和盈月對視一眼,雙雙看出對方眼中的驚懼。
“好美啊,葉思你看,像星星一樣的魚,還會發光呢。”張小嫻指著一排晶瑩閃爍的魚群驚呼,看著它們從眾人體內穿梭而過,留下一道淡淡光影。
“極美過后就是無邊黑暗。”葉思默默想,“迦葉,你是想用這種方法告訴大家,黑暗就要來臨了嗎?”
葉思看著眾人歡欣喜悅的笑臉,深深陷入一種迷惘之中。
“丫頭,別害怕,我還在呢,一切都有可能。”沙啞的聲音再次回蕩在腦海中。
“我不害怕,我只想永遠留住這些美好的東西,讓我愛的人全部留在我身邊。”葉思一個個看過去,寧中則,周芷蘭,謝婷婷,綰青顏,拙火,盈月,云清……每一張臉孔都那么熟悉,那么親切。
“如果軒辰在就好了。”葉思忽然好想他。
“他是誰?”沙啞的聲音很溫和。
“他是一個傻子,只會拼命保護我,自己卻傷痕累累,我以前總是誤會他,討厭他,我還技戲耍過他很多次,他從不生我的氣,一如既往的保護我。”葉思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陷入對往事的回憶之中。
“直到他消失了我才我知道他對我有多么重要,我喜歡他,離不開他,無論他變成什么樣子,只要他活著,對我來說,就是一種恩賜。”
“他很幸福。”聲音似乎變的更加沙啞。
“幸福的是我,如果他還活著,還能回到我身邊,我別無所求。”
“他會回來的,我保證。”
葉思靜靜坐在氤氳流動的海水中,仿佛身在夢幻中迷幻迷離的世界里,一身白衣的秦軒辰神情款款,向她伸出手,一臉溫柔。
拙火輕輕握住盈月的手,兩人相處了幾百年,對方的心意一清二楚。盈月的眼神說不出溫柔平淡,拙火對她輕輕點了點頭。
“不要說,我明白。”
“答應我一件事。”拙火出神的看著眼前的妻子,仿佛多年前初見時,那一臉的驚艷。
“你放心,我會用我的生命守護這些孩子。”盈月臉上全是笑意,拙火再次點了下頭,手握的很緊。
海水像一層輕紗,籠罩著每個人,李意偷偷看著辛淼,趙石頭目不轉睛的盯著張小嫻。謝婷婷一臉幸福依偎在綰青顏懷中,似睡非睡。
甲板上,風浪已經停歇,再大的暴風雨也涉及不到深海,一切如此寧靜。
迦葉站立在無情身側,看著他明亮的眸光,臉色掩飾不住癡迷。無情靜靜佇立在海中水,海浪溫柔的撫摸過一切,他遙看著漆黑的深海,神思徜徉于天外。這如夢幻般迷離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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