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堂燕_第二百五十七章壯士十年歸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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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歸堂凝眸去看身后,只見方才平息下來的硝煙再度燃起。
而惠景和的死讓他看清了一件事:袁常信無情,即便自己方才豁出一條命,他也未必會就此收手。
黃奢已經帶著山匪們卷入了混戰之中,出人意料的是,因陸歸堂方才慨然赴死,竟燃了軍心。
將士們深切的明白,今日這場戰爭,是在為他們守護數年的這座城池做殊死的搏斗。
斗得過,是定州城海晏河清,斗不過,是天下人扼腕嘆息。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多年來的艱苦與心酸,一時間涌上了眾人的腦海。
商故淵與柴昱扶了陸歸堂稍稍歇息,卻也就是這會兒功夫,城門口的百姓們似潮水般涌了出來。
人頭攢動,卻都朝著一個方向奔來,來著口中叫嚷,卻聽不出說的是什么,全然淹沒在周遭的廝殺聲中了。
陸歸堂只覺得腦中一片轟鳴,這般場景他從未見過。
數以萬計的百姓,手里拿著土犁、釘耙、斧錘……兇神惡煞的朝著自己的方向沖過來。
不只陸歸堂愣在了當場,商故淵等人也慌了神,陸歸堂如今不可動武,若百姓們真沖著他來,憑商故淵與王彥才等人如何防守。
可……陸歸堂盡心盡力守護一方百姓,他們又為何對陸歸堂心生怨氣?
商故淵想不明白。
但下一刻,他明白自己想錯了。
百姓們不是沖著陸歸堂來的,而是沖著袁常信來的。
人潮穿過戰火,涌過人群,停在了陸歸堂面前。
當先那人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一路跑來汗水浸透衣衫,人還沒到近前,便有股子汗味兒涌過來。
他探著身子看了看,這才發覺陸歸堂嘴角凝著血跡,忙問:“殿下,您沒事吧?俺們是不是來晚了?”
陸歸堂皺眉,撥開放在自己身前的商故淵,帶了疑惑問那漢子和他身后的定州百姓:“諸位這是?”
那漢子攤了攤手,亮出來手里拿著的一把鋤頭,嘆道:“嗨,俺們聽說殿下今天和這幫崽子杠上了,怕殿下和咱們的將士們吃虧,想著過來幫幫忙,可刺史大人硬是不讓俺們出城,在城門口耽誤了好些時候。”
后頭的百姓們對此連聲附和,陸歸堂這才注意到來人都是些男子,既然沒有老弱婦孺,那便不是趁亂逃難來的。
后頭的百姓還有附和聲:“是啊殿下,這都是國舅爺的兵將,護了俺們定州城好些年,如今將士們有難,俺們也沒有坐視不理的道理啊!”
“我們自己的家自己護,城里的老婆孩子們都有爺們兒當家,鄉親們過來就是怕殿下吃虧!”
陸歸堂只覺得眼眶一熱,他明白了百姓們的心意,今日,被李昌平和五萬大軍守護了多年的百姓們、手無寸鐵的百姓們,于危難之中想要反過來救這群兒郎!
何謂真心換真心,陸歸堂總算切有體會。
他心中油然生出暖意,拱了手沖著面前的百姓們深深一揖,“陸某在此,謝過諸位了!”69書包
百姓們面面相覷,俱沒有想到高高在上的王爺會沖著他們行禮,自古以來尊卑有序,貴賤有別,何時改了世風變了世道了?
“殿下,您說這些干什么,俺們定州的兒郎們有胳膊有腿,這城門口的戰火打了這么多天,早就已經看不下去了,要不是刺史大人這邊攔著,俺們早就沖出門和他們干一場了。”
柴昱在旁忍不住嘆了口氣,這些都是他麾下之民,竟不知區區百姓,亦有這般心頭熱血。
那領頭的漢子作勢扛了鋤頭就要朝著身后的袁常信沖過去,卻被陸歸堂一把攔住,“諸位的心意陸某記下了,但戰場不是兒戲,還請快快退回城中。”
那漢子一愣,挑著粗混的眉頭看陸歸堂,“殿下,您是不是瞧不起俺們?”
這話一問出口身后便有成千上萬的百姓言語附和,有些說的是不愿躲在定州城里當縮頭烏龜,有些說的是看不慣朝廷的作為,有力討袁常信的,有為陸歸堂鳴不平的,一時之間人聲嘈雜,聽不清楚究竟哪句話是誰說的。
這樣嘈雜的場面,總算是將后頭的袁常信給驚動了,他抽離了王彥才的纏斗,待看清了眼前成千上萬的百姓的時候,面色明顯閃過一絲慌亂。
惠景和瘋了,定州城的百姓也瘋了么?
“愣著干什么,快上啊,這幫百姓愚昧無知,跟著咸王助紂為虐,還不趕緊絞殺了!”
袁常信急催身邊的旗牌官,那旗牌官卻面色猶豫,遲遲不肯出軍令。
袁常信已不耐煩,“愣著干什么,出令啊!”
眼見得那旗牌官狠了狠心咬了咬牙,卻仍舊未出手中軍旗,只對袁常信說:“將軍,這些都是百姓,沒必要下此狠手吧?”
袁常信瞪他一眼,抬腳就踢了上去,那旗牌官吃痛,袁常信順勢奪過了他手中的軍旗。
他縱身一躍,提了軍旗在高處一揮,長喝:“眾將聽令,今日務必一舉拿下定州城,有阻礙者,一路格殺!”
想象中的“得令”之聲并沒有傳過來,袁常信皺了皺眉,在話尾最后又添了一句:“立功者重重有賞!”
這下子不只得令聲沒有,戰場都寂了兩分。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是同方才那旗牌官別無二致的猶豫神色。
袁常信仍在催促,“你們都聾了嗎?”
一個小將越出來沖著袁常信抱拳,懇求道:“將軍,末將是定州人,末將小時候在定州城長大的,如今要我回來攻克自己的家鄉,恕末將難以從命啊!”
既有人帶了頭,便又有聲音此起彼伏。
“將軍,末將的表兄在定州,這些年定州城不太平,我們兄弟已經有多年未見了,實在不愿意一見面就是這樣刀劍相向的場面。”
“將軍,末將從前在定州軍營里待過……”
“將軍……”
“將軍……”
懇切的聲音此起彼伏,不多時袁常信面前已經跪倒了一片人,場面混亂,一時之間難以估計有多少人在為定州的百姓求情,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場面,將袁常信嚇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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