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堂燕_第一百六十二章在水一方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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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處傳來樂聲: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所謂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從之,道阻且躋。
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謂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從之,道阻且右。
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沚。
陸歸堂嘴角的笑意忽然一凝,他正想著如何理清自己此刻狂喜的心情,這首情歌倒是極為應景。
也不知那遠處彈唱此曲的人心中是否有這樣歡喜的心情。
只聽少女的聲音又幽幽傳來:“那讓我們回到剛才那個問題,公子的兔子燈多少錢一只?”
陸歸堂笑了笑,神色頗為正經:“我說過的,我這兔子燈便宜的很,且只賣與姑娘一人。”
顧謹攤了攤手,神色故做幾分無奈:“我身上可沒帶銀錢。”
這話不假,今日出門她的銀子都在云絳和佩環身上。
陸歸堂緩緩伸手,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將她的手握在了自己手中,上元節還是有些冷的,少女的手依舊冰寒刺骨,卻于他手中生了片片暖意。
這一次顧謹沒有著急抽離,只是一張玉顏似乎又生了些灼熱。
只聽陸歸堂笑道:“銀錢哪里買的起我的燈。”
顧謹挑了挑眉,目露好奇:“那要什么買?”
男子語氣堅定:“要我一生真心,換你一世真情。”
顧謹的手心微微一動,卻用另一只手接了陸歸堂最開始提著的兔子燈。
她眸子里隱隱有星火閃爍。
“好。”
長街繁華,人影綽綽。
漫天煙火點亮人間長情,卻道不盡此生真意。
二人于小瑯河畔的長廊之下靜靜坐著,除此之外空無一人,滿城百姓都在繁華聲里歡欣鼓舞,卻比不上他們心中的怦然心動。
“謹謹。”
“嗯?”
“子正了,你看。”
顧謹依言抬眸,正看見一束光光飛升天際,而后于天際散落開來,似點點繁星,落在了小瑯河波光粼粼的河水之中。
子時正了,煙花起了。
她眨了眨眼睛,不自覺的離陸歸堂坐的近了些。
你記得清真居士的詞嗎:
“風銷絳蠟,露浥紅蓮,燈市光相射。桂華流瓦,纖云散、耿耿素娥欲下。衣裳淡雅,看楚女纖腰一把。簫鼓喧,人影參差,滿路飄香麝。”
陸歸堂皺了皺眉,詞寫的是上元盛景不錯,可……
陸歸堂信誓旦旦的搖了搖頭:“我是不會背著你去看街上的美人的!”
顧謹被這話猛地噎了一口,她不過覺得這闕詞應景,哪里和他說美人不美人的事兒了?
陸歸堂嘆氣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顧謹一怔,覺得莫名其妙,她都還沒嘆氣呢!
卻見陸歸堂忽然斂了笑意,道:“你看這煙花,這樣燦爛漫天,卻終不過一瞬之事,爛漫之后便是歸還星河,不為后人知曉了。”
顧謹側首看他,不知他為何忽然生了這般悲觀情緒,卻不由得笑了笑。
他終究是個有心人。
“阿堂,我祖母曾經告訴過我,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燦爛一生還是燦爛一瞬都不打緊,要緊的是——你愿做那煙花,點亮人世與長空。”
爛漫煙火照亮二人的身形,陸歸堂瞇了瞇眼睛,沉沉地笑出了聲。
何必在她面前做悲觀,萬物于她,皆成喜樂。
遠處嘈嘈雜雜的人聲還在繼續,陸歸堂握著顧謹的手卻忽然一松,有人來了。
與此同時顧謹也已經察覺,二人一同回頭去看,卻見來人是云絳和佩環兩個小丫頭。
顧謹面上的紅暈又漲起來,正要對他們做一番解釋,缺發覺兩個小丫鬟神色慌張,壓根兒沒顧得上顧謹身旁還有個人。
顧謹心中“咯噔”一聲。
“怎么了?”
云絳拉著佩環急急奔過來,聲音已經帶了哭腔:“小姐,奴婢們可算找到你了,夫人院里的人出來找小姐,讓小姐趕緊回去,說……老夫人不好了。”
顧謹只覺得耳邊一陣轟鳴,雖說早已經將這一日想象過了無數遍,也深知會有這樣的一天。
可還是太突然了些,她以為,能再晚一點的。
自她醒來以后便想方設法想要為顧家老太太調理身子,又有陳相生三日一登門親自把脈抓藥。她以為,大貞安穩了,顧家也安穩了,如此喜樂安穩的光景里,祖母會在享幾年天倫之樂的。
想到這兒顧謹的身形竟然一個踉蹌,幸得陸歸堂在旁眼疾手快的將她拉住。
二人一時無語凝噎,既不知道該說什么,也不知道該做什么。
顧謹閉了閉眼睛,耳邊卻想起了顧家老太太對她的諄諄教誨:
“你要記住,這個世上,沒有人能夠為你撐腰。”
她吸了口涼氣,感受到男子扶在她肩膀上寬厚有力的手掌。
少女未動,這于她而言不是撐腰,而是并肩。
她開口,語氣漸漸平復:“阿堂,我要先回家了。”
陸歸堂抿了抿唇,這才將扶著她的手松開,同時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他很怕,怕此事于顧謹而言是天大的打擊。
可縱然少女只用片刻的功夫就將臉上的震惶神色斂起,他卻仍舊能夠從她那雙眸子里看見古水悄起的波瀾。
她是不想讓他擔心吧。
陸歸堂又伸手去拽了顧謹的衣袖,聲帶溫潤:“我的馬在外面,我送你回去。”
顧謹今日出門未乘馬車,單憑走路回去本就要費去不少功夫,再加上今日街上人頭攢動,這條路走的會比往日更加漫長。
陸歸堂有馬,可行窄巷過角門。
顧謹心中感激,卻并未言謝,時間不等人,又或者說是顧家老太太不等人。
顧謹只吩咐了佩環與云絳快些歸家,便循著陸歸堂去尋馬。
佩環和云絳愣了老半天才回過了神,方才那個男子,是咸王殿下?
陸歸堂與顧謹二人一馬破繁華聲而去,陸歸堂將少女環在懷里,懷中少女的清冷氣息撲面而來。
他卻面不改色,只管抽動手中馬鞭,聲震一樹棲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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