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產企業家葉康坐在沙發上，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兒，一時間有些百感交集。
沉默半晌，他說：“官司結束了，公司沒了。”
葉尋盯著父親，也不知說什么才好。
葉康繼續說：“我這次，是買硬座票過來的。以后公司那邊的事情都跟我們無關了。”
少女念頭一轉，忽然有些希冀地問道：“那你以后住在哪里？這里嗎？”
然而這位父親搖了搖頭：“魔都的一個朋友邀請我，過去幫他干些事情，或者說就是給他打工?！?/p>
“你答應啦？”葉尋愕然問道，“那你很快就要去魔都？”
葉康：“過兩天就出發?！?/p>
看著面露疲憊的父親，少女忍不住說：“為什么不能好好休息休息呢？咱們家名下不是還有好多房產嗎？”
中年男人苦笑道：“幸虧還有些房子，要不然摁在我頭上的那些債務就真的沒轍了。你也知道，有兩套你名下的房產我都賣掉應急了?，F在除了魔都的那個，就只有蓉都這個小房子?！?/p>
葉尋：“林城的那幾套呢？”
葉康嘆了口氣：“賣掉了，都賣掉了?！?/p>
房間里，一時陷入了沉寂。
終于，少女堅定地說道：“沒關系，我會好好上學，以后工作掙錢的?！?/p>
葉康擺了擺手：“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你老爹還沒廢。我是去給別人打工，但不是干苦力，那好歹也是管理崗位，工資不低的。只是你一個人在蓉都，我會有些擔心……”
“不用擔心，我現在成績很好。明年高考，我肯定能上重點大學！”
女兒志氣滿滿的樣子，讓葉康不禁有些欣慰。但最近兩年過山車一般的經歷，還是讓他不得不多提醒了一句：“萬事別說肯定，話不要說得那么滿?！?/p>
“這只是建立在事實上的信心而已！”少女強調道。
女兒這么有信心，做父親的不能再喪氣了吧？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今天的晚餐，我們在家里吃，我來做?！?/p>
葉尋一臉詫異：“你會做飯？”
“哈哈，想不到吧？當初創業成功之前，我也是能燒一手好菜的！”
然后，在半個小時之后的廚房里……
葉康瞪著那散發著詭異味道的鍋，一臉的挫敗。
他喃喃自語：“不應該啊，手生也不能生到這種程度，我忘了哪一步嗎？”
廚房門口的葉尋小聲道：“老爸，你做得怎么樣啦？”
葉康：“……出去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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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家父女倆重逢之后的第一頓晚餐，是在家門口的小面館里吃的。
尋常的口味，低廉的價格，放在一年前父女倆大概根本看都不會看一眼，可是如今，卻相當符合他們的需求——填飽肚子，僅此而已。
回到家里，葉尋坐在臥室的書桌前，打開了輔導書。
經過這半年來的補課，她的數學成績已經有了突飛猛進的提升。但若是要在明年的高考中取得理想的成績，只有數學進步當然是不夠的，文綜還有大把大把的知識點，需要背熟、吃透。
看了好一會的書，她放下記號筆，揉了揉有些僵硬的后頸。目光一飄，就注意到了旁邊的日記本。
抱著‘看點別的東西放松一下’這樣的心思，葉尋翻開了自己的日記本。出現在眼前的，就是關于王衡的那一頁。
看著這兩段文字，葉尋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且不說王衡是不是真的喜歡自己，也不說他有沒有遭遇什么危險，就說自己的心思。明明父親遭遇那么艱難的絕境了，自己居然還有心情琢磨一個男孩子？
這算什么？
找個借口分散自己的危機感嗎？
葉尋猶豫了好一會，終于將日記本塞到了最下層的抽屜，然后鎖上。
“不能再懈怠了，我現在可沒時間耗在那些事情里……”
少女喃喃自語。
————
投資fof的嘗試告一段落，王衡便直接回蓉都了。
飛機落地的時間，是午后一點多。回寢室，將背包和包里的那套高檔西服放好，正好可以開始下午的輔導課程。
還是那家咖啡館里，王衡又見到了葉尋。不過這一次，少女的模樣讓他微微有些詫異。
明亮有神的杏眼，清瘦但健康的神色，還有那短短的馬尾辮，都和以往一樣?？墒且酝~尋來接受輔導的時候，穿的都是連衣裙、JK裝之類的漂亮衣服?？墒墙裉?，她穿的是校服，那種寬松肥大，難以襯托出身形的學校統一運動裝。
坐下來開始補習之后，王衡又發覺，今天的葉尋似乎格外努力。
當然，并不是以前她不努力，只是在學習過程中，偶爾的走神總是難免的。尤其是當她凝視著王衡的時候，那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王衡作為當事人是能察覺到的，只是從不揭穿。
可是今天，對于葉尋而言，王衡好像真的成了一個普通的輔導老師。她的注意力，全都在眼前的題目上。
于是到了輔導的尾聲，王衡講清楚了最后一道題的知識點以后，忍不住問道：“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問題了？”
葉尋咬著筆桿，正在看最后的那道題。聞言，她抬起頭，眼睛眨了眨，忽然泛起一絲淚光。
“我們家徹底破產了……”
短短的一句話，可是越說音量越小。到了最后兩個字，微弱得近似于耳語。
不過王衡還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明白歸明白，可是他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安慰？鼓勵？似乎都只是隔靴搔癢。
沉默半晌之后，他提出了一個比較現實的問題：“那你現在住哪兒？你家在蓉都的房子沒問題吧？”
葉尋無力地搖了搖頭：“那套房子在我名下，沒有問題。”
王衡稍稍放下心——目前看來情況并不嚴重，相比于真正的赤貧階層，葉尋的條件還是要好不少的。只是相比于曾經的美好時光，落差感會非常大。
不過他現在終于想到了一種安慰和鼓勵的方式，比輕飄飄的言語更管用的那種。
“今天晚上請你吃大餐，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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