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赤瞳
由絕將許牧拉入須臾玄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趕緊用自己渾厚的元力為他護體,畢竟現在許牧的修為太低太低,完全招架不住這里的暗波攻擊,很快,許牧的全身就被一團白茫茫的云霧包裹,人不自覺的跟著由絕不斷往前。
“老頭,放我出去。”
許牧來到須臾玄空后,只見一道道如波浪般的暗波不停沖撞自己身體,而且這些暗波十分特別,每一道暗波都像是一塊記憶碎片,只要一接觸到許牧的身體,許牧腦海里就會立即呈現一絲影像,各種詭異畫面,讓許牧頭痛不止。更為奇特的是,其它暗波一次沖撞完許牧身體后便揚長而去,可有一道暗波卻不這樣,接二連三的沖撞許牧,似乎并不打算停止,于是許牧腦海里不停浮現這個影像 :
只見一位頭戴皇冠的絕艷女子,心如死灰的立在萬穹殿外,下面無數士兵寒光凜凜,士兵前面是一位威嚴無比的統師,他冷喝一聲,威嚴震碎蒼穹,士兵再也不敢發聲。他憤憤看了一眼女子,問道 : “妖瞳,你可有悔意?”“妖瞳?好一個妖瞳!”女子拉長了聲線,冷冷笑道。“我本名妖沃皇尊,人名冷瞳,這冷瞳我也只允你一人喚我,如今你竟隨眾口,道我妖瞳,看你這架勢,似也要隨眾意,剜我妖瞳?”統師奮力壓下心中的悲戚之情,忽而劍身金光一閃,手腕處鮮血迸濺一地,這一幕,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冷瞳眼神一暗,心如刀剜。統師說道 : “妖瞳,你我前情昨日已毀,今日只論天道輪回。我身上流淌的是王族精血,血流不止、王魂不息,今日就用你祭奠王魂。”“張口閉口就是妖瞳,好,那我就隨你的意,真身化妖,燎火化瞳,讓你知道喚我妖瞳是何后果。”
許久之后,天色微暗,凄冷苦寒。統師躺在血泊之中,和緩的目光勾著冷瞳的身子,統師顫抖著嗓音,“現在我血流干了,王魂安息了,你也解脫了,”“我,我也解脫了。”統師第一次如此安逸如此滿足的躺在冷瞳的懷里,閉上眼的那一剎那,他沒有出現一絲對死亡的恐懼,他這一生承載了太多,現在他終于以一種最決絕的方式得以超脫。冷瞳憤怒的盯著這倒下的身影,無盡苦楚與悲痛化作眼淚,可這眼淚瞬間就被她天生所擁的燎火赤瞳灼燒殆盡,所以冷瞳天生無淚。湛藍的火焰從冷瞳的瞳孔里向外放射,片刻之后,就化作一片片世間罕有的冷赤片羽。冷瞳親眼目睹他就此沉寂,頓時手足無措,只能不停的拍打著他的身子,并大聲喊到 : 許牧……
一聲凄厲的哭訴回蕩長空,萬千片羽猶如突然醒悟一般,陡然凝結成一只血羽鳳凰,騰空而起,永世翱翔。
許牧趕忙從影像中抽身,現在的他臉色慘白,渾身哆嗦,看到這些流動的暗波,他的眼神也變得倉皇起來,再次朝由絕吼道 : “老頭,這是什么鬼地方,放我離開。你個死老頭,說話呀!”可由絕現在哪有時間理睬許牧呢?眼下的他有一個更大的麻煩要處理,那就是瑕。許牧不知道他與暗波接觸時,會產生一種很奇妙的現象叫時間延展,當許牧腦海里出現記憶影像時,他那段時間其實是在雙倍損耗,一個是在現在的地方正常損耗,一個是在發生地額外損耗,所以現在許牧已經在鏡像里待了不短的時間。
瑕跟著進入須臾玄空后,由絕第一時間就感應到了瑕的氣息,瑕的出現又讓由絕產生一個天大的驚奇,這里可是須臾玄空,這個小丫頭居然可以毫無阻礙的進入,并且能夠免受暗波攻擊,真是匪夷所思。可不管瑕是怎樣的奇人,但畢竟由絕的絕對實力擺在那,瑕剛看到許牧,想要跑過去幫忙,由絕手指一點,瑕就昏睡過去,由絕也順勢讓許牧昏睡過去。由絕現在想得很明白,瑕的奇異一點不比許牧少,何不把他兩一同帶到一合師兄那去,后續結果由他定奪,說不定洪湖少院往后又要再多兩個傳奇。
出了須臾玄空,許牧和瑕也蘇醒過來,一醒來,許牧又大罵道 : “老東西,放我出去,你這個老不死的混蛋。”說完便四處掃了一眼,“咦,這里又是哪里,我們出來了嗎?瑕,你怎么也在這?”許牧再次看到瑕,怒火立馬降了降,拉著瑕的小手就往后退了幾步,眼前的許牧對由絕是懷有深深敵意。
許牧現在所處的位置叫七彩云池,池中水波不驚,水色千變,云池中的水也并非是尋常水,而是由雷隱山山顛云彩承受百年的驚雷閃之后壓縮灌注于池中,因此池中之水有雷霆萬鈞之勢,倘若一個不慎,掉入其中,立馬就有五雷轟頂之災,頗有奇威也頗有奇效。云池中的水色會因天時變化而自在變化,一般呈現的就是紅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倘有日光照射,云霧隨水色流轉,幻作彩云,遠遠望去,美哉妙哉!許牧站在云池正中央的浮屠云座上,見云座不由自主的飛速往前,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示好。云座在云池里來回穿梭,似是按一定規律行進,其間時不時會看到一道道雷霆在身邊轟炸,瑕膽子小,不停在叫喚,許牧只能緊緊抱住瑕,心里不停咒罵由絕 : “老東西,這雷怎么沒轟死你。”
由絕沉默了半天以后,還是開口了,說道 : “小娃娃,功夫可別都用在嘴上了哦,你們現在可是在洪湖少院的密院之中,這里可與少院截然不同。”
原來洪湖少院是分為兩個大的區域,外圍的是少院,里面的是密院。倘若少院是每一個初級修煉者心馳神往的夢,那密院則是中級修煉者踏碎幻夢的生死場。外人對洪湖少院的了解,多半也都停留在少院二字之上,就連洪湖少院內部的學員對密院也是知之甚少。因為密院是不直接從少院招生,少院秉持的宗旨就是 : “修煉為本,澤潤眾生。”所以少院是海納百川,與天地同心,與眾生為善,少院的學員在這修煉一般少則三年多則五年,學成之后各回原處,而密院則全然不同。
“洪湖少院何時又多了這密院一說,老家伙,你唬人的本事倒不小。”許牧沒把由絕的話當真,繼續用言語表達他對由絕的不滿。
時間很快又晃了過去,云座終于靠到岸邊,許牧和瑕一同上岸,上岸的第一眼,許牧就看到一座明晃晃的高臺,高臺由巨型方石層層鋪墊而成,一共九層,取名“生死場”,邊緣巨石被鑿了無數個孔洞,每一個孔洞都有一個歸屬,那就是亡者的眼珠,所以再細看,就會發現很多孔洞都塞了一顆空洞的眼,眼珠用藥水浸泡,長年不腐,每一顆眼珠都見證了一段故事。在生死場上,只有生與死,無關其它。只有一戰之勇,而無再戰之機。由絕并沒有對許牧講關于生死場的故事,只是略微朝許牧笑了笑,說道 : “希望不要在上面看到你。”許牧很不屑的朝由絕回了一個眼神,動了動唇 : “有朝一日,我要站在高臺之巔,那里的視野一定很廣,看你一定很小很小。”
“許牧哥哥,你是最棒的。”瑕依舊露出她那張天真無邪的笑容,在她心里,許牧永遠都是那個全身閃著光芒的男生。
“到了。”由絕聲音頓了頓,停下了腳步。許牧和瑕也跟著放慢了腳步,前方聳立著一座巍峨的大殿,大殿的造型很是古怪,沒有牌匾,只有兩個空靈的圓孔,圓孔還泛著幻波,正廳很深很長,兩側宮殿斜鋪而下,猶如一對巨大羽翼。中途密院的幾波弟子見了由絕,行禮之后就散開了,似乎都不想過多打擾這個古怪老頭。
在焦急的等待中,由絕發出一道捉摸不透的笑聲,之后便帶著許牧和瑕一同走進“霜奧圩”殿內。
“師兄,你看看這兩個小娃,都是何等罕物。”由絕按耐不住內心的欣喜,言語之后,笑逐顏開。
許牧微微抬了抬頭,與眼前的男子對視三秒之后,便低下頭來。這種面露喜色的強勢威壓許牧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個男子年紀輕輕,氣質非凡,看他模樣約估四十不過,怎的就成了這個老不死的師兄呢?
“情況我已參詳,兩個小娃都天賦異稟,明日就是少院的招考,你直接將這倆娃交給晴汐,她自知如何處理。”
“師兄,你知道我想表達什么意思。”
由絕發出沉沉的聲響,眼里偷著寡淡的光,很明顯,一合院長的話讓他聽完很是受傷。
一合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由絕,“那你應該也知我想表達什么意思。”
由絕知道自己改變不了一合的決定,縱是千不甘萬不甘,也不敢逆他的意。于是一揮手,喊道 : “木宿,將他兩交給晴汐。”
“遵命!”
許牧和瑕就這樣簡單在密院晃蕩一圈后,終于要來到洪湖少院。臨別時,一合院長平和的看了看許牧,那目光似帶著別樣希冀。
“師兄,你,你……。”
待許牧和瑕走后,由絕仰天長嘆,捶胸頓足,氣的牙癢癢。一合倒是很自在,最后也只是簡單安慰道 : “你我研萬法,修天術,應該知道天道違背不得。”
“可如今,世道早已塌陷紊亂,信奉天道又有何用?再者,天道無常,人倫難明,若你有志,所行即為天道,所言即為天理,所懲即為天譴,若你為天,我終世仰之!”
一合院長聽到這席話,頓時失落連連,由絕的固執他不忍摧毀,而自己的固執他必此生躬行,隨著時間的推移,兩人的分歧已越來越大,他有種預感終有一天,他和由絕會朝著相反的方向行進,而所走之路,都是條絕路吧!向死而生,路的盡頭,應該就是彼此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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