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橫岱岳顯神威(五)
陸通忽見封少城掌影罩來,竟是無處可退,便知封少城剛才并非施展沉魚落雁掌法精髓,這時也來不及多想,雙掌運足十成功力迎上漫天掌影。封少城嘿嘿一笑,他右掌乃是虛招,左袖忽然纏住陸通雙掌,微一用力,將陸通高高拋起。陸通沒想到封少城的袖子竟如此靈敏,半空中想掙斷袖子,卻見長袖之中有幾根細絲,不知是何物織成,堅韌異常。
封少城收起右掌,凌空拉著陸通向恒山劍派飄去,半空中將陸通摔向一塊大石。陸通雙掌雖被纏住,但掌力仍在,眼見撞向大石,雙掌在大石上一拍,凌空飄起。靜一師太見封少城武功精妙,她雖淫浸武學數年,也未見過如此高深武功,甚是驚奇。又見陸通雙掌擊在大石上,卻是波的一聲,如擊空腔,此等武功也是前所未見,更為驚奇。
封少城待陸通飄起,左袖忽然撤去,右掌仍是一招“花自飄零”,擊在陸通胸口上。陸通悶哼一聲,從空中摔落地上,久久不動,忽然起身,噴出一口鮮血,又自摔倒,竟是受了重傷。陸通緩緩坐定運功,他明知此舉不雅,頗失觀瞻,但有關生死安危,別的再也顧不得了。
群雄見封少城一掌竟打得陸通身受重傷,暗自驚奇。卻不知封少城第一招按在陸通胸口上時,便可發力將他打敗,但不想在群雄面前施展沉魚落雁掌法,遂借力弱加以遮掩。
楚丁克見師弟當著群雄的面療傷,便知傷勢極重,躍上前來為其護法,道:“陸師弟的八卦游龍掌怎敵花仙的沉魚落雁掌法?這套掌法乃是武林第一人國品侯所創,已有很多年未見過這套掌法了,剛才若非封少俠手下留情,陸師弟恐怕早已橫尸當場了。”
封少城嘿嘿笑道:“在場的眾位英雄中高手如云,武功蓋世,晚輩雖學得花仙武學,也不及群雄一二。不過晚輩自不量力,想帶著大伙除魔衛道,只得勉力一試。”
楚丁克沉聲道:“好一個除魔衛道,在下甚是欽佩,少俠之胸襟氣度均非他人所能相比?但……但封少俠這一掌也似乎太狠了吧?”
封少城道:“晚輩是情非得已才出此下策,若非如此,晚輩雖不至于受傷,但卻難以揭開嵩山、恒山、華山、雁蕩、泰山五派高手慘死之謎?”
這五派掌門聞言,均是如墜云霧,五派高手之死一事,甚是隱秘,五派均覺在神劍盟結盟之前不易提起,便各自隱瞞不說,卻不知封少城從何得知?更不知此事與陸通有何關系?
楚丁克神色一凜,道:“封少俠為何有此一說?”
封少城卻不答話,走到東首恒山劍派前,朝靜一師太長身一揖,道:“晚輩拜見靜一師太。”靜一師太微移身子,笑道:“封少俠客氣了,先師曾和花仙有一面之緣,今日得見曠古絕學,甚感榮幸。”封少城道:“師太乃是佛門高人,晚輩久仰師太清名已久,卻無緣拜見,今日得睹芝顏,實乃三生有幸。”靜一師太半百修為,謙沖恬退,早已萬事不縈于懷,微笑道:“少俠過獎,不知喚得貧尼何事?”
封少城道:“晚輩請教師太一事,靜云師太死時是否身體四周找不到半點傷痕,然則肩頭云門穴斷裂,胸口殷紅一片,用手掌按心臟則斷成數片?”
靜一師太聞言,心中吃驚,封少城所言正是靜云師太身死之狀。當日西門子道長傳柬靜一師太參加神劍盟結盟一事,靜一師太便讓師妹靜云師太前去山東,與其余幾派高手先行商榷,她隨后趕到。哪知她趕到泰山之時,卻發現靜云師太、泰山劍派青木道長、嵩山劍派焦人杰、雁蕩劍派程哲、華山劍派鐵中云死在一所破廟里,這幾人雖均是咽喉中劍,但身上卻有不同程度的掌傷、拳傷,忙請來四派掌門商議。五位掌門知道事關重大,當下商定暫且不說,待結盟之后再慢慢細查。
靜一師太猛聽封少城說出此事,心中自是大驚,點了點頭道:“正是。”她身后傳出幾絲啜泣之聲。
封少城道:“師太可知江湖中能使用此種掌力,且將一顆心震裂八九片,而死者身上卻不留半點傷痕的掌法有幾種?”
靜一師太略微沉思,道:“據貧尼所知,近三十年來,惟有青城劍派的催心掌,中掌者心裂八九片,死者身上不留半點痕跡,但寧掌門半年前已經仙去,而且身中催心掌者,傷口處呈烏黑色,并不是那種殷紅色。除了寧掌門外,貧尼再也想不出第二人會用?封少俠知曉是誰么?這可真與靜云師妹身死有關呢?”
封少城指著正在運功療傷的陸通,道:“正是此人。”
陸通聞言,臉上失色,真氣登時逆亂,慌忙凝神調理。楚丁克也變了顏色,沉聲說道:“封少俠如何胡言亂語,污蔑我嵩山劍派?當此天下英雄面前,嵩山劍派的清名豈能容你隨口污蔑?”
封少城微笑道:“楚掌門不必動怒,晚輩自有道理。”楚丁克道:“靜云師太當真是陸師弟所殺,本掌門情愿自斷一臂,以謝罪恒山劍派,倘若不是,哼哼……”封少城面帶微笑,向靜一師太頷首,道:“請師太看看身旁大石?”
靜一師太如墜云霧之中,不解其意,當下離座走到大石旁,但見大石經風吹雨打日曬,甚是光滑,道:“這大石完好無缺……”忽然啊了一聲。群雄也是吃驚,以靜一師太數十載修為尚且如此,此事可想而知?只見靜一師太輕揮袖袍,那大石上部石屑紛飛,除去石屑,大石內部竟斷裂八片。
封少城道:“這種掌法自是神妙精奧的絕技,掌力剛中有柔,柔中有剛,卻有八般力道,且掌勁各不相同,在下將陸前輩的掌力引到大石上,便是為了留下證據。”
靜一師太本來平和的臉上陡現怒容,道:“陸大俠,貧尼有一事不明,不知陸大俠為何對靜云師妹下此毒手?”說著走到陸通身前,緩緩伸出手掌,按在陸通頭頂。一位嵩山劍派弟子輕叱一聲,長劍直刺靜一師太。靜一師太左袖一卷,啪的一聲卷落那人長劍,左掌一探抓住那人胸口,微微一抖將其扔回東北首棚中。群雄見靜一師太武功如此之強,無不佩服。
忽見陸通長身而起,道:“多謝師太以內力為在下療傷,在下感激不盡。”群雄見靜一師太竟是在為陸通療傷,更是心服。靜一師太神功驚人自不必說,就是這番以德報怨的大仁大義,怎能不讓群雄刮目相看?
靜一師太冷冷說道:“貧尼為陸大俠療傷,并不是讓陸大俠感激的,靜云師妹的死,還望陸大俠給貧尼一個說法?”
陸通素以言語便給、口齒伶俐著稱,此刻在靜一師太冷厲的目光下,竟無言以對,忽然挺起雙掌向封少城擊去。他距封少城較近,此刻突然發難,令封少城防不勝防,群雄不禁驚呼。
封少城卻面帶微笑,凝而不動,從他身后射出三點寒星來。陸通見暗器疾速,忙收起手掌躲避,那三點寒星射在石塊上,冒出火花來,接著一純、一覺、一麟三位師太閃身而進。陸通見三位師太手著鹿皮手套,暗器上竟喂有劇毒,心中不禁駭然。
靜一師太嘆了口氣,道:“靜云師妹不但劍法精湛,而且醉心于暗器之術。一純、一覺、一麟便是靜云師妹的親傳弟子,自靜云師妹去了之后,便趕制這三雙鹿皮手套,將暗器喂上劇毒,發誓非要給靜云師妹報仇不可。佛門弟子本不該用此等歹毒暗器,但……唉,陸大俠若能澄清此事,貧尼可擔保不會殺了陸大俠,但若再唯唯諾諾,貧尼這三位師侄脾氣可不大好。”
陸通自知靜一師太所言非虛,也知她言出必行,心中暗自思量。已到午時,山頂上雖微風陣陣,但六月天氣酷燥,也覺暑熱。群雄但見陸通臉上、手上都涔出了冷汗,一張臉白一陣、青一陣的,心中似是難已決定,斗爭甚巨。
群雄凝神等待,柳無忝一顆心卻是砰砰直跳。他在嶧山紅樓之中,聽得彭云亭父子言及皇甫觀劍用仰天劍殺了五派高手,栽贓自己,正不知如何解決,這時見封少城竟從陸通身上找出端倪,一顆心直似跳出一般,但內心深處卻感到一陣苦澀,不想幫助自己解決此事的竟是封少城。
忽聽陸通長嘆一聲,道:“一失足而成千古恨呢!唉,靜一師太是佛門高人,陸某自愧弗如。陸某自知師太言出必行,但陸某鑄成的大錯,自有陸某承擔。”說著伸出右手,咔嚓一聲,竟生硬地將自己左臂齊根抓斷。他牙關緊閉,硬是不哼一聲。
靜一師太見陸通自廢左臂,禁不住高宣一聲佛號,從懷中掏出一物,遞給楚丁克,道:“楚掌門,這是恒山劍派的通元雪膏,止血敷傷,甚是不錯,楚掌門且為陸大俠敷上。”
楚丁克見靜一師太言出誠懇,臉上微微一紅,他知通元雪膏是止血良藥,忙接過為陸通敷上,先前汩汩而流的鮮血登時止住。楚丁克向靜一師太說道:“多謝師太。”回過頭來,一雙眼睛凝視在陸通臉上,目光盡是不信神色。
陸通道:“師哥,我……我對不起嵩山劍派,更對不起三師弟,你殺了我吧?”楚丁克沉聲道:“你真的殺了靜云師太?”陸通垂下頭來。楚丁克長嘆一聲,道:“你和靜云師太無冤無仇的,為何要殺他?以你的功夫也不可能殺了十大劍派五位高手,誰才是真正的兇手?”
陸通轉過身去,背著太陽,落寞無限,道:“我不是不明事理,但就是說出來是誰,恐怕也沒有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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