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斗空亂南北(三)
宗政靖一拳得手,呵呵笑道:“封少俠的雜拳果然百聞不如一見。嘿嘿,封少俠東偷一招,西學一式,使些別門別派雜拌兒的三腳貓功夫,就想打得學過五十六年雁蕩劍派神功……”忽見群雄臉色變化,暗道:“糟糕,自己一時口快,卻得罪了諸多江湖人物,封少城所施展的雜拳保羅萬象,和武林中的各門各派都有關聯,這句話可是說得過了。”他一想以機智見長,改口道:“……你那些雜拳似是而非,若是本派使出,老夫自是難擋,但出自封少俠之手,卻連一成功夫也沒有施展出來。”
封少城哼了一聲,道:“再接宗政掌門高招!”
宗政靖不敢大意,恐他有欺,誰知十招過后,宗政靖施展柔靈式,又是雙拳擊在他胸口上。這次,封少城退了二十幾步方自站穩。宗政靖見封少城力道漸弱,猜他剛才迎戰劍一道長等人用力過多,此時已身疲力盡了,暗道僥幸。轉念想:“剛才受了封少城所侮,自刻需當奪回顏面來。”笑道:“封少俠接連與眾位高手相搏,體力消耗過大,老夫不敢占此便宜。老夫以單手迎你,倘若你能接下老夫十拳,便算你贏。”
封少城道:“三拳如何?”群雄見封少城氣勢已弱于宗政靖,不禁嗤之以鼻,曬然一笑,唯華真逸的眉頭越皺越緊。
宗政靖顏笑如花,道:“好,就三拳!”他實則要一拳傷了封少城,為雁蕩劍派掙回面子,是以這拳乃是用了畢生功力。哪知,拳頭剛擊在封少城胸口,忽覺有股粘力將他的勁力引向一旁,暗道:“糟糕,忘了安化王的絕學!”轉瞬之間,一股極強力道排山倒海似的洶涌而至,竟是封少城以閉月羞花奇功,用左臂天蠶絲纏住他的雙臂,將他的勁力引向自身。只聽一陣喀喀嚓嚓的骨折聲,便覺胸中窒悶,自己猶如騰云駕霧一般,向后飛去,咣當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群雄見封少城以胸擋拳,竟擊倒宗政靖,廢其雙臂,不約而同站起。原來,封少城見宗政靖的螳螂拳綿密柔韌,毫無破綻,一時之間想不出破解之法,想硬碰硬打,但宗政靖內力充沛,而他剛才與萬人敵拼比掌法時胸口被掌風所擊,初時不見有何異樣,當與宗政靖打了百余招后,竟覺胸口窒悶,拳勁弱了許多。靈機一動,想起“佯裝詐敗,誘敵深入”之計,便施展閉月羞花奇功挨了宗政靖幾拳,又與他討價還價,讓他認為自己力弱不敵,以至放松警惕,宗政靖果然入彀。
群雄正自驚詫,五條人影躥入場中。但見這五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那瘦者手握一柄錚亮鋼刀,高者背負雙槍,矮者雙手倒扣一對判官筆,胖者背后斜插一柄利劍,最奇特的是一個書生打扮之人,卻持著一件奇門兵器,但見那兵器約二尺來長,赫然是蒙古鐵騎慣用的狼牙棒,倒刺在陽光下熠熠閃光。
柳無忝猛見五人,不由一怔,暗道:“這不是錦衣衛的高手,叫什么鄔氏五雄的么?怎么也來此搗亂。”心念一動,想及一事,恍然大悟:“宗政靖是劉瑾的爪牙,鄔氏五雄是錦衣衛中人,想是來幫助宗政靖奪取神劍盟盟主的,見宗政靖受傷,這才暴露身份。”
這五人正是名垂關西的鄔氏五雄,使刀的瘦者,排行首位,人稱“刀里乾坤”鄔智海;背負雙槍的高者,排行老二,人稱“雙槍鎮關西”鄔智洋;用劍的排行第三,人稱“漠西第一劍”鄔智江;持判官筆的,排行第四,人稱“雙手神判”鄔智湖;忝居老么的,便是使用狼牙棒的書生,人稱“一棒驚人”鄔智溪。這五人曾與柳無忝打過交道,是以一上場,柳無忝便認出他們來。
鄔氏五雄躍到場中,一聲不吭,將封少城圍住,轉起圈來,初時稍慢,后來越轉越快,最后四面八方都是人影。
封少城道:“五位是雁蕩劍派的師兄?還是前輩?在下誤傷宗政掌門,還請包涵。五位若是來報仇的話,請報上名來,在下定當奉陪。”鄔氏五雄只是滴溜直轉,無人應答。突然嗤的一聲,一道劍影朝他左肩刺來,心下一驚,身子相左一側,讓過長劍,背后卻被狼牙棒掛了一下,又聽嗤的一聲,撕下一大片衣服來。
封少城哼了一聲,忙施展閉月羞花奇功閃避。閉月羞花神功雖然奇妙,能夠御敵兵器于微毫,卻不如靈犀微步閃身躲避悠閑自若,衣衫竟被這五人撕扯一片下來。封少城不知鄔氏五雄所用何種陣法,只覺五人兵器所指,自己無論前闖,還是后退,均受五人兵器相脅。
鄔氏五雄所用的正是八卦五行陣,此陣訣竅在于敵人入圍之后,無論如何硬闖巧閃,五雄必能以厲害招數反擊,一人出手,其他四人立即綿綿而上,不到敵人或死或擒,永無休止。鄔氏五雄雖不是絕頂高手,但五雄招式互為守御,步法相補空隙,臨敵之際,五人猶似一人,比一個身居奇功的大國手更為難敵。
柳無忝知道八卦五行陣的厲害,當日若非由蕭雁寒指點其中訣竅,早已死在嘉峪關外。此刻見封少城陷于陣中,卻不識八卦五行陣乃是腳走八卦方位,手出五行招數,甚是難敵,見他被五雄扯下一片衣衫來,尋思:“師兄雖身居奇功,但要在這一時三刻破了五雄陣法,卻是極難,就是師父,也需懂得克敵之法,方可片刻生效。此刻我是否要出手救他?倘若救他,那就表示前嫌盡消,可……可自己并沒有打算原諒他們。”心中一痛,不由閉上眼睛。眼睛一閉,耳邊登時想起那一句“一朝是兄弟,一生是弟兄”的話來,跺了跺腳,暗道:“罷了,罷了,就沖著這句話,我柳無忝不再恨你們了。”
決心一下,柳無忝將****劍連鞘從身后拔出,一個“潛龍升天”躍到鄔氏五雄上空,將****劍連劍帶鞘插入陣中,左手一探,抓住封少城前胸,猛提真氣將他甩出陣外。此刻他身居霍仇和蕭痕神功,何等深厚,一甩之際,竟將封少城拋得遠遠的。封少城輕功何等了得,一旦脫困,胸中長出一口氣,在空中幾個漂亮翻身,輕飄飄的落在地上。
只聽啪的一聲,一把刀、一柄劍、兩枝槍、兩桿筆、一個狼牙棒前后打在****劍上。萬人敵半空之中,抽出****劍,飄回座位上。五行八卦陣受阻,嘎然而止,亦是無法再攻。群雄見萬人敵破陣之法如此簡單、巧妙、有效,不禁齊聲喝彩。
封少城仔細一瞧,見救他脫困之人,正是差一點在他掌下斃命的萬人敵,不禁一驚。又見那一式“潛龍升天”,如龍似鷹,當可稱得上是神行太保,心中只是納悶:“他明明功力已消逝殆盡,再無分毫,可怎又變得如此之高了?難道他剛才是故意成全與我,想讓群雄敬佩我的武功不成?”言念至此,心頭一片茫然,眼中卻露出感激的目光來。
鄔氏五雄自兩年前被柳無忝破陣以來,竟又被人用同樣的方法破陣,心中登時大怒,目光怒視眼前奇丑男子。
柳無忝笑道:“鄔氏五雄,你們好啊!不在錦衣衛吃香的、喝辣的,怎么到泰山絕頂來了?”
鄔氏五雄被柳無忝喊破身份,神情頓時大變。
群雄聽聞眼前叫做什么“鄔氏五雄”的,竟是錦衣衛,登時有人破口大罵:“鄔氏五雄,王八羔子,這是武林,這是江湖,瞎摻和什么。”“錦衣衛的龜孫子們,我是你們的龜爺爺。”一人罵得更絕:“鄔氏五狗,滑不溜湫;男盜女娼,哭爹喊娘;斷子絕孫,吾是你爹。”一人答道:“你是他爹?看來也不是什么好南北。”這人一怔,道:“什么好南北?”心里一琢磨,便知那人罵自己不是東西,登時大怒:“******,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驀地里,封少城一聲清嘯,群雄立時靜了下來。
鄔氏五雄見勢不對,忙向人群中遁去。哪知身子剛動,卻被封少城攔住去路。鄔氏五雄還想發動八卦五行陣,封少城豈能讓他們得逞?一掌向鄔智溪拍去。鄔智溪左臂一攏,狼牙棒橫截。封少城掌法精妙,本是直拍,突然一曲,在狼牙棒上一點,縱身一躍,從鄔智溪頭上躍過。鄔智溪還未轉過身來,只覺背后一麻,云門穴登時被制。
鄔智江見五弟被制,長劍一挺,徑直向上,當胸刺去。此時封少城從空中躍下,舊力已歇,新力未生,鄔智江這招“大漠孤煙直”,乃是漠西劍法的精髓,端的厲害,眼見封少城無法閃避,忽然人影一閃,閃電般夾住鄔智江的劍尖。
只聽鄔智江喊道:“萬人敵,咱們鄔氏五雄與你何冤何仇?”那夾住長劍之人正是柳無忝。
柳無忝嘿嘿一笑,并不答話,雙指運勁,蹦的一聲,長劍從中斷折。右手一探,奪過斷劍,擲在地下,嗤的一聲,直沒劍柄。鄔智江一呆,便被封少城制住穴道。
封少城向柳無忝一抱拳,道:“多謝萬大俠。”
柳無忝置若罔聞,施展靈犀微步,從其他三雄身前一晃,便制住他們穴道。封少城雖見過靈犀微步,但此刻柳無忝身居魔教兩王功力之和,已非剛才所比。封少城見柳無忝舉手投足間便制住鄔氏五雄,想起讓掌之舉,心中頓生感激。
柳無忝制住鄔氏五雄后,返回座位上,見云二先生遞過酒壺,也不客氣,咕嚕咕嚕喝了兩口,見云二先生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心里陡然突突的跳了起來,尋思:“這是怎么回事?難道云二先生長著一雙勾魂眼兒。”拍了拍頭,大聲道:“勾魂眼兒!勾魂眼兒!”
群雄沒想到萬人敵說出此等話來,猜不透他話里玄機,不禁一呆。步青云卻被嚇了一跳,原來他一直瞧著金蟬兒,眼光難有片刻離開她身上,雖然尚自抑制,不敢多看,以免給人認作輕薄之徒,但金蟬兒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他無不瞧得清清楚楚。猛聽萬人敵大聲喊起,扭頭見金蟬兒的臉蛋變得緋紅,一雙眼睛帶著三分薄怒,三分靦腆,三分喜悅,一分羞澀。這一眼瞧去,卻再也扭不過頭來,心中暗道:“定是她長著一雙勾魂眼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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