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聲碎(二)
火仙翁臉上一寒道:“你怎么知道《黃帝訣》?”
柳無忝笑道:“我何止知道《黃帝訣》!還知道《黃帝訣》的創始人叫黃第,可不是皇帝的皇帝。我還知道《黃帝訣》比逍遙神功還厲害,所以我才不愿跟金仙翁比拼。我還知道五行仙翁都姓黃!”
李長儒皺眉道:“你怎么知道五行仙翁姓黃?我還以為天底下只有我一人知道呢?”
柳無忝心下暗想:“黑袍仙翁叫金仙翁,紅袍仙翁叫火仙翁,這五行仙翁定是與丐幫五大長老一樣取自‘金、木、水、火、土’五行。五行仙翁是五個人,黃裳的爺爺們也是五個人,若是猜的不錯他們就是黃裳的爺爺們。他們這等武功驚人,也難怪獨孤一鶴會親自去請。倘若這五行仙翁來幫獨孤一鶴,群雄是萬難攻下鐵木峰的。”言念至此,身上不由驚出一身冷汗,暗道一聲僥幸。
柳無忝向李長儒一抱拳道:“多謝前輩前來相助。”
金仙翁道:“你這娃娃是從哪里知道的?”柳無忝笑道:“天下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么?”他話剛落音,陡見金仙翁竟已到了他跟前,不禁驚了一跳。當今武林中,以他的武功修為,能欺近他身前的難有幾人,不想這金仙翁竟能瞬間期近身前。
金仙翁黑著臉道:“你見過裳兒?她在哪里?可否安好?”
柳無忝見他們果然是黃裳的爺爺,又見他們頗為掛念黃裳,便想告訴他們黃裳就在鐵木峰,可想起黃裳消逝不見,定是不愿跟著爺爺回家,便道:“裳兒妹子好著呢,爺爺無需掛念。”
成若冰哼了一聲道:“裳兒妹子,裳兒妹子,你的妹子還真多?”
柳無忝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待她如親妹子一樣。”成若冰道:“你與我解釋什么?你向鐵木箏和司馬晴解釋吧。”柳無忝討個沒趣,向鐵木箏和司馬晴二人看去。鐵木箏看著遠山雪峰,竟似沒有聽到。司馬晴卻低頭看著底下,雙腳輕踩積雪。
柳無忝見大雪已停,道:“雪停了。”
眾人皆不理會。柳無忝更是無趣,嘿嘿直笑。
火仙翁忽然跳到柳無忝跟前,瞪著眼睛問道:“你何時見的裳兒?裳兒生我們的氣了,離家出走了,你再見到她時,趕緊讓她回家。爺爺們都想著她呢!”
柳無忝尷尬笑道:“再見到她時,我一定告訴她。”
火仙翁繞著柳無忝轉了一圈,笑道:“極好,極好。”
成若冰道:“火仙翁是看中魔教教主了。”火仙翁抬頭看成若冰,道:“公主眼光不錯,這小子還行。不過,我家裳兒要是喜歡,你可不能跟我家裳兒搶。”成若冰哼了一聲道:“我要是搶了呢?”火仙翁笑道:“我就去殺了達延汗。”成若冰冷冷地道:“你敢犯上作亂。”火仙翁一笑,臉上宛如石榴花開,笑道:“我和老五相助的不是達延汗,算不上犯上作亂。”
金仙翁看了火仙翁一眼,道:“四哥不能亂說。”火仙翁怪眼一翻,笑道:“你不讓我說,我就不說。”他在柳無忝身前站定,道:“小子,不好意思了,既然我家裳兒與你投緣,我可要護短了。今日你便踐諾吧,二女都棄了吧,你不愿跟公主好,就跟我家裳兒好吧。”金仙翁臉上一寒,道:“胡說。”火仙翁不理他,轉身對李長儒說道:“你帶你家少主走吧。”
李長儒哼了一聲,道:“我家少主想走便走,不想走我看誰敢強求。”
司馬晴看了柳無忝一眼,微微嘆了口氣,道:“二女棄一,二女棄一,你也不用選了,這韃靼公主也不需選了,我隨李伯伯回白蓮教。”
李長儒喜道:“少主真的愿回白蓮教?”司馬晴看著柳無忝,緩緩點了點頭。
柳無忝正想阻止,看見司馬晴臉色難看,似是惱他又招惹其他女子,不敢言語。
成若冰冷哼一聲道:“你當能阻止我選擇么?我的主意誰也不能更改!”
鐵木箏收回目光,看著成若冰,鄙夷笑道:“你是要選我吧?”成若冰道:“我想選誰就選誰!”鐵木箏道:“我早知你心意。”轉臉向柳無忝瞧去,道:“無忝,你好好保重,我這就跳下回龍谷,若是不死,就陪著爺爺終老。若是死了,你要好好活著。”柳無忝急道:“箏兒不可。”轉身對成若冰說道:“箏兒要是跳崖了,我必將取你性命。”
成若冰臉若冰霜,臉上不露絲毫形跡,輕聲說道:“哈屯病重,活不過年關,所以我才到鐵木峰來。”
鐵木箏臉色忽變,道:“哈屯病重!”
柳無忝奇道:“哈屯是誰?”鐵木箏道:“哈屯漢語是皇后,滿都海哈屯與我有養育之恩,我必須先回國都。”柳無忝見鐵木箏不跳回龍谷,悲中生喜,道:“只要你不跳回龍谷,去哪里都行,我陪你同去。”成若冰哼了一聲道:“我說讓你陪她同去么?你陪她同去,我還算拆散你們么?”柳無忝道:“你想怎么著?”
成若冰向司馬晴瞥了一眼,笑道:“無忝哥哥,你也不用惱我,我說今日到鐵木峰來拆散你們,那是成心氣你的,好讓你不會忘記我。我這一回國都,不知何時才能到鐵木峰來,我心怕你忘了我。我沒有讓你拋棄司馬晴,這是司馬晴拋棄的你,她自愿回白蓮教,可怪不得我。鐵木箏回韃靼國都,是去瞧病重的哈屯,我也沒有讓你放棄她。這下,你可以娶我了吧?”
柳無忝一跺腳道:“你真不知羞。”
成若冰噗嗤一笑,道:“我若知羞,還有這檔子事么?”她向金仙翁、火仙翁看了一眼,說道:“金火兩位仙翁,咱們走吧。那五萬鐵騎見咱們遲遲不歸,一著急造成雪崩就不好了。”她向鐵木箏看了一眼,說道:“木箏姐姐,你隨我去吧。”
鐵木箏走到柳無忝身前,拉著他的手,說道:“我這一去,很快就回。蒙古兵向來以迅捷著稱,大雪未融之前,你切不可呆在峰上。”柳無忝點了點頭,道:“我若下峰,你怎么找我?”鐵木箏笑道:“自有法子找你。”她拉著柳無忝的手,走到司馬晴身側,拉著司馬晴的手,道:“晴兒妹妹,你別生他的氣,若不是他多情,咱們也不會成一家人。”司馬晴瞥了一眼柳無忝,寒著臉道:“他多情是他的,我這一去,決不再回鐵木峰。”
鐵木箏道:“你先隨狂儒前輩回白蓮教,那畢竟是韓家基業,這幾年江湖風波不斷,元氣大傷,現下各自整頓修養,白蓮教需要你。待白蓮教復興,我和無忝自會找你。成若冰的話,你權當沒聽見,咱們的幸福豈能由她決定?”柳無忝笑道:“箏兒說的極是。”司馬晴白了柳無忝一眼,道:“倘若你和那裳兒妹子去找我,我絕不會見你。”
柳無忝輕聲道:“我和她只不過一面之緣,絕非你想的那樣。”他轉身看了成若冰一眼,又道:“成若冰心狠手辣,箏兒與她同行可要當心。”鐵木箏道:“你放心就是了,成若冰雖然性情多變,但不會對我怎么著,畢竟我們是一同長大的好姐妹。”司馬晴道:“她搶你的夫婿,你還與她做姐妹。”鐵木箏笑道:“她搶你的夫婿,看來你絕不會與她做姐妹。”司馬晴一跺腳,道:“姐姐。”鐵木箏道:“好了,咱們各自走吧。”
鐵木箏走到成若冰身側,道:“咱們走吧。”成若冰看著緊跟鐵木箏的柳無忝,道:“走吧。”待鐵木箏向前走了幾步,她停下身來,正與柳無忝照個對面。成若冰道:“我對你的心意,他日自會明了。若非事情緊急,我絕不可能上峰拆散你們。”柳無忝心下一愣,道:“你是什么意思?”成若冰道:“倘若我還能到中原來,我便告訴你實情。”柳無忝心下更驚,道:“究竟發生了何事?”成若冰搖了搖頭,轉身向鐵木箏趕去。
柳無忝看著成若冰、鐵木箏、金仙翁、火仙翁下峰,心下一陣空蕩蕩的,忽然身子一抖,只覺天寒地凍。他轉身走到司馬晴身前,說道:“晴兒,我跟裳兒真的沒什么?”司馬晴哼道:“你都叫裳兒了,還沒什么?”柳無忝正欲解釋。司馬晴對李長儒說道:“李伯伯,咱們走吧。”李長儒點了點頭,率先向壇口走去。
柳無忝去拉司馬晴的手,司馬晴卻將雙手縮在身后。柳無忝討了個沒趣,雙手頓在空中,心下尋思:“晴兒不惱成若冰,卻惱裳兒,這女人心真如海底針。”司馬晴見他不再伸手,心下生怒,小腳一頓,向李長儒趕去。
柳無忝看著司馬晴和李長儒消逝的背影,一股悲涼升到鼻腔處,忍不住仰天大了一個噴嚏。
蕭雁寒、霍仇二人看著柳、鐵、司馬三人離別,心下頗不是滋味,卻又無從勸起。蕭雁寒對霍仇說道:“今日蒙古鐵騎圍山之舉,倒是給咱們提了個醒。這鐵木峰一年四月雪期,教中子弟不可待在峰上。你我去選一處僻靜之地,好好為神教未來打算。”霍仇理會蕭雁寒心思,哈哈笑道:“是極,是極。我也要去鉆研武功,好好研究怎么對付火仙翁。”二人一唱一和,也不問柳無忝去處,聯袂向總壇走去。
柳無忝獨自一人站在壇口,只覺三面山谷如同神鬼怪獸一般,獰笑聳立,向他譏笑。平常的熱鬧此刻皆消,耳畔再也沒有鐵木箏和司馬晴的笑聲,只覺天地空闊、四周寂寥,忽然悲從中來,哈哈笑道:“別人笑我忒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見武陵豪杰墓,無花無酒鋤作田。”正是當日龍興寺中唐伯虎吟唱的詩句。
正自悲慟,忽聽一個女子聲音叫道:“無忝哥哥,無忝哥哥。”
柳無忝心頭一喜,叫道:“裳兒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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