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獄寶訣(二)
柳無忝心中一悶,道:“成若冰真心喜歡我?”黃裳點了點頭,道:“我們都是女人,她的心思我懂。本來我跟著她,是要為難她的,可見她楚楚可憐,便不忍心為難她了。”
柳無忝哼了一聲,道:“她楚楚可憐,當(dāng)真可笑。”
黃裳嘆了口氣,道:“你雖抱得美人歸,其實你不懂女人的。”柳無忝被她諷刺,一時無語。黃裳道:“我是獨孤一鶴請來的,在鐵木峰都有半年多了。”柳無忝皺眉道:“獨孤一鶴請你?你有何本領(lǐng)能成為他的座上賓?”黃裳笑道:“我沒啥本領(lǐng),有本領(lǐng)的是我爹,還有我五個爺爺。獨孤一鶴帶著禮物到我家里來,要請我爺爺們出山,我爺爺們不答應(yīng)。要是我爺爺們來了,獨孤一鶴也不會跳崖了。哦,獨孤一鶴是司馬青風(fēng),是你的老丈人。你老丈人跳崖時,我就在峰上。”
柳無忝聽聞獨孤一鶴親自去請,一時間也想不起江湖上有姓黃的前輩高手,眉頭不由緊蹙,道:“你爺爺是誰?”黃裳歪頭笑道:“我也不會告訴你。你知道了我爺爺,就知道我是誰了,我就不能在江湖上玩了。”柳無忝道:“感情是你爺爺們不愿到鐵木峰,所以你就偷偷跑出來了。”黃裳點了點頭,道:“獨孤一鶴見過我的武功,知道我的厲害,所以我就住在鐵木峰上了。”柳無忝道:“你幫獨孤一鶴做什么?”黃裳道:“獨孤一鶴不敢勞煩我,就讓我盯著成若冰,我隨時可以殺了她。”
柳無忝想到刁蠻任性、詭計多端的成若冰竟沒有發(fā)現(xiàn)被黃裳跟著,不禁替她捏了一把汗,道:“你到老教壇做什么?”
黃裳道:“明人不做暗事,我到鐵木峰不是來幫獨孤一鶴的,而是來找留白劍的。”
柳無忝道:“留白劍是什么?”黃裳滅了火石,洞里漆黑無比。黑暗中,黃裳問:“你當(dāng)真不知留白劍?”柳無忝道:“真的不知。”黃裳道:“那你可知魔教第二代教主鬼谷梓?”柳無忝道:“只是聽聞。”黃裳咯咯笑道:“我的柳大教主,你雖然武功厲害,但江湖經(jīng)驗尚淺呢!”柳無忝苦笑道:“請裳兒姑娘告知。”
黑暗中,只聽噗噗索索一陣響聲。柳無忝心里一緊,待要拿出火石,卻聽黃裳說道:“洞口左首處有機關(guān)。”
柳無忝站立之處正在洞口左首,聞言便伸手去按機關(guān)。忽然想起一事,不覺啞然。他經(jīng)歷數(shù)次生死,早已不是輕信他言之人,可在這少女面前,竟無絲毫懷疑之心。柳無忝左手觸動機關(guān),單聽噗嗤一聲,洞內(nèi)火光四起,竟是點燃油松的機關(guān)。
黃裳見柳無忝相信自己,臉上也蕩起笑容來,火光中明麗方物。柳無忝乍見黃裳全貌,一顆心兒竟撲通撲通跳了起來。他年紀(jì)比她大了五六歲,見黃裳落落大方看著他,此刻心里所感所想不免有些俗氣,放聲笑道:“裳兒姑娘,你怎么了解教壇機關(guān)?”
黃裳指著山洞道:“這教壇乃是鬼谷梓所建,此人不但精通武功,更精通機關(guān)暗器,所以這教壇又稱‘鬼獄’。江湖人言:‘一入鬼獄,永不復(fù)生’,可見教壇多么可怕。”柳無忝道:“既然如此,你還敢闖教壇?”黃裳輕聲一笑,揚起手來,手里竟是一張羊皮紙,道:“我有圖紙。”柳無忝更是驚奇,問道:“你怎么有老教壇的圖紙?”
黃裳咯咯一笑,道:“我不會告訴你。”她轉(zhuǎn)身看著山洞,又道:“鬼谷梓一代梟雄,最終被國品侯劉夢龍之子劉白和劉錯兄弟倆所殺,‘鬼獄’里十八鬼王或死或逃,這老教壇從此封藏。那劉白就是赫赫有名的‘少帥’,官位王侯,只是他不愿為官,歸隱江湖后再也沒現(xiàn)行蹤。劉白的武功非常神秘,所用武器就是留白劍。江湖上無人見過留白劍,可當(dāng)年天下英雄莫不以見到留白劍為榮,爭相恐后去探尋留白劍的秘密,可惜至劉白歸隱時也無人見過。”
柳無忝道:“既然無人見過,你又怎么找到?”
黃裳咯咯笑道:“我也有留白劍的圖紙啊!”
柳無忝苦笑道:“你哪里來的這些圖紙?”
黃裳搖頭不答,繼續(xù)說道:“劉白歸隱之時,便將留白劍藏于‘鬼獄’中,他堅信無人敢闖‘鬼獄’,無人能拿到留白劍。”柳無忝道:“你不是敢闖么?”黃裳呸了一聲道:“你拐彎抹角罵我不是人!”柳無忝笑道:“你這么美若不是人,我這等凡夫俗子就只能是鬼了。”黃裳被他贊賞,心里高興,笑道:“進了‘鬼獄’,當(dāng)然是鬼了。”柳無忝被她小性子迷惑,道:“既然進了‘鬼獄’,咱們就闖一闖,我?guī)湍銓ふ伊舭讋Α!?/p>
黃裳俏立洞中,道:“你真的愿意幫我找,這是你們魔教教壇。”柳無忝笑道:“那是劉白的劍,不是逍遙教的。你有圖紙,看來與劉白有緣。這寶劍找到你歸你啦,不過你不可毀了這‘鬼獄’呀!”黃裳笑道:“在這里,我可不敢造次。”
黃裳向柳無忝瞟了一眼,率先向洞里走去。柳無忝雖知她有圖紙,但也怕機關(guān)難防,快走幾步,走到黃裳前面。黃裳咯咯笑了,道:“難怪鐵木箏和司馬晴喜歡你,你知道心疼人。”柳無忝笑道:“你個小丫頭片子懂個什么!”黃裳走到柳無忝跟前,扯住他的胳膊道:“按圖索驥。”柳無忝不敢造次,停下腳步。黃裳將圖紙展開,那圖紙是張羊皮紙,紙張斑駁,年頭不短。細(xì)算起來,鬼谷梓建造“鬼獄”已有百年,這圖紙想來至少也有八十載。
那圖紙上呈現(xiàn)的老教壇道路果然錯綜復(fù)雜,處處藏著機關(guān)暗器,有些地方不止一種暗器,若非有圖,果真如江湖傳言:“一入鬼獄,永不復(fù)生。”二人按照圖紙向前行走,剛走幾步,仰面是一塊石碑,上面寫著“逍遙神教”四個金文。柳無忝走到石碑前,輕輕吹落碑上塵土。塵土蕩起,露出黃橙橙的金色來。黃裳看見,不禁吐了吐舌頭,笑道:“你們魔教真有錢呢,這可是純金的。”說著伸手向石碑摸去。
柳無忝喝道:“不可。”卻為時已晚,黃裳左手已按住石碑。但聽碰的一聲,那“逍遙神教”四個金文突出伸了出來,那四個字竟是由成千上百個小鋼弩組成。就像馬蜂炸窩一般,無數(shù)枝鋼釘從鋼弩中射了出來,齊地向二人射來。
黃裳離石碑不過尺余,那鋼弩力道迅猛,不及掩耳,想躲都來不及。柳無忝反應(yīng)極快,左手一式“鴻蒙濟判”拍向鋼釘,右手一式“混沌初開”拍向黃裳。這兩式乃是逍遙神功最為精妙神功,“鴻蒙濟判”屬純陽神功,他這一掌拍出,使足內(nèi)功,只可開山劈石。勁力所覆之位,鋼釘皆落。但仍有小部分鋼釘向黃裳射去。黃裳只覺身子一軟,如墜棉花團里一般,渾身使不出勁兒來,整個人向上飛去。原來,柳無忝那一式“混沌初開”乃是純陰神功,他掌力所至,一股陰柔內(nèi)力將黃裳拖了起來。
可是,那些鋼釘密密麻麻,多不勝數(shù),二人又距離甚近,就算柳無忝神功蓋世,也無法安然脫身。就在此刻,人在半空的黃裳突然衣衫鼓了起來,她小小的身子周圍竟似箍了一層渾厚的內(nèi)力,那些鋼釘雖力道迅猛,但卻無法射入,只聽嘩啦數(shù)聲,鋼釘紛紛落在地上。
這一式神功乍現(xiàn),連柳無忝也都驚呆了,看著懸在半空中的黃裳,不免咋舌,想不到她小小年紀(jì)便有如此神功。
黃裳在半空喊道:“別再看了,我下不來了。”
柳無忝驚奇,問道:“你這神功是什么名堂?怎么會這樣?”黃裳道:“先把我放下來再說。不然,我就這樣懸在這里了。”柳無忝哈哈大笑,縱身上躍,在她身前拍了一掌,查探究竟怎么回事。誰知,他一掌拍下,一股剛猛回力反彈,竟差點從半空中跌落。
柳無忝見黃裳神功怪異,不敢再用剛猛之力化解,改用陰柔之力。他一掌推出,從黃裳身上也彈出一種陰柔之力來,竟是萬相隨生,不纏不休。
柳無忝跳下來,向黃裳一伸手,道:“你這神功太怪異了,我化解不了。”
黃裳道:“你把我弄下來就行了,只要我雙腳觸地,便可化解。”
柳無忝哈哈笑道:“原來如此。”他施展神功躍起,雙腳在黃裳頭頂高處一踩,一股反彈力道將他向上推去,而黃裳向下墜去。柳無忝雙臂一陣,自高處落地,去看黃裳如何化解。誰知,黃裳雙腳一觸地,那力道頓時化為無形。
柳無忝奇道:“這是什么武功?”
黃裳喘了一口氣,道:“《黃帝訣》。”柳無忝皺了皺眉,道:“《黃帝訣》是什么武功,怎么沒有聽說過?”黃裳道:“是你孤陋寡聞。”柳無忝道:“這武功很怪異。”黃裳道:“不是武功怪異,而是我還沒有練會,剛剛練了兩重,如果練到九重,任何武器、掌力、毒藥都侵不了身。”柳無忝道:“這武功比神教的逍遙神功還厲害!”黃裳一昂頭,道:“那當(dāng)然,要不獨孤一鶴會去請我爺爺們。”柳無忝道:“你的爺爺們練到第九重了么?”黃裳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黃裳走到石碑前看了看,那由無數(shù)個鋼弩組成的“逍遙神教”四個字已縮了回去。黃裳不敢再摸,向石碑假裝一跺腳,道:“魔教當(dāng)真是魔教,剛進入教壇,便遭遇鋼釘刺身。若非你在這里,就算我有護體神功也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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