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卷孤營(一)
柳無忝五人燒敵糧草、毀其水器,給楊一清部于重創。五人到了城外,見到安化王和蕭雁寒,群雄自是興奮。蕭雁寒生長于斯,知道城內缺水,明軍不可堅持兩日。便吩咐群雄在城外扎寨,然后派遣高手守住四個城門,待有人出來,便遭擒住,一日下來竟有二十人,想是楊一清急了,這才連續派兵尋找支援。等到晚上,四個城門竟蜂擁出百人來,幸虧群雄武功高絕,各個擊破。群雄見明軍慌張,各自磨刀擦槍,枕戈待旦。
二日清晨,有小股明軍突圍城門,到午后大股明軍分散四門,欲打開一條血路。蕭雁寒知明軍兵多將廣,他們若同時涌出,群雄自然難敵,是以在城門各處建造小房子,里面盛滿毒氣,小房子后面是鼓風手,一旦明軍鐵騎踏出,便釋放毒氣,使他們寸步難行。明軍中高手也是甚多,見群雄建造毒房,倒是不敢沖出城外。
二日晚上,陡見城內射出信號彈,高高在半空中炸了開來。接著,東、南、北三面也遙遙傳來信號彈。但聽城內高聲吶喊,軍情振奮。
蕭雁寒遙遙望見,眉頭緊皺,道:“大事壞了?!绷鵁o忝道:“咱們這般圍堵,難道還有信使出城?”蕭雁寒搖頭道:“咱們中了楊一清的奸計?!辫F木箏道:“楊一清節節敗退,還有什么計謀?”
蕭雁寒嘆道:“壞就壞在他節節敗退,想那楊一清總戎三邊,用兵二十余載,豈是我這三腳貓的功夫所能相比?楊一清假裝不敵,退入阿拉善左旗,實則不然。楊一清定是早和幾方總督定下奇謀,誘騙咱們到這里來,然后一舉殲滅咱們?!?/p>
柳無忝道:“楊一清故意讓咱們燒了糧草、毀掉水器,看似城內無糧無水,實則早就在城內囤積了糧草和水,咱們只是毀掉一部分。這兩日,他故意派信使出城,是在迷惑咱們。楊一清和其他總督按照約定好的時間,發射信號彈,這時恐怕他們大軍已到了附近?!?/p>
蕭雁寒道:“楊一清不愧是楊一清,我蕭雁寒服了,只是倒累了王爺……”安化王笑道:“當初本王聲討劉瑾之時,早就料到這一天,大丈夫生死何懼!”蕭雁寒道:“在下枉讀兵法了,沒料到楊一清用兵格局如此寬闊。”安化王道:“三邊總戎,豈是假的。而且朝中唯一不理劉瑾者,只有他一人耳。自本王得知是楊一清做統帥,便已知今日結局。何況,本王身受劉瑾一刺,再無好的道理,多活幾年,少活幾年,也沒什么差別?”
蕭雁寒道:“咱們也不能坐以待斃,現下只有西方沒有敵人,而且關西七衛已不屬于大明版圖,想是沒有重兵圍截,咱們只有沿著沙漠向西?!?/p>
安化王道:“看來只有如此了?!?/p>
南宮雷道:“你們且向西行,丐幫殿后,先圍住這座城,不讓楊一清出城追擊?!卑不醯溃骸叭绱艘粊?,丐幫豈非很危險?”南宮雷執意留下。柳無忝、安化王、蕭雁寒等群豪向西奔去。
待群豪一走,南宮雷就吩咐丐幫將四個城門團團圍住,守住毒房。約莫半個時辰,從城內射出炮彈來,竟是將城墻炸開,不走城門,另辟道路。群丐武功高強,但兵法智謀不行,斷然沒想到楊一清會自毀城墻。明軍火炮先行,大舉圍攻群丐。
南宮雷見大勢已去,丐幫弟子死傷無數,不想讓丐幫在自己手中毀滅,便集合丐幫弟子撤離阿拉善左旗,然后從西南直入肅州,這一方力道薄弱,加上楊一清暗中吩咐各軍總兵對丐幫弟子手下留情,倒是沖出了明軍包圍,待到甘肅,丐幫弟子還有兩千余人,這是后話,暫且不提。
安化王領著群豪西去,哪知剛走了幾里,便聽到炮響。柳無忝擔心南宮雷,吩咐鐵木箏跟著大隊,他回阿拉善左旗看看,誰知剛走到半途,便見明軍大舉趕來,復又轉回。群豪正自奔前,從后面射來數發炮彈,群豪血肉之軀,怎敵流彈火炮?待沖到西首,兩萬人馬除了武功高強之輩逃脫外,安化王舊部和所俘明軍幾乎全遭覆滅。寧夏總兵周昂被火炮打中,身骨無存。游擊將軍仇鉞見事不妙,竟領著隊伍投降了楊一清。
柳無忝、鐵木箏等人護住安化王向西北方奔出,約有三里,忽被三千明軍迎頭痛擊,為首之人正是封少城,他身側老者正是公孫丑。
安化王見到封少城,笑道:“是本王的徒弟么?”封少城道:“正是?!卑不醯溃骸澳阕尡就踝呙??”公孫丑道:“都督不可,九千歲怪罪下來,你我擔當不起。”
封少城冷笑道:“古有關羽華容道義釋曹阿瞞,難道我連古人都不如?一日為師,終身為師,九千歲會諒解的?!狈愿烂鬈娮屄?,讓安化王一行過去。
安化王眾人又向前奔去,柳無忝心里覺得憋屈,回首遙見楊一清率領三軍趕到,便飛身奔回。奔行間,大喝一聲,長身掠起,運足神功,將楊一清身邊侍衛擊斃,右手一探抓住楊一清前胸,猛的向后彈出,落到丈外,大聲叫道:“你們再前進半步,我就斃了你家元帥!”
明軍見兵馬大元帥被擒,自是大驚,停止不前。封少城不敢貿進,當下命明軍退后。
柳無忝帶著楊一清,與鐵木箏、安化王等人行動快捷,頃刻間,眾人便與黃沙融為一體,不見了蹤影。
眾人向前奔走,不敢歇息,一口氣也不知奔了多少里路,奔跑之時,也四散走開。柳無忝、鐵木箏、安化王、步青云、蕭雁寒、霍仇、東郭邪神、云二先生帶著楊一清,奔得更是疾速,約莫一個時辰,見后無明軍追趕,便停了下來。眾人見四處皆是耀眼黃沙,雖逃得明軍追擊,但在這沙漠之中無食可吃、無水可饑,不出兩日也難活命。
柳無忝將楊一清擲在地上,道:“楊元帥用兵之道,我等盡皆佩服,你對沙漠非常熟悉,可得想出辦法來?!睏钜磺逭酒鹕韥恚溃骸罢f到熟悉沙漠,你們誰也不陌生。安化王久居寧夏,日夜審視沙漠,早是沙漠王者。教主眾人也大都常居此地,怎么會對沙漠不熟?若不然,你們也不會逃到沙漠來?”
柳無忝笑道:“看來元帥對我等底細知之甚詳?!睏钜磺迮穆渖砩宵S沙,道:“知己知彼,方百戰不殆,與安化王對敵,本帥自是做足功課?!?/p>
霍仇冷笑道:“這里盡是黃沙,你拍落身上沙子,轉眼間又落了一身,你能拍得及么?”楊一清道:“拍不及也要拍啊!若不然,聚沙成塔時,想拍也拍不了啦,是不是毒王?”霍仇奇道:“你認識老夫?”楊一清笑道:“你們八人,本帥個個識得。尤其是安化王,每逢佳節,本帥都要到王府走一遭?!?/p>
柳無忝道:“楊元帥好像話中有話?”楊一清笑道:“教主果然聰慧過人,聽出本帥話有玄機。這身上的沙子,好比是劉瑾,雖說除了劉瑾,還會有第二個出現,但除去總比不除去好。”
霍仇嘿嘿笑道:“你當我們是傻子么?王爺討伐劉瑾,你卻和張永一同圍剿,你會除去劉瑾?真是彌天大謊?!睏钜磺鍝u頭道:“軍國大事豈是你們這些草莽之輩所能料得到的?本帥總戎三邊,圍剿你等,在所難免。再說,本帥被教主擒來,你以為本帥若不想來,教主就是神功蓋世,又怎能擒住本帥?”
柳無忝奇道:“難道你另有謀劃不成?”楊一清道:“正是。本帥隨你們到沙漠來,正是為了一件天大的事。”柳無忝道:“是何天大的事?”楊一清道:“此事要比南宮劍是遲不敗、皇甫觀劍是飛龍劍主使者、封少城出賣江湖同道還要驚人。”柳無忝道:“看來楊元帥是不會說出秘密了?”
楊一清道:“不是本帥不說,而是還要等個人來。此事安化王知道,你們也別問本帥。”眾人向安化王瞧去。安化王鄭重地向眾人點了點頭。眾人見楊一清竟和安化王暗中聯絡,心中莫不驚奇。柳無忝暗道:“他所等之人難道是少城師兄?”
霍仇雙目一瞪,身子一滑,欺近楊一清,道:“你若不說,老夫就毒死你。”楊一清白眼一翻,冷笑道:“如果你不怕大明王朝落入宦官之手,不怕天下黎明百姓無法脫離苦海,但請毒死本帥算了?!北娙艘姉钜磺迳裆C然,視死如歸,果有大將風度,不由得起敬?;舫鸷俸傩Φ溃骸袄戏虿派岵坏枚舅滥?,這沙漠之中,沒有水飲,那是非渴死不可的,留你活著,老夫渴急時,便喝你的血,也來個‘壯士飲餐一清肉,笑談渴飲元帥血’!”
楊一清見他語氣森然,禁不住打了一個寒噤,道:“不是本帥不說,而是這件事還一定能成功,萬一走漏風聲,不是幾個人安危的事?而是關系到國家社稷,不然幾萬群豪和大明士兵的死就白死了。”
安化王道:“暫且等等,這個計謀乃是本王所想,到時自說與你們聽?!闭f著輕咳兩聲,奔跑時觸動了傷口,隱隱作痛。柳無忝將逍遙教百花露給安化王服下,稍微好些。
楊一清察看了地形,道:“此處再往西十余里,有一片樹林,說是樹林,實則只有幾棵枯樹。眼見天色已晚,這沙漠中常有狼群出沒,而且晚上風大,若不注意便被埋入黃沙之中,咱們的命也就擱在這里了。咱們先到樹林,再做打算?!?/p>
眾人皆常出沒沙漠,出發時沒帶水源,知不能再進食物,吃得越多,越感到饑渴。眾人一路西行,半路中遇到大風,但見黃沙鋪天蓋地而來。眾人屏住呼吸,柳無忝一手扶住安化王,一手抓緊楊一清,其余人武功高超,使用千斤墜之力,沒有被風吹走。風沙一過,但見黃沙沒胸,倘若沉睡于此,大風一來,焉有命在?
眾人從黃沙中躍出,繼續西行,眼見日墜黃沙,暮色蒼茫,十里不算遙遠,然而九人卻覺這條路不啻一條通天道路,怎么也走不到盡頭,尋不到樹林?一路走來,又困又乏,饑渴難耐,雙腿似灌了鉛一般,逾于萬斤,一步也走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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