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腸寸裂魂斷玉女峰(四)
木派長老哈哈一笑,提劍進了木屋,一見到華弄影,忍不住驚呼一聲,泫然淚下,道:“影兒,我終于又見到你了。”華弄影冷笑道:“你好本事,竟毀了我的棺材。”木派長老道:“我不是故意的。”抬眼瞥見柳無忝,道:“你怎么在這兒?你不是在潼關么?怎么跑到這兒來了?”
柳無忝苦笑道:“木長老,是有人假我之名來華山搗亂的,你想,就憑我這三腳貓的功夫,怎敢上華山來?”
木派長老道:“什么木長老,我不姓木,管你怎么叫。你敢來騷擾影兒的靜修,我就宰了你。”柳無忝道:“晚輩怎敢?”木派長老上前兩步,抓住華弄影的手。華弄影用力甩脫,嗔道:“你年紀還小么?為老不尊!”木派長老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今日你必須跟我走。我決定離開丐幫了,咱們找一個山青水秀的地方去,再也不管世間俗事,豈不更好?”華弄影怒道:“休得胡說。”木派長老只是冷笑。
柳無忝笑道:“婆婆既然不愿跟你走,你這么大年紀的人了,還不知臉紅么?”木派長老怒道:“你小鬼攙和什么?”伸手給了柳無忝一個耳光。柳無忝吃痛,也不惱怒,兀自說道:“東郭幫主雄才大略,一代宗師,豈是你這樣的無賴所能比的?”木派長老更是大怒,又要打他。華弄影伸手架住,道:“你干嘛跟一個小輩動氣?”
柳無忝不待他回話,自床上跳下來,指著木派長老鼻子,笑道:“因為他是一個跳梁小丑。”木派長老忍耐不住,伸手抓向柳無忝。柳無忝腳步一錯,施展靈犀微步躲過。木派長老一抓落空,更是大怒,伸手又抓。柳無忝輕笑一聲,又躲了過去。如此幾次,木派長老終不耐煩,挺起靈蛇劍便刺。柳無忝見木派長老的靈蛇劍真似靈蛇一般,曲曲彎彎,看不出刺向身體方位,他內力已失,全仗步法奇特,才躲過木派長老的連抓。這時還哪里想得許多,摸出乾坤錯刀便擲了出去。
木派長老見白光一閃,不知何物,也不敢硬接,將頭一側,乾坤錯刀叮的一聲刺入門框,直沒刀柄。木派長老回頭瞧了瞧刀柄,怒道:“你武功全失了么!”
柳無忝也沒想到乾坤錯刀如此神速,呆了一呆,笑道:“木長老真想晚輩武功全失么?”
華弄影忽道:“這是乾坤錯刀,柳如煙是你什么人?”
柳無忝躬身答道:“正是先父。”華弄影道:“柳大俠死了么?可真是想不到。他武功高強,卻不想死的那么早。”柳無忝道:“婆婆認識先父么?”華弄影道:“當年還真虧柳大俠相救,老身和不才方逃脫一難。不才當年因小師妹死了,心灰意冷,不愿待在丐幫。那年不才得到獨孤虹遺留的劍法秘笈,惹紅了他人的眼。”瞪了木派長老一眼,道:“當年圍攻不才的也有你吧?”
木派長老答道:“幫主是我師哥,我怎會去圍攻他?當年是閔師哥向獨孤一鶴借了魔教的人圍攻幫主的。”
柳無忝低頭沉思片刻,抬頭道:“婆婆,我爹是個好人,是么?”華弄影道:“柳大俠雖和不才不同,但也是大俠,只是想不到他年紀輕輕的就死了。不才比柳大俠大得多,二人一見如故,抵足而談,三日后方才離去。老身見他們高興,心中也是高興,沒想到那日一別就成永別。不才從此性情大變,轉回丐幫,勵精圖治,一年后便做了丐幫幫主。鳳老幫主聲名遠播,目光遠見,自也是相信了不才。”
木派長老道:“幫主為何終身不娶?這和小師妹有何關系?”
華弄影道:“不才有他的道理,我也不好勉強,是以在三十七八歲時認識了比我小十多歲的談笑生,還為他生了個女兒。可不才卻從未怪我,我也知他心里只有我一人,是以我離開了談笑生。而那時談笑生獲得武林至寶《不二法門寶典》,醉心武學,野心漸大,便入宮做了太監。是以,這二十年來,我便獨居華山,除了不才誰也不見。”
木派長老道:“幫主是不是常來看你?”華弄影道:“這個地方叫逸軒,是不才取的。”木派長老怒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們……你們竟然一塊兒欺騙我。”說著跳了起來,一掌打在床上,便聽咔嚓一聲,木床登時粉碎。木派長老目如紅赤,頭發凌亂,想是痛苦之極,在房間走了幾圈,道:“我不管你喜不喜歡我,可我喜歡你,這就夠了,今日我就帶你走。”說著,伸手去抓華弄影。
華弄影一撤,自門后取出一根木棒,向木派長老掌心一劃。木派長老大是吃驚,慌忙后退,道:“這是丐幫的‘錯棒錯掌’,不想他敢傳于你。”華弄影搖頭道:“你知丐幫錯棒錯掌乃是不傳之秘,你們五個長老因功勞甚大,才破例傳授三招,我哪能學得如此絕學?這是不才自創的‘連枝棒法’,你且試試。”
木派長老喃喃地道:“連枝棒法,哼哼,‘在天愿為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你們想下輩子做夫妻,我偏不遂你們的愿。”驀地里,大吼一聲,拔出靈蛇劍便刺。華弄影抽棍格擋。但見木派長老劍法怪異,靈蛇劍尖飄渺不定,劍身似曲似直,撩人心弦。華弄影的棒法也是精妙,竟似佳人醉后起舞,毫無力道,卻將木派長老的靈蛇劍阻在身前尺余。
木派長老斗了片刻,叫道:“這分明是錯棒錯掌,幫主竟將錯棒錯掌教給你了,那可是有違幫規的。”華弄影道:“這是連枝棒法。”說著,陡然點出兩棍,竟似長劍般取人雙目。木派長老舉劍格擋,忽見木棒竟似斷了兩截似的,一棒點向靈蛇劍,另一棒竟點向他的咽喉。木派長老心里一驚,劍法一變,忽然瞧不見了靈蛇劍,但聽叮的一聲,木棒竟被他削去半截。
木派長老沉聲道:“影兒,你真想殺死我么?”
華弄影道:“不才傳我棒法時,說這套棒法只可亂敵眼目,甚難傷敵,我只想嚇到你,哪知你學會了如此怪異的劍法?”
木派長老哈哈大笑道:“影兒,你跟我走吧。”臉色一變,道:“要不然,我就殺光這里的人。”伸掌拍在秦鳳的左臂上,但聽咔嚓一聲,秦鳳左臂折斷。秦鳳疼痛難忍,登時清醒,但苦于穴道被制,發不出聲。
華弄影望了望門外,林子幽深處閃著點點太陽光芒,顯得神秘異常,過了湖,是一片空地,兩旁栽了花,花的前面便是這間木屋。她呆了片刻,道:“你這又何苦呢?”伸手取出乾坤錯刀,遞給了柳無忝。
柳無忝接了乾坤錯刀,拾起斷棒,笑道:“我且瞧瞧你的劍法。”木棒一挺,施展無忌劍法,直刺木派長老左臂。木派長老冷哼一聲,也不拔劍,伸指便彈,忽見木棒竟滑過手指,直向左臂刺來,心里一驚,忙側身避過。哪知木棒竟如影隨形,他躲到哪里,木棒便跟到哪里,慌忙之中,提掌便擊。
只聽咣的一聲,木棒寸寸斷裂,柳無忝一腳摔在地上。木派長老哈哈笑道:“原來是紙老虎。”柳無忝內功全失,又加上大病在身,遇到內功高絕之人,自是難敵。
木派長老抓住華弄影的手,道:“咱們走吧。”忽然啊的一聲,呆立門前。
眾人望去,但見門前站著一位老者,約莫六十歲,雙目炯炯有神,威風凜然,宛如天神一般。只聽木派長老聲音一顫,道:“幫主。”這人竟是天下第一大幫丐幫幫主東郭不才。
東郭不才走進木屋,正氣凜然。木派長老自慚形穢,不自主地松了華弄影的手。華弄影走到秦鳳身旁,解開她的穴道,為她接骨。東郭不才瞧了瞧柳無忝,道:“你是柳如煙的兒子?”柳無忝但覺這老人有股逼人氣勢,讓人對他敬若神明,忙答道:“正是。”東郭不才點頭道:“很好。”回頭對木派長老道:“你且隨我來。”說著,又出了門。木派長老呆呆地跟上。東郭不才回頭道:“影兒,你也來吧。”華弄影應了一聲,也出了門。東郭不才左手牽了木派長老的手,右手牽了華弄影的手,身子一晃,便倏地不見了。
秦鳳摸著接好的斷臂,解開沈劍冰的穴道,問道:“你師姑奶要去何處?”沈劍冰道:“不知道。師娘,你的胳膊還疼么?”秦鳳道:“怎能不疼?咱們先到鴛鴦洞找君兒去?”忽見從屋頂上落下一人,叫道:“娘,我在這里。”秦鳳見到女兒,心中大喜,也顧不得疼痛,上前擁住女兒,道:“是君兒么?是君兒么?”見女兒衣衫整齊,容貌雖有風塵,卻還俊美,又道:“你怎么逃出來了?”華婉君道:“是一位老爺爺救我出來的。”眾人心里均知是東郭不才。秦鳳、沈劍冰、華婉君三人甚喜,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
柳無忝悄悄走了出去,也不知走哪一條路好,想到舊事,心里不禁一痛,卻又不能相信,但覺眼睛一酸,竟簌簌地掉下淚來。忽見昏黃的陽光陡然不見,黑夜已經降臨,他胡亂地擇了一條路向前走,遠處偶有雷鳴,看似要有大雨,周圍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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