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義輕生同一笑(四)
彭云亭一身素衣長衫,精神矍鑠,目光炯炯,臉色紅潤,看起來就是一個鄉紳,只聽他咳嗽一聲,道:“各位當家的,明日才是神刀大會,今日邀眾位前來,乃是為了商討如何對付魔教?”
一人沉聲道:“近聞魔教將鶴銘佩送給了彭世兄,兄弟有一事,思來想去,卻怎么也弄不明白?”彭云亭呵呵笑道:“俞老弟有話但說無妨。”說話之人正是“俞氏雙雄”老二俞連。
俞連嘿嘿笑道:“咱們金刀盟與魔教勢不兩立,彭世兄怎么與魔教有瓜葛呢?”彭云亭道:“這是魔教的借刀殺人之計!想咱們幾經周折都沒有得到刀譜,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魔教卻大張旗鼓,將那勞什子鶴銘佩讓什么逍遙鏢局護送給為兄?”俞連冷笑道:“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彭亮瑜笑道:“俞世叔有所不知,我爹是金刀盟盟主……”俞連道:“未必再是。”彭亮瑜道:“俞世叔說的極是,晚輩想魔教此舉乃是讓金刀盟禍起蕭墻,咱們蛤蚌相爭,他們漁翁得利罷了。魔教一向將刀譜視為珍寶,又怎么舍得送人?唯一的解釋就是,換得比刀譜更大的益處。魔教自六十年前第五代教主公孫逍遙死了之后,便再無真正教主,現在找來成吉思汗的后人鐵木箏執掌,然而她充其量不過是個女子罷了,怎能與獨孤一鶴相爭?鐵木箏若想坐穩教主,就必須做一件讓魔教教眾看得起的事來。”眾人見彭亮瑜才思敏捷,不由對他刮目相看,點頭稱是。
彭亮瑜又道:“只是有一件事,晚輩須向眾位師叔師伯們請教。魔教向來視‘逍遙’二字為珍寶,任誰也不敢用這兩個字的?然則逍遙鏢局怎么可以用呢?難道逍遙鏢局也是魔教鏢局?”
柳無忝嘿嘿笑道:“彭兄這是在說誰呢?兄弟組建逍遙鏢局也是一時興起,怎會與魔教扯上關系?”
彭亮瑜嘿嘿笑道:“薛師伯在齊云峰見到魔教地王了吧?”薛滌纓沉聲道:“逍遙鏢局就是魔教鏢局。”彭亮瑜道:“連魔教地王都要聽他的安排,看來他在魔教地位殊尊,必在十大長老之列。他在江湖上無甚名頭,難道就是魔教最為神秘的逍遙左右使了?這逍遙二使咱們只聞其名,從來沒有見過真人,不想竟是如此年輕?”柳無忝聽了只是冷笑。
穆思道:“好一個彭亮瑜,我倒小瞧了你。”
彭亮瑜正準備答話,忽聽數聲炮響,這時有黃山弟子來報,發現數千官兵正向神刀山莊撲來。在座眾人雖均身經百戰,但聞聽炮聲震震,仍感心慌。彭云亭沉聲道:“看來神刀大會只有推遲了,黃山有七十二峰,任它有多少官兵也是攻不進來?但若他們守住山口,咱們只有暫且躲一躲了,神刀山莊藏食可支持到中秋,神刀大會就改在中秋舉行吧?”眾人應諾。
彭亮瑜道:“神刀大會之所以受阻,令師叔師伯們空跑一趟,還要受困山之苦,皆因柳無忝而起。咱們若就這樣輕易放過他,豈非讓天下武林恥笑?”
柳無忝心中暗想:“看來今日他非要制我于死地不可,你們金刀盟也太欺負人了,哼,你們說我是魔教中人,難道我就怕了不成?聽陸二羽說魔教逍遙左使已死,我就做個左使玩玩?”言念至此,不由長天狂笑,道:“哈哈,我就是魔教逍遙左使,你們又怎能奈我何?”眾人見他承認是魔教逍遙左使,倒是一愣。
裴滄海笑道:“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口出狂言,你可曉得魔教左使武功之高?金刀盟哪一個是其對手?什么不好假裝,非要假裝魔教逍遙左使?”
穆思道:“你若是逍遙左使,怎么會稱魔教?此等大不敬之事,逍遙左使怎能為之?”
薛滌纓道:“他已親口承認,再狡辯也是無用!”忽聽一女子說道:“和他啰嗦些什么?”說著,拔出單刀,一招“鳳凰搖尾”,刀一旋,直掛向柳無忝。此人是金刀盟中唯一女子“火霹靂”秦鳳,也是華山劍派掌門華真逸的妻子,華真逸雖一身道裝,卻并非真道士。秦鳳是有名的醋壇子,脾氣暴躁,一手“彈刀驚雷”刀法犀利精妙。
柳無忝心中大怒,摸出仰天劍,唰的一聲攻出三劍,他出劍雖然狠絕,但有違無忌劍法劍理。秦鳳的“彈刀驚雷”刀法每一招一式,直如開天辟地,刀風呼嘯而至,震得柳無忝虎口發麻,仰天劍幾乎脫手。
穆思哼的一聲,拔出一柄劍來,斜斜的一劃,截斷秦鳳刀勢,劍法竟犀利得很。彭亮瑜長扇一展,迎上穆思長劍,道:“裴師伯,這是您的門徒么?”裴滄海微微嘆息,卻不言語。彭云亭叱道:“瑜兒休得胡說,你裴師伯從不收徒,哪來的門徒?”
柳無忝緩了一緩,劍法由急變緩,又與秦鳳斗在一處。這時俞連從后夾攻,柳無忝閃身躲過。秦鳳呼呼兩刀,直削向他的左臂。這一刀又快又狠,若是削準,柳無忝這一條膀子便被廢了。柳無忝怒氣攻心,也忘了施展靈犀微步,只是一味狠斗,可他哪里能斗得過秦鳳?眼見這一刀劈至,竟不知如何躲閃?驀地里,一柄劍如煙云般卷來,封住秦鳳單刀,竟是穆思為他化解了這一刀。柳無忝沒想到穆思的劍法高明至斯,但見他手中的長劍又薄又窄,竟是一柄軟劍,他隨意一劃,便迫得彭亮瑜后退數步。
彭云亭嘿嘿笑道:“好劍法,沒想到年輕一輩中,竟出了如此多的高手?看樣子,我們老一輩是無能為力再撐著江湖門面了?”薛滌纓道:“不能放虎歸山。”說著,嗆啷一聲,單刀如狂風暴雨般卷向穆思。穆思也不回避,手中長劍直刺薛滌纓前胸。
薛滌纓見他劍法老到,既輕盈又沉穩,竟后發而先至,身子滴溜一轉,錯過長劍,喝道:“好劍法!”穆思冷冷一笑,道:“當然是好劍法!”薛滌纓刀鋒一偏,刀走中宮,展開四十八式披風刀法,直卷向穆思。大廳內頓時竹簾被風卷起,竹椅或斷或散。彭亮瑜承受不住,忙閃在一旁。穆思卻如狂風暴雨中的一葉小舟,蕩而不墜,松而不落,長劍悠然刺出,似無內力,卻封住了薛滌纓刀勢。
就在此時,眾人又聞炮聲陣陣,官兵越來越近。金刀盟還哪里顧得上江湖道義,除司馬青風、裴滄海、溫良玉顧及身份外,竟是一擁而上。柳無忝和穆思二人武功雖然不弱,但怎敵他們聯手?不出數招,薛滌纓一刀劃破柳無忝后背,鮮血直流。
柳無忝自知今日難逃活命,暗想:“二弟與此事無關,不能讓他陪我送死?但若讓他此刻走,他是決計不會走的。”正自盤算,被俞仲一掌擊中后背。
柳無忝背后中掌,只覺熱血上涌,但他頭腦卻是清醒,右手長劍擲向薛滌纓,身子一轉抓住穆思手臂,二人借力掠向廳外。
彭亮瑜見狀,長扇一轉,三根鋼釘射向柳無忝后背,竟要制他于死地。柳無忝若不顧鋼釘,便可掠出聚賢廳,但穆思可能中釘。柳無忝來不及細想,猛喝一聲,將穆思擲出,左手乾坤錯刀將三根鋼釘擊落。
柳無忝舊力用完,再無新力,從半空中跌落,大喊:“二弟,快走!”穆思道:“我不走!”柳無忝道:“你若不走,以后不要喊我大哥。”穆思腳未著地,半空中在大樹上一點,倏地不見。
柳無忝看著穆思走了,心里一塊石頭落地,坐在地上,也不說話。忽聽裴滄海道:“得饒人處且饒人。”彭亮瑜道:“放虎歸山易,再侵虎則難。且讓我殺了他。”說著,向柳無忝走去。
就在此時,從外面沖進一人,喊道:“不可!”正是司馬晴。剛才她在神刀山莊內院和女眷在一起,聽聞炮聲,心中害怕,便到聚賢廳找司馬青風,這時見彭亮瑜要殺柳無忝,忙沖進來,擋在柳無忝身前。
彭亮瑜見是司馬晴,心中一悲,道:“你竟然為了他,不顧了自己性命?”司馬晴望著彭亮瑜,默不作聲。彭亮瑜道:“你可知道,他是魔教逍遙左使?”司馬晴道:“我不信。”柳無忝心中一蕩,望著司馬晴,心想:“她倒是真為我好。”司馬晴上前將他扶起,慢慢走出廳外。眾人顧及司馬晴,不敢武力阻攔。
金刀盟眾人尾隨其后。彭亮瑜心中自有打算,由聚賢廳經賞月廳,穿過桃花軒,再行數十個臺階,便到了水源亭。那亭后懸崖峭壁,四周雜草叢生,苔深沒路,一不留神就會墜崖身亡。司馬晴扶著柳無忝到了水源亭,見幾隊官兵如螻蟻般向上行來,一凝步,回首見彭亮瑜笑盈盈地望著自己,心中不由慌亂。
彭亮瑜彎腰行禮,道:“柳兄,剛才兄弟乃是迫不得已……”柳無忝見彭亮瑜低頭,猛然想起他背后有一筒“天羅地網針”,忙拉著司馬晴向后縱躍,陡見數點寒星從頭頂急射過去,暗道僥幸。忽覺身子一沉,腳踏虛處,心中大驚,向下一看,但見身下是澗懸崖,心中驚慌,不由昏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