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來電
回到住處的呂天凡,心情似乎好了很多。他把十萬塊嶄新的票子擺在桌子上,點了一支煙靜靜看了五分鐘。
這些錢如果擱在一年多以前,對他來說絕對是一筆難以想象的巨款,就算現(xiàn)在也不是小數(shù)目。就算這些錢并不放在林鵬眼里,但畢竟是個商人,商人無利不起早,林鵬也沒有予他施舍的必要,他相信梓桐的這位大鱷老爹恐不會就這么簡單地善罷甘休,至少會尋機從他身上找回十萬塊錢的價值。
錢人家都送到手上了,不拿就是白癡。至于那張信用卡,呂天凡根本就未想過。只要林鵬一個電話,幾秒鐘之內(nèi)這張卡就會充上幾百萬上千萬的資金,同樣也會讓它一文不名。
呂天凡收拾起惆悵的心情,沖了個熱水澡,準備上床就寢的時候,電話響了。在這寂靜的午夜,鈴聲顯得異常響亮。
從顯示的號碼上看,一長竄“0”打頭的數(shù)字,給他第一個反應這是一個騷擾電話,本以為響過一兩聲之后便會掛掉,等他打回去以便騙取巨額話費。
然而電話鈴聲一遍遍執(zhí)拗地響著,似乎只要不接電話,這鈴聲便會一直響下去。
呂天凡遲疑了一下,還是拿了起來。
“喂,呂大老板,好久不見呢。最近好么?”
聲音滲著充滿磁性的喉音,帶著輕微的喘息。話音之外,隱隱有淙淙的流水之聲傳來。
呂天凡的腦海里浮出一幅生動的畫面:午前的太陽,灑下一縷淡黃色的光束,自窗戶斜斜射入。一張潔白美麗的面孔,籠罩在薄霧似嫩黃的氤氳之中,仿佛一座雕塑,閃著圣潔的光芒。欣長的手指,從焗成亞麻色的長發(fā)上掠過,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老板娘姐姐?”呂天凡只覺自己的嗓子瞬間干涸,心臟狂跳。
聽筒里傳來“咯咯”的笑聲,在呂天凡聽來,這笑聲顯得無比的愜意和舒暢。
“不錯啊,這么長時間了,還能聽出我是誰。你在睡覺吧?不好意思啊,打攪你了。”
“沒,我剛回來,正準備睡。你回來了?”
“那地方,我這輩子也不想再回去了。你看這兒多好,青山綠水、詩情畫意的,我才明白古時候的文人墨客為何都喜歡寄情于山水,遠離人世間的勾心斗角。”
“你在哪兒?”
“在多倫多郊外的一座小鎮(zhèn)上。哎,你的偵探公司開得怎么樣了?”
“還不錯,比想象要好得多。”
“咯咯,我想也不會差哪兒去。你這公司一開,會讓很多人不爽吧?你還是一個人么?有沒有女朋友啊?”
“他們爽不爽不該我事,只要我爽就行了。”呂天凡下意識規(guī)避了后一個問題。
“說話還這么逗,秉性難改啊。有沒有想過姐姐啊?”
呂天凡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卻一時不知說什么好,好在魏倩玉并未讓他有太多時間的窘迫,語氣也轉(zhuǎn)為沉穩(wěn)。
“天凡,姐姐還能信任你嗎?”
“能。”
沉默片刻,魏倩玉的聲音再度響起。
“姐姐有個朋友,在那邊遇到點麻煩,你幫幫她好么?就像當初幫姐姐一樣。”
“沒問題,只要我能做到的。”
“唉,姐姐也是沒辦法,那邊能信任的人,除了你之外,再找不到別人了。她叫徐雅欣,你們曾經(jīng)見過的。”
“她不是去美國讀書去了么?”呂天凡一怔。
“哦?你也知道這事?”魏倩玉的語氣也透著意外。
“春節(jié)前我碰到過她,說起過這事。”
“哦,這丫頭根本沒去,還留在K市。她這回碰到的麻煩,對方的背景恐怕比林海東還要大,你要有個心理準備,這一兩天若有合適的時間,她會去找你的。”
俗話說虱子多了不咬人,呂天凡最近遇到的麻煩事可不少,無論林鵬、張副市長,亦或是西嶺九爺,哪個都是在K市跺腳亂顫的人物,多一個也非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當下苦笑道:“老板娘姐姐,你放心好了,我會盡力而為的。”
魏倩玉囑咐說:“事可為就為,不可為也別勉強。”
“嗯。”
“還有,你手機上顯示的電話號碼,你記好了。如果你那兒呆不下去了,就來找姐姐,好么?”
“李建宇還和你在一起嗎?”話一出口,呂天凡便已后悔,卻收不回來了。
頓了一下,魏倩玉淡淡說道:“姐姐現(xiàn)在是一個人,自由自在,無拘無束,這也是姐姐夢想中的生活。”
……
翌日早晨,呂天凡一進公司,卻見所有的人整整齊齊坐在那兒,包括羅杰和趙熾也不例外,眼巴巴望著他,不由一怔。
“嗨,你們這是干嘛?吃錯藥了?”
“老板,昨天你不是說今天開會著嗎?”柳婭玲小心地說道。
呂天凡滿腦子都是昨晚和魏倩玉的通話情形,這位風情萬種的少婦的突然來電,喚起了他久違的一種情感,同時也在思量著,那個唇邊長痣的女孩子,到底碰到了什么麻煩,因林梓桐而產(chǎn)生的失落神傷反倒減弱了不少。
此時經(jīng)柳婭玲的提醒,不由得拍了一下腦門,記起了確實有這么回事,但是卻忘了把大伙召集起來開會的目的。
但是又不能不說點什么,呂天凡撓撓頭,訕然說道:“嗨,原本把大伙兒找來想合計合計,只是事情有了些變化,看看再說吧。為我個人的事連理大家,真不好意思。我還是那句話,咱們都加點小心,安全第一,凡是能稱得上阿哥太子什么的,腦筋都不太正常。那行,就這樣,該干什么的就干什么吧。”
前面一段話眾人聽得莫名其妙,什么叫事情有了變化?難道他和那位空姐又復合了?但想到這位年輕的老板正值青春期,逢到這樣的打擊有些語無倫次也很正常,于是哄笑一聲便散去,沒人真正的往心里去。
回到辦公室,羅杰跟了進來,端詳著呂天凡的表情,含笑說道:“天凡,我們相處也有一段時間了,互相之間也算有了了解。當初你第一次找到我的時候,說要交朋友。朋友嘛,有事大家一起扛,別爛在肚子里頭。你的私事我不會過問,不過需要我出手的時候,絕不會含糊。這不只是我一人的意思,也是大伙的意思。”
自相識以來,羅杰每次均稱呼呂天凡為掌柜的,這么直呼名字還是首次。
呂天凡明白這是羅杰在給他吃定心丸,言外之意對付九爺手下的阿哥們,尋常的辦法根本行不通,道上有道上的規(guī)矩。
什么是道上的規(guī)矩?就是武力。九爺和他的阿哥們既然是以武力打下的底兒,也就怨不得別人以武力反戈一擊。然而現(xiàn)在的九爺還是當初的李炯嗎?
呂天凡的心里一陣暖意上涌,一貫面冷心熱的羅杰能說出這樣的話,無疑全盤接受了他的友誼,也使得他無法再做出更多的隱瞞,于是直言嘆道:“老羅啊,除了張副市長和九爺,我們可能多了一個對手,林鵬。”
“林鵬?那個地產(chǎn)商?”
“他是林梓桐的爸爸。”
“呵呵,和這些人做對手,對你來說應該是一種榮耀才對。在這里有資格和他們做對手的人,屈指可數(shù),但肯定不包括我。”羅杰戲虐道。
“不如你就直說我是招風惹草的人得了,而且專招疾風和勁草。”呂天凡自嘲道。
“你是個怕麻煩的人嗎?”
“除了林鵬昨晚稍露了一下臉,張副市長和九爺這兩尊大佛一直隱在幕后,是否真拿我們當回事還另得一說,只是那些嘍啰阿哥們,就讓我們自顧不暇。”呂天凡著實有些苦惱。
“你想得有點多了,這才哪到哪?聽你剛才說林鵬的語氣,你和那位小女友大概是沒戲了。”羅杰微微一笑,口氣一變,淡淡道:“你好像真忘了自己是什么樣的人?我羅杰走南闖北也見識過不少人物,但是真正讓我忌憚的寥寥無幾,你就是其中之一。別看我在教你練習岳氏散手,如果真到了生死相搏,先倒下的一定是我,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羅杰看了一眼正蹙著眉頭悶思的呂天凡,轉(zhuǎn)身向門口走去,在轉(zhuǎn)動門把手之前,忽又停住。
“我明白你的顧慮了,胖子、少宗、劉洋、小鈺他們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你根本用不著這么患得患失,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好了。別忘了,這里還有我呢。”
羅杰的最后一段話,確實說到了呂天凡的心坎上。換個角度設(shè)想一下,如果他現(xiàn)在回復到一年多以前的狀況,孤家寡人一個,沒有那么多的后顧之憂,是否還會縮手縮腳,顧慮重重?
記得當初為窺探林海東的**,自己可沒像現(xiàn)在這樣瞻前顧后,猶猶豫豫,巨額的金錢刺激和美色的誘惑是一方面,但是彼時一無所有無牽無掛卻是甘冒風險的最大誘因。哪成想真有了實體公司擺脫了從前的生存窘境之后,那種隱藏在潛意識里天馬行空的原始野性也逐漸被磨去了棱角。
羅杰離開后,呂天凡獨自一人守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沉思,就在他漸漸守得云開霧散之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從聽筒里躲躲閃閃的斷續(xù)言語中,他聽出來電話的正是徐雅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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