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銷一盞白蓮(五)
柳、黃二人相攜來到鎮上,希冀找到蛛絲馬跡。正自行間,柳無忝陡覺一人背影熟悉,輕聲對黃裳說道:“可能碰到老熟人了。”黃裳順著他的目光瞧去,只見一個青年男子的背影,道:“那是誰呀?”柳無忝搖頭道:“像極了一位故友,可是他不應該在這里。”黃裳瞧見那人正在一個攤位上挑選發釵,道:“咱們打個招呼去。”柳無忝苦笑道:“若真是我的故友,還是不打招呼的好,我可是弄斷了他的手臂。”黃裳吐舌道:“還是不見為好。”頓了頓,又問:“他叫什么名字?”柳無忝盯著那人背影,若有所思的回答:“彭亮瑜。”
話剛落音,那人側過頭來,向遠處兩騎白馬望去。柳無忝看得分明,那人不是投靠劉瑾的彭亮瑜是誰?
柳無忝苦笑道:“還真是他。”他順著彭亮瑜的目光望去,瞧見兩匹白馬遠遠本來,雖能辨認馬上之上是一男一女,卻瞧不清面目。
黃裳笑道:“你們是死對頭。”柳無忝笑道:“彭亮瑜向晴兒提過親,不過被司馬青風拒絕了。”黃裳道:“所以他對你懷恨在心。”柳無忝笑道:“恨就恨吧。”黃裳低聲道:“你去找豬拱小王爺拒婚,必定也要待罪他的。他可是堂堂的小王爺,他恨上你,可有的你受的。”柳無忝道:“不怕,只要妹子能幸福,他恨就恨吧。”黃裳道:“你對我真好。”柳無忝道:“我是你大哥。”
正自說間,那兩匹白馬漸漸奔近,柳無忝瞧得分明,馬上之上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司馬晴和“狂儒”李長儒。
柳無忝向前一指,對黃裳說道:“是晴兒。”黃裳也看清馬上之上,嘴角一撇,道:“她來得真不是時候。”柳無忝無暇留意她的話,徑直向前走去。
剛走兩步,卻見彭亮瑜率先迎上,站在街道中央,阻住白馬奔勢。那白馬奔得甚急,力道迅猛,就算武功卓絕,也不會輕易阻馬前行。彭亮瑜似乎胸有成竹,待白馬奔近,陡然伸出“左臂”向馬前退揮去。
柳無忝見狀,腳步頓止,心里一驚。彭亮瑜失去了左臂,何時有長了出來?
彭亮瑜那一臂之力似重千鈞,碰到馬前腿時,只聽咔嚓一聲,馬前腿頓時斷裂。馬上的李長儒身子一晃,從馬背上跌落下來。
柳無忝心中更驚,李長儒乃是當世高手,早已鮮有敵手,為何竟不低彭亮瑜一擊?
司馬晴勒住馬韁繩,跳下馬來,奔到李長儒身側,略帶哭聲問:“李伯伯,您怎么樣了?”
李長儒盤膝坐起,向司馬晴微微一笑,示意她安心,然后向彭亮瑜喝道:“鼠輩,我遭你暗算,你想如何?”
彭亮瑜哈哈大笑,突然伸出“左臂”,只見那“左臂”并非肉身,而是精鋼打造而成,但見他揮動之間宛如真臂一樣,不知他又遇到何等奇遇,討來這等寶貝來?
李長儒瞧見鐵臂,眼神變得鋒利,問道:“你是四川唐門的人?”
彭亮瑜哈哈笑道:“四川唐門?區區一個小門小派,豈能入了我的眼?”
司馬晴抬頭問道:“彭公子,我早就跟你說清楚了,你干嘛還要為難我?江湖皆知,我已是魔教教主的未婚妻,你何苦執迷不悟?”
柳無忝見她聲稱是自己的未婚妻,心里歡喜,扭頭對黃裳說道:“晴兒沒有怪我!晴兒沒有怪我!”黃裳目視遠方,不聞不問。
彭亮瑜神色一黯道:“晴兒姑娘,莫要怪我。我心里清楚,你已有歸屬,可我就是忘不了你。我投靠劉瑾,也是為了出人頭地,誰知劉瑾命薄,也枉費了我的一番苦心。所幸,我在劉瑾處找到了‘鐵巧云抓手’,練成了四川唐門的不傳之功。”
李長儒眉頭一皺,道:“四川唐門哪個不爭氣的人,竟將本門至寶給了劉瑾那廝?”
彭亮瑜嘿嘿笑道:“狂儒前輩有所不知,劉瑾為了一統江湖,可是派了東廠西廠潛入各門各派,不知偷了多少寶貝。這‘鐵巧云抓手’也是偷過來的,至于是誰的杰作我就不得而知了。不過,我嫌‘鐵巧云抓手’念的麻煩,就給它改了個名字叫‘云手’。”
李長儒道:“你下了什么毒?”彭亮瑜笑道:“天下誰能給狂儒前輩下毒?”李長儒道:“我沒中毒,為何一身功力無法施展?”彭亮瑜笑道:“這是白蓮教在深海打撈的麻醉劑,研磨成粉狀,狂儒前輩策馬前行時,是否察覺迎面吹來花粉似的東西,那就是麻醉粉了。初始不覺,時間一長,麻醉粉入體,老前輩一身功力就施展不出了。”
李長儒喝道:“白蓮教何時研制了這等害人的東西?”彭亮瑜哈哈笑道:“狂儒前輩多少年未回白蓮教了,現在的白蓮教早已不是前輩在時的白蓮教了。”
司馬晴道:“你要怎么樣?”彭亮瑜道:“我是奉命除掉狂儒前輩的。不過,我改了主意。”他伸出右手,將一枚發釵遞向司馬晴,道:“只要你跟我走,我就放了狂儒前輩。”
李長儒喝道:“鼠輩敢爾!”彭亮瑜呵呵笑道:“我有什么不敢做的?今日,我就斃了狂儒前輩,搶走晴兒姑娘。”
突聽背后一人哈哈笑道:“你在做白日夢吧!”
司馬晴瞧見彭亮瑜身后之人,臉上一喜,叫道:“你怎么在這兒?”
彭亮瑜聽出是柳無忝的聲音,猛然回頭,見身后之人果然是柳無忝,新仇舊恨登時匯聚一處,怒極反笑道:“你有奇遇,我亦有奇遇,今日咱們就拼個你死我活吧!”
柳無忝不理他,對司馬晴說道:“我來找你!”
司馬晴本心歡喜,突然看到黃裳,臉色一變,道:“誰讓你來找我了!”
彭亮瑜見柳無忝不理他,心里怒極,施展“云手”,攻擊柳無忝。說來奇怪,那看似笨拙的“云手”,竟然如此靈巧,甚至變化出不同的手勢來,只覺攻來的不是一只手,而是兩只手、三只手、四只手,究竟有多少只手,一時之間數也數不清。
柳無忝哪里見過如此奇怪的兵器,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接招,忙施展靈犀微步躲閃。
忽聽黃裳叫道:“大哥,他的‘云手’與留白劍劍理相同,‘云手’是劉白發明的么?”
以黃裳的年紀自然不知劉白的母親唐如云曾是四川唐門掌門,當年武林第一人劉夢龍與妻子唐如云合力研制出留白劍,成為武林最神秘莫測的劍法神器,劍理之中自然融入了唐門“鐵巧云抓手”的精髓。
柳無忝聞言,苦笑道:“怎么化解?”黃裳嘆息道:“化解不了!”柳無忝道:“我有法子了。”突然他發足奔跑,靈犀微步本已精妙無雙,再加上他施展神功,就算“云手”再神秘莫測,也追趕不上柳無忝。柳無忝奔到李長儒身后,突然頓住,一手搭在李長儒身上,運足內力化解李長儒身上的麻醉粉。
彭亮瑜見狀,暗呼糟糕。那麻醉粉神奇至極,中毒者無論內功何等精深,也無法自己化解,一旦中毒只能坐以待斃,但外人卻可用強力化解。柳無忝一時之間揣摩不透“云手”奧妙,無法破解,便想法為李長儒驅毒,憑借他和李長儒的功夫,“云手”也抵擋不住兩大絕世高手的聯手。彭亮瑜看穿柳無忝的辦法,自然不能讓他得逞,急忙攻上。
柳無忝一手為李長儒驅毒,一手施展逍遙神功,用內力勁氣阻止彭亮瑜進攻。“云手”講究近身搏擊,無法近身,它的精巧便無法施為。彭亮瑜攻了十幾招,眼見李長儒眼睛一亮,不敢戀戰,急忙連攻數招,抽身躍起,向一處宅院隱去,頓時消失不見。
李長儒只覺內力恢復,登時站起,卻不見了彭亮瑜身影,怒道:“下次再見鼠輩,定不饒他!”他向柳無忝一拱手道:“今日若非教主在,恐怕命難保矣!”
柳無忝道:“前輩和晴兒提前趕來,為何今日才到東海?”李長儒嘿嘿笑道:“我們這一路都有白蓮教叛徒阻擾,困住了手腳。”柳無忝道:“白蓮教教主是誰?”李長儒看了柳無忝一眼,道:“教主所言何意?”柳無忝笑道:“我已猜出韓阿姨不是真正教主,前輩離開白蓮教,或許也跟真正教主有關。”
李長儒長嘆一聲道:“教主睿智,竟然看出了此等秘事。然而,真正教主是誰,我也不知。”柳無忝道:“前輩讓晴兒來爭教主之位,實在兇險。”李長儒嘆息道:“我也別無它法,白蓮教本是韓家基業,少主不去爭位,白蓮教必將亡教。”柳無忝道:“白蓮教究竟發生了何事?”
司馬晴說道:“李伯伯不要告訴他,這是咱們自家的事,何須外人參乎!”
李長儒嘿嘿笑道:“教主不是外人。”司馬晴瞥了黃裳一眼,道:“他就是外人。”
李長儒突然想起一事,問黃裳道:“這位姑娘怎么知道留白劍?”
黃裳笑而不答,在腰間一摸,突然手中多了九把無柄匕首,她雙手活動之際,那九把匕首突然變成兩把劍、三把刀,又突然變成一柄劍、一把刀,瞬間變換了數次,每次出現的兵器都不相同。
李長儒盯在黃裳雙手之間,一時心喜,笑道:“不錯,不錯,這就是留白劍。當年,江湖人都想一見留白劍廬山真面目,可竟然無人見到。我那時年輕,也想見留白劍,可惜沒等我去找劉白前輩,他便仙逝,留白劍自此絕跡江湖。沒想到,今日在東海岸邊見到了留白劍。”
黃裳雙手一合,九把匕首頓時消失不見,笑道:“我是初練,不然老前輩也無法看清楚。”李長儒點頭道:“姑娘是劉白前輩的后人么?”黃裳笑道:“算是吧,不過我不姓劉,我姓黃。”李長儒眉頭一皺,道:“姑娘姓黃?”黃裳笑道:“怎么?我不能姓黃么?”李長儒嘿嘿笑了笑,道:“黃姑娘自然要姓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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