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懸掛疏桐(二)
眾人向馬車望去,果見燕伯天躺在車上,早已死去多時,胸口上插著一柄飛龍劍,不禁高呼:“飛龍劍!”
華真逸長嘆道:“又有一人死在飛龍劍下,這兇手究竟是何方神圣?燕掌門、西肌子道長、靜清師太均身懷上乘武功,竟相繼死于飛龍劍下!”
封少城道:“昨日黃昏,燕掌門送來一封書信,邀在下到鐘山獨龍阜一敘。在下趕到之時,燕掌門已身遭不測。”燕八喊道:“你小子說謊,咱們說好的是今日在天賜酒樓,怎的會改了日期?”封少城從懷中掏出書信,示意殘月天解開燕八穴道,將書信放入他手中,道:“這是貴派張三交給在下的。”燕八打開書信,他雖斗字不識,卻也認得家兄筆跡,道:“這是家兄寫的,但北冥劍派沒有叫張三的。”封少城皺眉道:“看來是有人陷害在下。”
忽聽一人嘿嘿笑道:“張三李四,是真是假,姑且不論,但這封信由高手捉刀,應該不難,誰又能確保這封信不是出自爾手?”封少城隨聲望去,見說話之人身材削瘦,一身錦衣,臉白唇朱,正是雁蕩劍派掌門“天馬行空”宗政靖。
封少城道:“小侯筆跡,豈可以假亂真?此事信不信由你!在下據實相告,問心無愧。倘若是在下殺了燕掌門,何必要到聚寶莊來,大可一走了之。”
宗政靖道:“安化王府乃是武林正義之師,門下弟子是決計不會做出此等危害江湖之事的,嘿嘿,但魔教中人,尤其是那逍遙左使,可就難說了。”言下之意,卻將燕伯天之死推到柳無忝身上。
柳無忝豈能聽不懂他的弦外之音,嘿嘿笑道:“宗政掌門是魔教中人么?”宗政靖哼了一聲道:“老夫乃堂堂一派掌門,怎么是魔教中人!”柳無忝笑道:“宗政掌門既不是魔教中人,怎會知在下是魔教中人,據說魔教逍遙左使身份極為隱秘,宗政掌門倘若不是魔教中人,嘿嘿,在下也就不多言了。”
宗政靖怒道:“你在金刀盟神刀大會中承認自己是魔教逍遙左使的,天下英雄哪個不知?”柳無忝嘿嘿一笑:“你怎知我承認了?當日宗政掌門在黃山么?”宗政靖道:“金刀盟神刀大會,十大劍派中人怎的會去!”柳無忝道:“既然宗政掌門不在黃山,如何得知我承認自己是魔教逍遙左使了?”說著,長笑數聲。宗政靖哼了一聲:“此事早已傳遍江湖,數日前老夫曾遇到碰彭云亭彭大俠,他也向老夫提過此事,言下還對你頗為可惜!”
柳無忝冷笑道:“他會為我感到可惜?”他平復心情,聲音平緩許多,道:“嘿嘿,那日在下在黃山承認自己是雁蕩劍派新任掌門,宗政掌門被在下一劍擊敗,讓位賢能之事,彭老兒跟你說了么?”宗政靖臉色微變,道:“一派胡言,不可理喻!”柳無忝道:“宗政掌門所說的一派胡言,是你一派胡言,還是我一派胡言,假若是你一派胡言,那就多謝宗政掌門為在下叫屈了。”說著又是冷笑一聲。宗政靖冷哼一聲,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忽聽一人說道:“柳少俠言之有理,江湖中人睚眥必報的人甚多,倘若不小心得罪了他們,便會遭到他們的冷言瘋語,恣意陷害,那也是常有的事。”柳無忝向那人瞧去,見其一身白衣已成灰色,六十歲年紀,俠味不足,儒氣有余,正是衡山劍派掌門云二先生。柳無忝想起長孫無忌曾是衡山劍派掌門,神情之間對他頗為尊敬,又見他為自己說話,甚是感激,雙手抱拳于胸,道:“多謝云二先生。”
云二先生搖頭道:“老夫并非幫你,只不過就事論事罷了。何況就算你說你是魔教逍遙左使,難道就是逍遙左使了么?這件事大家心里都有一個譜。”
柳無忝苦笑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天下之大,有我柳無忝的申辯之處么?”
言七星嘿嘿笑道:“他若不是魔教逍遙左使,又怎被前輩高人廢了武功?又怎會怪異身法?”
柳無忝哈哈大笑道:“言掌門真是孤陋寡聞,當真不知這是……”陡然想起安化王府一幕,暗想:“師父將我看成不肖弟子,雖讓雷陽先生幫我恢復武功,但我在他老人家眼里,就是一個只會惹事生非的徒弟,又有何面目打出他老人家的旗號。”哼了一聲,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在下既然到了聚寶莊,雖說內力已失,武功盡廢,倒也沒有怕了你們。”
封少城見他欲言又止,知他心中所想,暗道:“難道因師父大計,就毀了他一生么?也罷,也罷。”朗聲說道:“各位有所不知,柳無忝乃是在下同門師弟。”眾人均皆嘩然。封少城又道:“在下之所以沒有跟各位言明,乃因他的武功是家師所廢。雖說我這個師弟不是什么大俠之流,但也絕非魔教逍遙左使。以他的武功,怎配做魔教逍遙左使?”
華真逸道:“柳無忝當真是安化王的徒弟?”袁大先生道:“封少俠曾跟老夫說過,柳無忝正是安化王之徒。”言七星嘿嘿笑道:“柳無忝雖是安化王的徒弟,難道就不能是魔教逍遙左使?還有,安化王為何廢了他的武功,也許正因他是魔教逍遙左使。”
柳無忝見封少城答話,慌忙截口道:“沒想到言掌門糊涂一世聰明一時。”他知此事關聯紫翊名節,那是如何也不能說出的。封少城知他心里所想,默不作聲。
言七星呵呵笑道:“柳無忝果然是魔教逍遙左使。”
忽聽覺遠大師微嘆道:“阿彌陀佛,施主真便是魔教逍遙左使,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佛家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施主肯回頭,貧僧可保施主安全。再說,今日十大劍派、丐幫和少林共聚聚寶莊,乃是為了飛龍劍事件,并非是要為難施主。”
柳無忝道:“倘若人人都像大師一般慈悲為懷,江湖上定會少了許多蒙冤之人,但……但……”言七星嘿嘿笑道:“你說我們冤枉你了?”柳無忝見言七星陰陽怪氣,頓生厭惡,道:“言掌門若沒有冤枉在下的話,那在下就告辭了。”說著,扭頭便走。
言七星身子一晃,攔住柳無忝,道:“燕掌門一事,怎能憑你們三言兩語便蒙混過去?想走,嘿嘿,恐怕進來容易,出去就難嘍。”封少城道:“難道言掌門想強留我們三人不成?”言七星道:“正有此意。”殘月天怒道:“恐怕你還沒有這個能耐。”抬掌便向言七星打去,卻被封少城攔下。
封少城審時度勢,知與十大劍派產生了芥蒂,再想合縱連橫已是難事。皇甫忠一臉焦急,但怎奈十大劍派中人接二連三的死在飛龍劍下,也是莫可奈何、力有未逮。封少城冷笑道:“我正想見識一下十大劍派的劍法呢?”殘月天遞給他一柄長劍,封少城接了,單手緩緩拔出長劍。眾人只見亮光一閃,便有人驚呼“龍泉劍”!
柳無忝見到龍泉劍,向殘月天望去。殘月天詭異一笑,指了指封少城,意思是說寶劍給了封少城。柳無忝會心一笑。
封少城抬起龍泉劍,道:“這就是龍泉劍,數日前還是劉瑾之物,本不想亮劍,今日情非得已,恐怕寶劍一出,在下今后就麻煩纏身了。不過,在下想各位也不敢搶這把劍,呵呵,誰敢捋劉瑾胡須?”
柳無忝笑道:“劉瑾本來就沒有胡須。”是說劉瑾乃是太監。
封少城笑道:“是以,我就搶了他的寶劍。”眾人見封少城竟敢搶劉瑾佩劍,雖是敵對,但也好生佩服。
柳無忝道:“師兄,今日你若幫我,你的合縱連橫之計就會泡湯,師兄這是何苦?”
封少城搖頭道:“大丈夫有所為,必有所不為。你無需多說。”柳無忝見封少城一臉誠懇,知多說無用,淚水不禁奪眶而出。
言七星嘿嘿笑道:“你是要與十大劍派為敵了?”封少城道:“飛龍劍事件并非我們兄弟所為,我們也沒有這個能耐。至于我師弟是不是魔教逍遙左使,在下也管不了這么多,你們要與我師弟為難,在下那是萬萬不能答應的。”他說這幾句話時,也貫注了內力,遠遠的傳了出去。眾人聽他說得鏗鏘有力,字如砸地,義干云天,不禁心折佩服。
言七星道:“飛龍劍事件咱們姑且不論。聽說封少俠欲憑一人之力聯合十大劍派,是也不是?”封少城點頭道:“正是。”言七星笑道:“看來封少俠有常人所不能及之能。想來也是,封少俠承襲安化王和花仙兩位前輩高人衣缽,武功自然高絕。只是,我們十大劍派是以劍法為主,你若以劍法取勝我們,我們自當服輸。先讓我們領教領教你的劍法。”說著躍眾而出,拔出身后所負黝黑短劍,口中沉聲說道:“老夫第一個前來試試。”他說一個“前”字,便刺出一劍,說出一個“來”字,又刺出一劍。“前來試試”四字講一字刺一劍,四字講完,已連刺四劍。這四劍一氣呵成,快速絕倫,只聽嗤嗤四響,已分別在封少城兩臂兩腿的外側衣衫上刺出四個洞來。
令人驚奇的是,面對這閃電般的連刺,盡管劍尖距肌膚不到一寸,可封少城竟一動未動,臉色毫無變化,渾似沒事人一般。
曾一革先自一凜,暗道:“封少城定力如此之深,功力必定更加驚人。眼看著對方利刃及體,自是早已估計到言掌門不會暴起傷人,出手的乃是虛招,倘若發現對方有異動,必有克敵之策,當真是罕見。看來,安化王府的絕學當不可小覷了。”
言七星深知安化王府武功絕學之高,不出則已,一出驚人,故才突起發難,但四劍一經刺出,不由心感吃驚,暗道:“這小子使得什么妖法,自己每一劍全是疾刺要害,誰知劍將及體,卻不知不覺地斜向一旁,四劍四個部位,全是貼肉而過,這可真是弄不明白了。”
封少城正是施展“羞花閉月”護體神功,無論對方劍法如何犀利,都無法刺入。他破了言七星四劍,道:“在下先敬言掌門四劍。”
此次十大劍派聚會,言七星是出任掌門后的首次,他有心借此機會樹七星劍派威嚴,這才故意刁難。他見封少城輕而易舉躲過四劍,心中早已震怒,當下施展渾身解數,一柄短劍幻出萬點寒光,直向封少城當頭罩落。
言七星身材矮小,劍還未到,身子早如禿鷹一般沖來,數劍齊攻,似江海潮涌、波峰浪谷鋪天蓋地而來。封少城輕展劍法,用的是江湖上最為常見的青龍劍法,在言七星密集的劍網中,卻似一葉輕舟泛于海上,有驚無險。
突聽言七星暴喝一聲,短劍化作一溜黑光,一劍七著,著著連環,綿而不絕。封少城心中一驚,見這招劍法奇詭,不知如何拆法,只是一味躲閃。言七星哈哈大笑道:“七星劍法如何?”
話剛落音,便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自廳外傳來:“七星劍法不過爾爾,這招叫‘北斗七星玄天劍’,乃是貴派言中慶所創,少城師兄,你用‘撥云見日’直刺他左頸天鼎穴,便可勝了。”
封少城和柳無忝聽到女子聲音,齊聲喊道:“紫翊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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