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堂燕_第九十八章最不體面的婚事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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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可見庭堂燕,不悔生于大貞國。
這話說出去誰信?
誰信這話竟然是出自汴梁城內權臣之家一個后宅庶女口中?
陸歸堂輕輕一笑,浸滿自嘲:“你與我說這些,就是想讓我明日別來?”
顧謹側首,她的確不希望他來,但她的話還沒有說完。
“阿堂,這些道理,我想了很久才明白。”足有兩世之久,但這話顧謹沒說,只對陸歸堂道:“從前我以為天地之大,不過我自己和一個顧家,后來我認識了你、你兄長、涉足了丞相府,才知道天地之大大到整個汴梁。”
陸歸堂凝了凝唇,想要開口,卻沒忍心打斷這開口述志的少女。
她續道:
“再后來,因你,我插手了缺月池之戰,又因毓川,我插手了湘北水患之事。自那起,我的心里多了家國,我心中的天下,成了大貞上下,你可懂?”
男子眸光盈盈,忽生同是天涯淪落人之感。
“我懂。”男子的聲音出奇的堅定。
“可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我乃今圣嫡子,母親饋主中宮,舅舅手握兵權,半朝人從了大哥,又有寧國公府傾囊相助,我怕我……”
外戚強權,歷朝最忌。
“你不怕。”說這話的時候,顧謹已經從椅子上下來了。
陸歸堂愣了愣,他本想說他有他的顧慮,他想說他行事懶散實為守拙,竟被她打斷了。
男子忽而低聲一笑,他竟然忘了,自己心中所想早已經被她看透。
“我是怕,今日我連你都保護不了,日后如何護這天下。”
這句話,若是當著朝臣和圣上的面兒說不來,陸歸堂當即就會被扣上一個意圖大儲之位的罪名,但他說給顧謹聽的時候,沒有一絲猶豫。
顧謹淡淡斂目:“還有兩日,我們還有時間。”
她說的,是顧疆元的那封遲遲未至的書信,那封能解了她今日之危的書信。
她給自己續了一杯冷茶,今日說的話多,她有些累了。
“云絳在主母那里,我不會跟你走的。”茶杯擱下,少女多了冷漠:“王爺,我說了那么多,就是希望你不要拘泥于眼前,風物長宜放眼量,愿你我都能做到。”
陸歸堂抬頭,正見寂寥長闊的天兒,雪夜未晴,今夜沒有明月,只有不知亙古的長空。
風物長宜放眼量。
“好。”他應下了她。
“明日我不會來,但也請你,再等等我。”
再等一等,昨日商故淵查到了康伯臣收受賄賂的證據,今日他拿著那證據去找了吏部尚書,若是明日事情順利,吏部尚書會在早朝之上彈劾康家,康家遭難,顧謹便得救了。
顧謹不知他還藏了一招后手,聽他說完便未再抬眸,只聽得房頂之上窸窣聲絕,天地間又歸于一片寂靜。
桌上的手爐泛出來熏人暖意,顧謹將之攬入懷中,視若珍寶。
令人希望破滅的是,第二日的天沒晴。
冬雪又飄,圣上舊疾復發,取消了早朝。
吏部尚書手里面早已寫好的用來彈劾康伯臣父子的那封奏疏,沒能送到圣上面前。三k
這一夜,陸歸堂沒再來爬屋頂,顧謹一夜未眠。
天亮的時候,何氏帶著人浩浩蕩蕩來了晚窗閣,其中人有顧湘,也有多日未見的云絳。
小丫頭當日被何氏帶到了聽云堂伺候,何氏沒顧上搭理她,只讓人看著她不許出院子。
秋冬霜寒凝重,云絳臉上的燙傷已經好了。
顧謹的心寬了些,好在何氏還算守信用,愿意她帶著云絳。
晚窗閣里嗚嗚泱泱站了一屋子的人,顧謹除了云絳,別的一概沒理。
何氏并沒氣惱,只等了片刻功夫,劉婆子引進來一個媒婆。
人說三姑六婆,媒婆可占其一。
三姑者,尼姑、道姑、卦姑也;六婆者,牙婆、媒婆、師婆、虔婆、藥婆、穩婆也。
這里頭,媒婆算是最體面的婆子了。
下至平頭百姓成親,需要有媒婆議親,上至皇家天子娶親,仍要有媒人見證。
今日來的這個媒婆瞧著頗為富態,一身玫紅喜色,言語間一副笑意,端的不知哪家做派。
劉婆子笑笑開口:“趙媒婆,這位就是我家二小姐了。”
趙媒婆堆著笑意進了屋,嘴上絮絮叨叨不只,卻在見到顧謹的那一刻噤了聲。
面前少女一身素衫,一副清秋容顏不施粉脂,似那寒梅初綻時瓣上一寸雪水,也像清秋寒菊凜冽自知。
“哎呦,汴梁城里還有這么好看的人呢!”趙媒婆走進了細細去看顧謹容顏,忍不住連聲稱贊:“婆子我上至宗親王府,下至鄉野村夫家的親事都經手過,可沒見過哪家有這樣俊的姑娘,真比那公主娘娘還要好看一些。”
顧湘聽見人夸顧謹,心中氣便不打一處來。她堂堂嫡女就在眼前,這婆子卻偏偏逮住了顧謹夸個不停。
雖說顧謹今日成婚,可于汴梁城里,那也將會是日后很長一段時間里最不體面的婚事了。
顧湘冷哼一聲:“趙媒婆倒是見多識廣,說得好像宮里的公主娘娘你也見過一樣。”
卻不想趙媒婆甩了甩帕子,一臉歡笑:“見過見過,前兩年有位朝臣娶妻找的就是婆子我,那日皇后娘娘帶著兩位公主賀喜,我哪兒能沒見過公主娘娘。”
顧湘被這話一噎,竟不知道再拿什么話來回懟于她。
何氏暗里拉住了女兒,輕呵趙媒婆:“行了行了,時辰不早了,莫要誤了我家二姐喜事。”
趙媒婆連忙哈了哈腰,去給顧謹梳洗打扮。
自始至終,那清暉少女都未發一言。
云絳在旁哭哭啼啼想要攔止,被劉婆子摁住了。
趙媒婆親手剝了顧謹的素裙,中衣未換,只為她加了喜服。
同趙媒婆衣裳的顏色一樣,是嗆人的玫紅色。
大貞有矩,妾偏紅,妻正紅。
顧謹任憑人給自己換衣,何氏撇了撇嘴,招過來一個護衛,于顧謹梳妝之際親自到了妝臺前。
她將顧謹雙手一扣,捆了繩索。
顧謹仍舊不發一言地坐著,似乎那被繩索縛手的人不是她一般。
趙媒婆被這架勢嚇懵了,她本以為就是個尋常庶女嫁老爺的婚事,哪成想還能鬧上這么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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