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琴煮鶴(六)
過了兩日,柳無忝隨蕭雁寒到星宿樞閣查閱逍遙教檔案。逍遙教總壇規模萬畝有余,雖被火炮轟毀不少,但這星宿樞閣乃是神教重地,建在兩座山坳之間,極為隱蔽,倒也安然無恙。進得星宿樞閣,但見閣內均是檔案書籍,堆得像小山一般。蕭雁寒道:“這半年來,神教混亂,星宿樞閣的檔案也無人整理。教主想看什么,大哥自與你找來。星宿樞閣乃是大哥掌管之地,大大小小的檔案也都看過,有些記得的,大哥就直接告訴教主。”
柳無忝笑道:“如此甚好,不然翻閱這些檔案,可要大費時日了。”向窗外看了看,小聲說道:“我與箏兒已經訂婚,所以這事才要勞煩大哥。”蕭雁寒笑道:“教主想找天殘、地缺的檔案?”柳無忝笑道:“知我者莫過蕭大哥也。”
蕭雁寒道:“教主與晴兒姑娘感情深厚,她失蹤也有一年,教主怎能不擔憂她?”頓了頓,又道:“天殘、地缺本是木箏妹子的啟蒙老師,十年前受天王之命尋找逍遙右使,再也沒有返回總壇。不想一年前因你復出江湖,但他們二人究竟在哪里,神教也是不知。”
柳無忝落寞道:“如此說來,找他們還是不容易?”蕭雁寒道:“天殘本名叫慕容天爵,是昔年武林四公子之首慕容清月的哥哥,他年紀比慕容清月大了二十歲,是私生子,是以江湖上并不知道天殘就是慕容世家的人。”柳無忝輕輕哦了一聲,道:“真沒想到天殘前輩竟出身武林世家。”蕭雁寒道:“地缺要比天殘厲害了,她正是屠千仇的妹妹。天殘、地缺武功均是屠千仇所授。”
柳無忝笑道:“他們的師父竟是大魔頭屠千仇,怪不得江湖中人談其色變。大哥可知南宮府主人南宮劍正是本教劍王?”蕭雁寒奇道:“劍王遲不敗是南宮劍?”柳無忝道:“我和箏兒在南宮府見到南宮劍,乃是他親口所說。”蕭雁寒道:“劍王在總壇時,均以黑巾蒙面,不愿示人。咱們神教雖教規嚴厲,但注重隱私,是以并不知劍王就是南宮劍。”頓了頓,又道:“也難怪神針婆婆從不出谷?”柳無忝道:“神針婆婆?我聽說過她,她還照顧過晴兒妹子。”蕭雁寒道:“神針婆婆就是遲不敗的妻子,名叫喬神針,掌管神教針織紡。”柳無忝道:“她不出谷,自是知道劍王是南宮劍。她無法到南宮府,還不如在總壇等他,看來神針婆婆深愛著劍王。”蕭雁寒點頭道:“肯定是了。”
柳無忝翻檢了幾本檔案,見上面對神教弟子記錄詳細,甚是佩服神教機制,道:“這里有先父的資料么?”蕭雁寒搖頭道:“逍遙左右使的資料都沒有,可能是被二十年前失蹤的朱逸事帶走了。”柳無忝道:“我猜想也是沒有,不然蕭大哥豈能不知我和左使的關系?”蕭雁寒道:“星宿樞閣記載著所有神教弟子的檔案,但惟獨沒有逍遙左右使,大哥也曾思慮過,但教中規矩使然,也無從可考了。”
蕭雁寒走到一張楠木桌前,在桌上翻出一本泛黃的卷宗,道:“大哥武功并非家傳,而是來自朱逸事,是以大哥和朱逸事亦師亦友。先父曾是韃靼國太史令,主要為朝廷寫史。但先父不滿當朝昏庸,這才加入神教,專門負責編撰檔案。先父乃是文官,不懂武功,但編撰檔案卻是強項。”指著楠木桌,又道:“先父死時,大哥就在身旁,當時先父正在記錄自己生平,卻忽然死于桌前。”
柳無忝奇道:“伯父積勞成病。”蕭雁寒搖頭道:“先父是中了奇毒而死。但大哥察看四周,均未見有毒。后來毒王發現桌前筆墨之中有一朵花,竟不是中原和蒙古諸國的品種,而是來自天竺的梵花。據說,這梵花生長于大寺大廟的佛祖香臺后,只是不知真假了?這種梵花雖沒有毒,但混在墨汁中,與木炭之氣相合,便產生劇毒。也許先父不知,才將梵花放在墨中的,不小心中毒身亡。只是,這梵花凡人難見,先父因編撰檔案數年不曾下山,又怎能尋到此花?真是令人費解。”
柳無忝打開卷宗,見卷宗上筆墨狼藉,似是中毒時所書,最后一行生平事跡中寫著“焚琴煮鶴”四字,顯得很怪異,道:“伯父生平事跡上寫著:焚琴煮鶴,這是何意?伯父不會將焚琴煮鶴之俗事當做生平事跡的,這當中定有深意?”
蕭雁寒嘆了口氣道:“大哥也是這么想的,只是百思不得其解,到現在為止,都無絲毫頭緒。”走到一個古樸的格柜中,又拿出同樣泛黃的卷宗,道:“獨孤一鶴的卷宗才奇怪呢?只有他的名字,其他內容皆無。想是先父正要整理他的檔案,卻中毒身亡了。”
二人回到逍遙閣,見霍仇匆忙從外趕來。柳無忝道:“霍前輩,發生了什么大事么?”霍仇接過蕭雁寒遞來的茶水,喝了一口,放在一旁的小桌上,道:“老夫閑來無事,到寧夏城走了一遭,卻聽到兩件大事來。”柳無忝驚道:“什么大事?和安化王府有關么?”他擔心師父安危,此刻也有幾絲慌亂。
霍仇點頭道:“第一件大事就是安化王府的事情。那封少城投靠劉瑾,鬧得天下皆知。他不僅背叛了安化王,還出賣了萬千群雄,天下人現在談起他莫不吐一口唾沫,話怎么難聽就怎么罵他。”柳無忝見封少城受此委屈,心中不禁一酸,可也不能幫他洗脫罪名,還他清白,因為這才是他所想要的,也是師父所期待的。
只聽霍仇繼續說道:“劉瑾這廝在鐵木峰全殲群雄與神教總壇弟子,得意洋洋。劉瑾本想連安化王一并除去,怎奈安化王好似看透了劉瑾心思,所以群雄攻打鐵木峰時,并沒有參與。但劉瑾這廝卻不放過安化王府,籍口安化王曾為群雄提供帳篷,這時集結還沒有撤走的錦衣衛、西廠、東廠之輩,前來圍攻安化王府。而且,劉瑾親自督陣。看來,安化王府這次也難逃厄運,定與南宮府一般,一夜之間毀府滅門。”
柳無忝急道:“安化王乃是我的授業恩師,王府也是我生長的地方,我當要去助師父一臂之力。”
蕭雁寒道:“這個是自然,先不忙著去,且聽老毒物說第二件事。”
霍仇道:“第二件事更是奇怪,據說跟隨劉瑾的五絕圣手,自皇甫觀劍死后,都不知所蹤,但日前吃虧大師和時宜道長竟相攜去了開封。”柳無忝道:“去往開封何事,那可是丐幫總壇?難道丐幫發生了大事?”霍仇道:“正是丐幫發生了大事。群雄攻打鐵木峰時,丐幫沒有參與。自丐幫幫主東郭不才死在劉瑾劍下后,這半年來丐幫為選幫主,鬧得很兇。前些日子,聽聞丐幫來了一個少幫主,叫什么阿雷的,召集丐幫五千弟子到總壇,要統領丐幫。那些想做幫主的丐幫長老自是不答應,聽聞木派長老請了吃虧大師和時宜道長前去助陣。”
柳無忝道:“大家有所不知,那叫阿雷的,正是我的拜弟,叫得我一聲哥哥。如今他有困難,我自然要去幫忙。”嘆了口氣,道:“師父有難,兄弟亦有難,該當如何是好?”他雖然武功高絕,但畢竟年輕,江湖經驗不足,真到大事來臨,自不免慌張。
蕭雁寒道:“教主莫急,俗話說遠水解不了近渴。咱們離開封太遠,但距寧夏只有咫尺。是以,先幫安化王府,再助丐幫。”
柳無忝喜道:“還是大哥聰慧。”霍仇道:“蕭先生乃是再世諸葛,善用兵法之道。”
蕭雁寒莞爾笑道:“只不過咱們這樣去幫安化王府,也是無濟于事。你想,劉瑾親身到寧夏城,他不遠萬里而來,若不毀了安化王府,自是不甘心。而且劉瑾做事謹慎,隨行兵馬不在少數,咱們去了,也是白去。”
柳無忝道:“就算是死在劉瑾劍炮之下,我也要幫助師父的。”
蕭雁寒道:“既然咱們一定要去,就要想好對策。”柳無忝道:“大哥有何良策?”
蕭雁寒道:“寧夏是大明邊疆,過去便是韃靼國與瓦拉國,側翼是吐魯番國。這三國對大明均是虎視眈眈。之所以沒有爆發戰爭,那是誰也不想擔了侵略的罪名。是以,我等可派遣弟子潛入韃靼國,在邊疆之地化裝成蒙古士兵,假裝攻打寧夏城。劉瑾必然驚慌,因為他還未登九五,也不敢與外邦就此開戰。那時,教主再去助威,只要驚嚇劉瑾退兵即可。想要殺了劉瑾,絕非咱們所能辦到的?”頓了頓,又道:“之于丐幫之圍,我教倒有兩個寶貝還給吃虧大師和時宜道長,他們二人見了這兩個寶貝,自然不會相助木派長老。咱們先去寧夏城,讓老毒物去丐幫,通知吃虧大師和時宜道長,咱們隨后趕去。”
柳無忝撫掌笑道:“大哥此計甚妙,咱們這就去會會劉瑾這廝,讓他見識見識咱們神教的威風!”眾人商定,按計而行,各去辦理相關諸事。正是:溪云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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