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塞外(二)
不知過了多久,昏睡中的燕青山聽到身邊窸窸窣窣的聲音。急忙起身,怎奈身上五花大綁,加之藥勁未散,哪有什么力氣。燕青山氣沉丹田,但體內,氣若游絲不停自己使喚。這才驚道;這根本不是普通黑店用的蒙汗藥。心中驚恐萬分,這眼看就要到了朔州,路上出了這么一檔子事,怎么向柳開山交代?
一邊想一邊環視四周,找尋這蔭兒姑娘。這才看見,蔭兒姑娘自己正在解落身上的繩索。
“蔭兒姑娘,你……”燕青山吃驚的問道。
蔭兒自顧解著繩索,臉上陰晴不定。沒有理會燕青山。這燕青山也不敢多問。這時,蔭兒已脫身,向自己走來。看似孱弱的雙手,但手勁十足。
“這是蛇形十環扣,你身上中的是蛇骨散。”蔭兒一邊解燕青山的身上的繩索,一邊說。
“蛇骨散?慚愧呀,在江湖這么多年,只是稍有耳聞。”燕青山搖頭道。
“他們這五十多年來。一直在這北方活動從不南下黃河。以前他們一直干的是燒殺搶掠的勾當。不過從不沾染當地人和窮人還有善人。他們每次搶完回來,凡是路過之地,都會給窮人分出一部分。到也不是什么十惡不赦之徒。”蔭兒不慌不忙的說到。
燕青山再看此時的柳蔭,哪還有什么稚氣和往日里大家閨秀的羞澀。身上多了幾分柳開山的睿氣。
“蔭兒姑娘仿佛沒受這蛇骨散的影響,這是為何?”燕青山只顧著蔭兒的安危問道,那還有心思管這些。
燕青山身上繩索也已解落,蔭兒只是微微一笑,并沒有作答。起身向窗口走去。這才回頭說道:
“我去去就回,你莫要出聲。”只見身影一晃從這窗口飛去。窗口從打開到閉合沒有發出一絲聲音。這回可讓燕青山驚的嘴巴大張。這功夫,燕青山自己都難以做到不出一絲聲響。心頭百般思緒涌了上來……
話說這柳蔭出來,猶如這輕盈的燕子一般,直奔西院門口的兩個守衛飛去。還沒到沒等守衛察覺,柳蔭如鬼魅般的到了身后手指向兩人后背的神堂小海**點去,守衛應聲而倒。柳蔭稍作停留,隨即一個燕子穿云,直奔客棧的正廳的房頂。在大廳東側輕輕落下一記倒掛金蟬向屋內望去。
客棧正廳內,“掌柜”、“賬房”、“小二”、“廚師”四人圍坐在火爐前。
“大哥,西院這兩人怎么辦?”說話之人正是那店小二。
“能怎么辦,交給正主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心做我們的生意。”“掌柜”淡淡的說到。
“大哥,這么做不妥吧,日后柳將軍要是問責起來,恐怕不止你我性命不保,這蛇口上上下下都要跟著遭殃了。”“賬房”說接道。
這“廚師”一言不發,站了起來,突然左臂發力,從袖口飛出一把長越三寸的蛇形飛刀,寒光一閃,向柳蔭藏身之處飛來。柳蔭雙腳發力空中使出風擺柳躲過這一記飛刀,從窗口閃了進來。落地沒有絲毫聲響。
這讓四人頗感意外,沒想到進來的卻是這被“藥翻”的姑娘,而且看這身手,仿佛沒受這藥力影響。落地無聲,功夫也是了得。
“堂堂四尺男兒,不知保家衛國,發這不義之財。廉恥何在?”柳蔭呵道。
堂下這四人一驚,倒不是驚這小姑娘的呵斥,而是小姑娘口中的話,這話,正是早年前,柳開山鎮守朔州時被胡擄圍城,情急之中,柳開山召集這蛇口四百余人時的訓話。四人面面相覷,隨之,這“賬房”下跪行禮說道。
“見過柳姑娘,冒犯之處,還請姑娘海涵!”
余下三人也忙行禮同聲道:
“見過柳姑娘!”
這四人為何對著柳蔭行如此大禮呢?還得從這朔州說起。當日柳開山破了圍城之困后,為了答謝蛇口出手相助。與這蛇口的“蛇頭”定了一個君子協定,蛇口日后若能保證不再干這燒殺搶掠之事,柳開山也就睜只眼閉只眼。并送給這蛇口萬兩白銀用來安置這蛇口上上下下的男女老少,這才有了蛇口的今日繁華。所以這蛇口上下打心里感謝這柳開山,所以行這大禮也無可厚非。
“起來說話!”柳蔭冷冷的說道。四人低頭起身,分立而站。
“沒想到爾等多年過去了,盡然還在干著勾當。”柳蔭接著說道。
“柳姑娘,你誤會了,我等有今日也是逼不得已。”“掌柜”解釋道。
“誤會?難道爾等用藥藥翻我還是誤會?”柳蔭不由得抬高了聲音說道。
此時“賬房”看了一眼“掌柜”,“掌柜”向他使了一個眼色。娓娓說道。
“柳姑娘有所不知,半月前,蛇口浩浩蕩蕩的來了一支商隊,說是要去都城,在此地借宿一晚。到了夜里,商隊匆匆離去。當時,我們也沒有在意,覺得對方可能急著趕路。也沒起來看。可是到了天亮,發現這蛇口上下被商隊綁去了約百余口老人及孩子。并且傳來話來,說柳姑娘即將路過此地,讓我等用柳姑娘換人。
不僅如此,這支商隊離開后向著蛇口水井投了西域奇毒金蟾丹。若不是每隔三日有人寄丹藥續命,恐怕你現在見到的蛇口,早已橫尸遍野了。”“賬房”說完嘆了一口氣。
“此話當真?”柳蔭疑惑道。
四人齊刷刷的伸出右臂,只見右臂從這手掌出開始到這小臂處有一條清晰可見的紅線。柳蔭也曾聽柳開山說起過這西域金蟾毒。中此毒之人若十日內不見解藥,便會紅線攻心,七竅流血而亡。看來這四人所言非虛。
“爾等可知是何人所為?”柳蔭問道。
“恕我等眼拙,不清楚對方來路。”“賬房”回到。
“蛇骨散解藥可在身側?”柳蔭環望著四人。
小二從袖口拿出藍色的藥瓶,交給了柳蔭。
“爾等隨我來。”柳蔭便向后院走去。
不用問,這四人也知道,這是要送藥給西院的那位男子。隨即跟了過去。
路過西院門口,四人見到,倒地的兩個守衛,相視一笑,沒敢停留緊跟著柳蔭進了房門。
這屋內,哪里還有燕青山的身影!突然屋外傳來細微的嘶嘶聲。
“小心!”柳蔭急忙向四人喊道。
說時遲那時快,柳蔭運力于左袖,只見這布袖瞬間在四人身后一掃。這四人也不敢怠慢,急忙向屋內兩側閃去。柳蔭看了一眼四人并沒有受傷。也退到了一側,收起衣袖。把四根細小的飛針打落在地。不光柳蔭不知這飛針來歷,那四人也是毫無頭緒。
屋外腳步雜亂,漸漸靠近。柳蔭手揮衣袖關了房門。
“可有退路?”柳蔭回頭問道。
“有!”四人異口同聲道。只見那四人,奔向床的四角。一同發力。把床向前挪出一個身位。
柳蔭二話不說探了過去。
“賬房”看出柳蔭的顧慮。率先走了下去。柳蔭也跟了下去,余下三人也跟了下來。走時順手帶上了這暗道機關。
暗道雖說是在地下,但兩側火把通明。柳蔭心里在想,這蛇口也不簡單,這么龐大的地下暗道,夜間還有專人看護。
一炷香的時間,五人走出了地下暗道。暗道出口位于蛇口鎮外的樹林之中。還沒等五人好好呼吸這夜間的空氣。便聽那嘶嘶聲由遠及近的響來。柳蔭回頭瞪了一眼四人。借著月光,都能看見這四人臉色發白。
柳蔭沒敢怠慢,一個燕子穿云轉而一個紗女探花,向發聲之處飛去。四人各使本領向四面躲去。避開了這撲面飛針。
再看這柳蔭,一眨眼的功夫已落在這使飛針之人的身前。兩人相隔丈余。柳蔭右掌向前,左掌護胸,雙腿微躬,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這一身白衣女子。
這白衣女子頭頂白紗斗笠,白沙自額前遮擋下來,雖看不清模樣,但兩眼兇光畢顯,雙手立于身后,雙腳微開,也在盯著柳蔭。兩人互不識對方底細,都不敢輕舉妄動,就這么僵持著。
這柳蔭初生牛犢,失了耐心,左腳向前一躍,右掌回撤,左掌一個虛晃,撲向白衣女子,去探虛實。
白衣女子會心一笑。只見身子未動,腳尖輕點,向左讓了過去。
柳蔭心里也明白,對方也在探自己的虛實,右掌向右一招撥云見日,凌空一個轉身,提氣用于左掌,一招弱水三千推向右側的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也不敢托大,腳下玉步輕挪,腰身后仰右掌托向柳蔭的左臂,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發力向柳蔭的右側的京門攻去。
柳蔭右掌回撤,左掌一個虛招,鬼魅般的拍向白衣女子的面門。這一由虛變實,著實精妙,讓這一旁四人也贊嘆不已。
白衣女子,眼看著掌風撲面而來。哪里還敢多想,順勢而倒,腳下一蹬,向后滑去丈遠。但頭頂的白紗已被拍落在地。
好俊俏的臉蛋!柳蔭心里暗贊道。看樣子年級和自己相仿。
白衣女子見這斗笠已落,氣急敗壞。向柳蔭猛撲過來,一招風剪落葉,虛虛實實,招招暗藏殺機。
柳蔭心里一驚,這招好生熟悉。隨即騰空而起。一招天女散花直擊白衣女子的頭頂。
白衣女子一頓,衣袖一晃翠綠的玉笛握于手中,點向半空的柳蔭,柳蔭突然運力于左袖,左臂輕甩。見那衣袖陡然向著玉笛裹去。凌空借力,一記風擺柳,向一側落去。
這白衣女子,被這突然一帶,失了重心,只好任有這柳蔭裹去了玉笛,才勉強站定。
短短幾招,柳蔭占盡了上風。最后這招還是柳蔭故意賣了個破綻。這令一旁的四人不解其意。
“姑娘這玉笛,可是妙音所贈?”柳蔭一邊端詳著玉笛一邊問這白衣姑娘。
“柳姑娘,莫不是認識妙音師父?”剛才兩人過招之間。二人便發現對方的招數好生熟悉。白衣女子問道。
“師父?這么說妙音可是你師父?”柳蔭又問道。
“是又如何?”白衣女子略有些著急。
“你可是小月?”柳蔭看著白衣女子。
這一問,把白衣女子一怔,心想這柳姑娘如何知道自己的姓名。
“你師父是派你來殺我的嗎?她就沒告訴你我是誰么?”柳蔭看出了小月的疑惑。
“我師父只是讓我把你帶回朔州,并沒有要殺你。她只告訴我會有一位姓柳的姑娘會經過蛇口。”小月辯解道。
“我是柳蔭。”柳蔭說道。見小月沒有反應,看了一眼迷茫的小月,柳蔭拿起玉笛。吹了一首曲子。
曲子,悠揚婉轉,時而歡快,時而沉悶。聽得小月的眼淚奪眶而下。“蔭姐姐……”小月哭著撲進了柳蔭懷中。
“乖,不哭,你師父怎么想出這么一出吶?”柳蔭摸著小月的頭問道。
這小月抹了一把眼淚,便詳細說起來這事情經過。
原來,這途徑蛇口的商隊,便是這朔州經商的吳當家,小月是負責護送商隊到此,同時還要在此地找尋柳蔭,妙音防止蛇口這些江湖下三濫會對柳蔭不利,還特意給小月留下一隊人馬相助。
說起這妙音,也不是外人,是柳蔭的姑姑,雖是女兒身,但愛舞槍弄棒,折騰的柳開山沒辦法。便把這妹妹送往敦煌的三危山學藝,師從三危庵的慧聰道姑。這慧聰也是一女中武癡。看妙音脾性與自己相投,有和這柳開山私交甚好,對妙音是傾囊相授。
沒幾年,天資聰明的妙音藝成下山。歸來的路上撿回來一個凍得的奄奄一息的姑娘。柳開山見著孩子可憐就讓這妙音留了下來。妙音便給這個孩子起名洛小月。
妙音把小月視如己出,待到小月5歲時,便慢慢開始教小月習武。可是這小月悟性一般,每教一招都要教數十遍才能慢慢比劃。但每天跟在姑姑后面的柳蔭像極了姑姑。只要姑姑演示一遍,便能熟記于心。礙于哥哥的面子,妙音又不敢當著哥哥面教,只能明著教小月,暗中點撥柳蔭。夜里再偷偷教這柳蔭內功心法。
到頭來,這小月還沒教會,柳蔭卻出了師,那年,柳蔭12歲,小月9歲。
后來,朔州平亂,朝廷的軍餉暫時送不到這朔州,眼看將士們就要嘩變。柳開山便開口向著朔州經商的吳掌柜開口,借萬兩軍餉。吳掌柜早知這柳開山為人仗義,二話不說,讓賬房伙計支了過去。
這吳掌柜一來二去就這柳家熟了起來。得知這吳當家早年喪偶,留有一子,柳開山看著二人年紀相仿,便有心撮合妙音和這吳當家,這二人也到沒怎么回絕,來年便把妙音嫁了過去。隨后妙音帶走了小月隨著吳當家去了四方城。這一別就是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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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蔭得知這一切,是姑姑的安排,也就安心了許多,忙替這四人向小月要這金蟾丹的解藥。和打聽那百余口人下落。
小月也不敢馬虎,連忙給了四人解藥,順帶著去蛇口北面的一處山洞尋人。
看著“掌柜”等人帶著這些人走遠后,柳蔭笑著說。
“你打算把我房間那人藏到什么時候?”。
小月一愣忙問道:“什么人?這全交還給蛇口了呀。”
“小丫頭騙子,撒謊的本領是厲害了許多呀。就是好我一起北上的那個人呀。他是我爹爹派來護送的去朔州的。”柳蔭輕輕拍打著小月肩膀。
“蔭姐姐,我真的沒見那個人,我都不知道你說的那個人長什么樣?”這下把小月急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柳蔭心想壞了。這燕青山要是落到別人之手,爹爹的計劃可就要毀了!
柳蔭拉起小月,幾個起落又回到了這蛇口客棧。這客棧里,只剩下四具還有余熱的尸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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