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斗空亂南北(一)
峰巍峨,森林幽靜。楚丁克心中頗不平靜。嵩山劍派本就人才凋零,如今希冀光復嵩山劍派的三師弟已然身死,堂堂嵩山劍派再無可造之材;二師弟背叛師門,做下如此下作之事,恐怕嵩山劍派再無自傲之態,望著陸通,不禁喟然長嘆,道:“師弟,難道那人真的是皇甫觀劍么?”
陸通垂下頭去,道:“師哥,我給嵩山劍派丟臉了。”頓了頓,抬起頭來,又道:“五天前,我將靜云師太、人杰師弟、青木道長、程大俠、鐵少俠引到泰山腳下的破廟內,那人斐名遐邇,威望極高,五人自是不防,見那人到來,雖吃了一驚,但也甚感歡喜,知道若是此人做了神劍盟盟主,當可率領神劍盟直撲鐵木峰,滅了魔教。哪知那人狼子野心,呃,我也是狼子野心,那人要我偷襲靜云師太。我出其不意打了靜云師太一掌,雖只用了五成功力,但那套掌法乃是高人所授,名曰殘枝敗葉掌,一掌可震八片,威力極大,靜云師太自是承受不了。”
靜一師太皺了皺眉,道:“果真是你殺的,你若非偷襲,也未必能傷得了靜云師妹。”
陸通點頭道:“靜云師太暗器絕妙,讓人防不勝防,這也是那人讓我偷襲靜云師太的原因。我擊斃靜云師太時,那人也閃電般出手,用大力金剛掌擊斃青木道長、程大俠、鐵少俠,那大力金剛掌乃是少林絕學,卻不知他何時習得?當時,人杰師弟發現了我,我還沒動手,卻被那人一劍洞穿了人杰師弟的咽喉。接著,那人便用長劍在其余四人身上各自刺了一劍,之后便擲了長劍走了。”
封少城從朱紫翊手中拿出一柄劍,走到陸通身邊,道:“陸大俠,那人所用之劍,可是這柄劍?”陸通看了看,道:“正是,這柄劍乃是魔教教主鐵木箏的仰天劍。”
楚丁克皺了皺眉,他們在破廟里并未發現仰天劍,心中驚疑,道:“那人既然斐名遐邇,令他們五人防不勝防,怎會是魔教中人?況且這柄劍我記得,曾是柳無忝的隨身兵器,也可能是他!”
封少城道:“楚掌門說的極是。當日,在下正好經過破廟,見到五人尸體和仰天劍,也是驚奇。柳無忝乃是在下師弟,若是他殺了五人,斷然不會將兵器留在破廟。內子查看了靜云師太傷勢,正是陸大俠殘枝敗葉掌所傷,青木道長、程大俠、鐵少俠身中大力金剛掌,在下師弟內功已失,又怎能以剛猛力道殺了他們?是以,在下將仰天劍撿了去。”向陸通望去,又道:“陸大俠,那日殺害五人的,可否是柳無忝?”
陸通嘿嘿笑道:“柳無忝?十大劍派誰不知柳無忝乃是魔教逍遙左使,飛龍劍事件主使者,見到他防還不及,又怎能讓他得逞?殺害五人自然不是他!”
封少城道:“那人欲用仰天劍嫁禍江東,栽贓我師弟,也只不過為了阻止在下奪取神劍盟盟主而已。”頓了頓,又道:“我師弟武功被廢,內功全失,乃為奸人所害!他年紀輕輕的,又怎會是魔教逍遙左使?那人殺害五人嫁禍師弟,在下倘若再庇護他,自是和十大劍派為敵,這神劍盟盟主一席,自是做不成了,那人用心險惡,可見一斑。”正值午時,乃是一天之中最熱的時候,烈日當頭,山風吹來仍吹不走暑熱,封少城又朗聲說道:“就算這一切都是我師弟做的,在下就是拼了性命不要,也要保護他的周全。”
忽聽嗤的一聲急響,陸通翻身栽倒,咽喉間插著一柄匕首,兀自顫動。楚丁克暴喝一聲,道:“鼠賊敢爾!”但聞聲若驚雷,空谷幽幽,哪里可見“鼠賊”身影?楚丁克喊了兩聲,周遭寂靜,想在這兩千余人里尋找一人,不啻大海撈針,見找不到偷襲之人,便拔出匕首,命四個嵩山弟子將尸體抬到大棚中。楚丁克扼腕長嘆,道:“封少俠,剛才老夫言辭激烈,還望少俠恕罪,老夫說過自斷一臂,以謝罪恒山劍派,自當守諾。”說著,拔出長劍向左臂砍去。
忽聽當的一聲,長劍被擊落在地,但見靜一師太手持佛塵立在身后,顯是靜一師太所為。只聽靜一師太道:“楚掌門,俗話說: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武林中不屑之徒,各大門派、劍派、刀派均在所難免,你又何必耿耿于懷?何況陸大俠已然身死,靜云師妹的死就當抹平了。”群雄見靜一師太胸襟之寬闊,氣度之博大,無人能及,心中均是佩服之至。
楚丁克暗想:“陸師弟和人杰師弟已經死了,嵩山劍派只剩下我一人,倘若我再失了左臂,嵩山劍派便算完了,我豈非成了嵩山劍派的大罪人?”言念至此,不由對靜一師太報以感激,便命門下弟子抬著陸通尸體,退回東北首大棚之中。
一純師太行合十禮,對封少城說道:“多謝封少俠。”封少城還了一禮,道:“師太不用言謝,神劍盟的事,也是在下分內之事,久聞三位師太暗器神妙無方,晚輩討教討教。”
一純師太道:“封少俠為恒山劍派報得大仇,恒山劍派上下自是感激不盡,貧尼以為還是不用比試了。”
封少城笑道:“師太心意在下受領,只是在下自愿奪這神劍盟盟主,若非按照湘妃仙子所說一一照辦,實難堵天下英雄悠悠之口?師太自不必擔心,在下自有防備之法。”
一純師太見封少城堅持,道:“既然如此,貧尼就一人來試試你的暗器吧。”當下除去鹿皮手套。靜云師太乃是佛門高人,從未用過喂毒暗器,傳至三位師太,更是嚴加約束。因靜云師太被人害死,這才將暗器喂毒,與封少城較技,自是用無毒暗器。
封少城從腰間解下一皮制布袋,摸出三顆暗器來。群雄但見陽光照在暗器之上,竟泛出七彩的光來,形狀似一只蝴蝶。
一純師太看見蝴蝶鏢,神色一凜,道:“這就是尉遲嬉的蝴蝶鏢。”封少城點頭道:“正是。”一純師太道:“尉遲嬉乃是四川唐門高手,不想你竟學得她的暗器手法,看來貧尼要當心了。”
封少城喊了聲“有僭了”,三只蝴蝶鏢從手中躍出,竟似活的一般,緩緩向一純師太飛去。一純師太臉色凝重,竟似如臨大敵一般,忽見三只緩飛的蝴蝶鏢半途中跳了一下,再相碰一下,突然回旋,猛地向一純師太咽喉射去,速度之快,令人乍舌。
柳無忝緩緩睜開眼來,見全身已不再疼痛,一提真氣,但覺一股力道在四肢百骸中攢來攢去,只聽霍仇笑道:“你這次可走運了,剛才蕭先生用的可是‘血行移穴’大法,咱們的內力可在你體內滯留三個時辰,當是有仇的報仇,有恩的報恩呢。”
柳無忝聞之精神不由一震,坐起身來,見封少城暗器手法頗為熟悉,似在哪里見過,忽然一拍腦袋,啞然失笑,尋思:“他的暗器手法怎地與‘無間不疏’如此神似,認穴之準,力道把握,毫厘不差,而且方向可以斗折,真如任意所至,忘乎所以,不知一純師太如何接招?”
群雄也是一般心思,均凝神關注。忽聽一純師太暴喝一聲,從口中射出三道白練似的光來,但聽叮的一聲擊落蝴蝶鏢,本來空空如也的雙手忽然握滿了佛珠,同時向封少城上中下三路射去。
群雄見一純師太口中藏物,均是一怔,再看那白練似的東西竟是無尖繡花針,暗自佩服一純師太內功精純,以三根繡花針擊落力道甚巨的蝴蝶鏢,可想內功之高。
封少城見佛珠打到,右掌使出沉魚落雁掌法“分花拂柳”,將中路佛珠卷入袖中,身子忽然一伸一縮從中路鉆進,上下路佛珠便貼著胸口、背部射過。人在半空,長袖一揮,袖中佛珠又向一純師太射去。群雄見他接暗器、射暗器的手法均是飄逸巧妙,禁不住喝彩。
一純師太伸手一探,將佛珠抓在手中,道:“封少俠,如此比試,你讓我謙,自是不見高低,咱們還是換種比法吧?”封少城忽聽蒼鷹唳空,心念一動,道:“師太,咱們將這蒼鷹驚走如何?”一純師太笑道:“好法子,咱們以不傷鷹而先驚走它為勝,無論是哪一方倘若傷了鷹羽,便算輸了。”封少城笑道:“師太以慈悲為懷,在下遵命便是。”抬手射出三顆蝴蝶鏢,又道:“師太,晚輩又占了先。”
一純師太笑道:“那也未必。”“那”字剛出口,三粒佛珠撞飛蝴蝶鏢。“也”字出口,又有三粒佛珠射向鷹左首;“未”字出口,三粒佛珠射向鷹右首;“比”字出口,三粒佛珠射向鷹后方。這九粒佛珠雖時間略有偏差,卻是同一時間射到。那只鷹聽見響聲,長唳一聲,向前飛去,忽覺前方都是形似蝴蝶的鐵器,便戛然頓住,長翅一震,將左右兩側佛珠擊落,雙翼一合,右翼一振,平平向左移去。群雄見蒼鷹應變能力不弱于人,大是驚奇。
一純師太道:“少俠高招。”封少城笑道:“師太更高。”二人說話間,封少城一抖皮制布袋,竟將剩余三十六只蝴蝶鏢一股腦兒射出。
一純師太見蝴蝶鏢毫無方位,亂無章法,無論蒼鷹如何躲閃,勢必受傷,忙摘下頸中一串古松佛珠,捏斷牛筋皮線,右手一抖,一十八粒佛珠競相打落蝴蝶鏢,去勢未歇,在空中炸開,有的擊遠,有的擊近,忽悠回旋射出,又聽叮叮叮數聲,又射落一十八只蝴蝶鏢來。
群雄見佛珠仿佛長了眼睛一般,無論遠近,皆能射落蝴蝶鏢,不禁齊聲喝彩。忽見一道七彩光射入蒼鷹眼中,蒼鷹一驚,長唳數聲,振翅而飛。群雄自知那七彩光是陽光照在蝴蝶鏢上幻化而出,暗器比試又是封少城贏了。
原來封少城見只憑暗器難以取勝,心念一動,三十六只蝴蝶鏢故意毫無章法射出,一純師太乃是佛門高人,自是不讓他射傷蒼鷹。他手中暗扣最后一只蝴蝶鏢,待一純師太的佛珠勁力一歇,便自打出,將光線射入鷹眼,驚走蒼鷹。
一純師太見狀,笑道:“封少俠暗器精絕,貧尼敗了。”封少城笑道:“師太暗器之技勝過在下萬分,在下之所以能僥幸勝了師太,那是在下使了詐。”一純師太道:“智者斗志不斗力,以智勝人,遠勝以武勝人千萬倍。”說著,轉身回到東北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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