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做出這個決定的，不是因為中年婦女的勸說，而是年輕小伙那臟兮兮的臉上怯生生的表情，讓趙起武想起來自己當初剛去鎮上上學的自己，第一次跑出去做生意的自己，第一次去京城的自己。
價格貴就貴吧，說不定虧不了錢呢！
反正自己掙錢總比一般人容易些。
小伙兒的蟲草比較多，有一千一百多根，沒讓趙起武按他聽說的大商人的價格，全部只要了他五百塊錢。
然后趙起武用自己的秤稱了一下，還不到一斤四兩。
忍不住又開始咂舌，這玩意兒一斤就三百多。要是給老媽知道自己花這么多錢買這么點東西，估計以后都不認自己這個兒子了！
順便他也知道了小伙的名字，叫扎西。
收完了扎西的蟲草之后，周圍還有其他的擺攤賣藥材的，一個個都眼熱起來。
趙起武就顧不得再逛街了，上了三輪車擺擺手就走。
藥材什么的他真的不懂，收扎西的純粹是看緣分。
趙起武這個年齡的少年人，其實是挺容易被人影響的。
他自己都沒發覺，其實他這么做，還有意無意受了點李子樹的影響，人家就因為聊過一次天，看自己覺得順眼，二話不說就幫自己買了輛便宜的三輪車，那爽快大氣的勁兒……
……
飛在天上的趙起武發現，自己來的時候還在想以后少去京城賣東西，可現在還是得去。
因為這么貴的東西，他覺得也只有京城那里的人才會舍得買。
他忘了是看過的電視廣告還是其他什么節目，上面說京城有一家保安堂藥店是幾百年的老字號，他就準備去那里賣。
在京城他不敢開著三輪車亂跑，找地方停好后，他就提著一個半截的蛇皮袋，裝著蟲草進城到處打聽保安堂。
好歹來過京城很多次的，他知道問誰。
路邊一個交警很熱心地給他指點路徑，還給他說坐幾路公交車。
反正今天也不想再做生意，轉轉京城也不錯。
坐在公交車上的趙起武看著窗外，覺得京城這地方就是比老家那好，路都寬，地上也干凈。
還有路邊的國槐也不錯，在三河鎮找國槐就沒那么多，洋槐比較多。
國槐的枝條可以治嗓子啞，刮了外表皮攪拌香油和醋，小時候趙起武就喝過，而且還有槐米可以泡水喝。
可惜了，這么多槐樹，得有多少槐米呀，不知道自己到時候能不能來摘一些……
下了公交車，走沒多遠就看到了古香古色的保安堂。
他也不知道找誰收藥，看人挺多，就也跟著抓藥的隊伍排著。
等輪到了他，他就拿出來蟲草：“你們這兒收蟲草嗎？我這是西薩省西薩市買來的，都是好貨……”
那個抓藥的伙計忙的不亦樂乎，看了一眼蟲草就沖另一邊喊道：“許先生，有人來賣蟲草。”
……
許先生是個白面無須，氣質很是書生的中年人。
趙起武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感覺這人一看就挺有內涵有文化有學識的。
只不過看起來挺淡定的一個人，看到趙起武的蟲草，拿起一根觀察著就忍不住啰嗦了起來：“小同志，你這個裝法，把好東西都裝壞了。你看有幾根都斷了的，再說蟲草很容易受潮的，一旦受潮品質就不好了。你這樣也不宜久放，我告訴你，這個蟲草的儲藏……”
“許先生，我這剛運回來的，沒準備收藏的。”趙起武聽了一陣子，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這個你們收嗎？多錢？”
“收，肯定收。你這個蟲草，質量很好，確實是西薩那邊的，非常好。”許先生被催促也不著急，慢條斯理的說道。“應該是最上等的品質，我再稱量一下。”
說著慢悠悠拿過來一桿小稱，放了幾根上去稱量一下，又默念了一串數字，最終點點頭：“這個確實是上上品，你們從哪兒買到的，這種東西可不容易買。”
“我爸從西薩帶回來的，讓我媽用我媽舍不得，就拿出來賣了。”趙起武都編好了謊言，而且很符合現實。
“哦！”許先生點點頭。“家里人要是沒毛病的，確實用不到這個。我給你說個價，你看合適了就在這兒賣，也可以出去打聽一下。我們保安堂的價格，還是比較公道合理的。”
趙起武耐著性子等了半天，才聽到他說出價格：“……這個一斤給你按十四萬元怎么樣……”
“十四萬？”
趙起武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他猛地一聽到這價格，想到的不是自己發財了，而是：“這么貴的東西，你們收了還能賣出去嗎？”
許先生當時就呵呵笑了起來：“這種東西，是不需要擺出來賣的，放出消息有的是人來買。你賣嗎？賣的話我就給你稱量一下？”
“賣！”既然他都說這么多了，趙起武也沒打算繼續去打聽價格，這么老的招牌，總不至于為了自己這點東西騙自己。
許先生就慢條斯理地把所有蟲草收攏好，然后再慢條斯理地稱量，最后說道：“總共是一斤三兩七錢，我算算……十九萬一千八，對吧？有幾根斷的我都沒和計較的……”
“對對對！”趙起武和做夢似的，沒想到自己無意中收到的蟲草，居然能賣這么高的價格。
看來賣菜這活兒不如賣藥掙錢呀，怪不得附近村里的小診所的醫生們個個家里都蓋新房，連膨大素那種人都想當……算了，膨大素這貨不能算，他那是想當醫生嗎？
趙起武還在震撼的時候，許先生已經寫好了一個單子，遞給他道：“你拿著這個，到那邊的財務里去拿錢。你找白會計，她會給你辦的。”
“哦，好的。”趙起武迷迷糊糊地接過單子。
身后許先生還在叮囑：“小同志，拿了錢先找地方存上，不要在外面逗留，早點回家……”
去財務的地方，白會計人也很好，錢給的很快，沒讓等也沒讓改天來，讓趙起武原本的一點擔心變成了多余。
而且白會計還打算叫個人送趙起武出去，怕他一個人帶這么多錢不安全。
不過趙起武表示自己會聽許先生的話，出去就找地方存上。白會計就給他指了儲蓄銀行的位置，沒再堅持讓人送他。
用那個裝蟲草的半截蛇皮袋裝了將近二十萬塊錢，趙起武出了門，再看這古香古色的保安堂大門，頓時充滿了好感。
這次不敢帶錢到處跑了，趕緊去儲蓄銀行把錢存自己賬戶上——說起來也是他運氣，儲蓄銀行是最先實行異地通存通取業務的，而且是去年才開始的業務，剛好讓他趕上。
……
再坐上公交車，趙起武覺得京城的天都格外藍。
以前只覺得自己會騰云駕霧，能把三十塊變成三千塊就很厲害了，誰能想到，五百塊居然能變成十九萬？
十九萬啊十九萬！
趙起武想起來在蘭尾市吃飯的時候，聽見別人說的，就飯館對面的那個新小區，一套三室的大房子才十一二萬塊錢。
但是興奮之余，他又有點不安，總覺得自己掙這么多錢，對那個西薩小伙有點不公平。明明自己也沒做錯什么，他卻覺得自己好像坑了別人一樣，有一種莫名的愧疚感。
要不以后我再去收的話，我給他價格高點補償一下他？
不對，我為什么想到還要去收？
當然要去，這么賺錢的生意，我為什么不去收？
下一刻趙起武看到公交車剛好停到了一個站旁，他也不管什么站，匆匆下了車跑到路對面，連公交站牌都不找了，直接伸手攔出租車。
他要回去保安堂，去請教一下那個很啰嗦但是人很好的許先生，怎么分辨蟲草的好壞——從許先生說出十九萬的價錢那一刻起，他在趙起武心里，就已經成了天下一等一的好人，大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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