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影隨飛鴻(三)
柳無忝見玄王稱那少女為“教主”,不禁一愣,暗道:“這少女就是魔教教主,難道魔教有兩個教主不成?”問那少女:“魔教有幾位教主?”那少女怒道:“不是魔教,是神教。教主只有一人。”柳無天奇道:“這就怪了,蕭大哥要我和教主義結金蘭,怎么教主是個女子?”那少女身子一顫:“你看出來我是女子?”哼了一聲,道:“教主不能是女子么?女子就不能和你義結金蘭了?”
柳無忝笑道:“那倒不是。這么說,你就是我的義妹了?”
那少女哼了一聲,道:“我才不做你的義妹!”柳無忝道:“我柳無忝是卑鄙無恥之輩,誰做我的師兄、義妹,都沒什么好處。你不做也罷,要不然有一天我搶了你的夫君,豈非不好!”那少女撲哧一聲笑了,道:“你搶一個男人干么?”忽然怒道:“我哪有什么夫君了?你再胡亂嚼舌,我連你也殺。”柳無忝嘻嘻笑道:“男人為何不能搶男人,就好比邱都督,我就懷疑他是寫亦虎仙的愛妾。”那少女又撲哧一聲笑了。
邱聚氣得說不出話來,嘴唇蠕動著,手指微顫顫的指著柳無忝。寫亦虎仙心中雖然怒極,但他領教過無忌劍法的厲害,不愿上前,向靈鷲子喝道:“靈鷲子,你還不去擒了這小子,將功補過?”靈鷲子瞪了寫亦虎仙一眼,心想:“柳無忝武功盡失,你讓我去擒他,這豈不有失身份,讓武林恥笑么?這外邦異人當真可惡!”轉念又想:“反正十年前便已結下梁子,此是為了復仇,以強凌弱也說得過去。”當下走了幾步,對柳無忝說道:“咱們算算十年前的舊賬。”
柳無忝冷笑道:“好說,好說。”靈鷲子見他神態傲慢,心中微怒,伸手便抓。眼見抓住雙臂,卻見柳無忝雙腳一錯,雙臂恰好錯過靈鷲子雙手,當真是恰到好處。忽聽皇甫觀劍道:“這是安化王的獨門絕技靈犀微步,是逃跑救命的招式,你若不能同時使出兩套武功,便擒他不住。”靈鷲子道:“我就不信了。”拔出長劍,唰唰刺出兩劍,一劍刺前,一劍斷后,方向正好相反,正是華山劍法的一招“斗轉星移”。這招劍法構思奇妙,讓人斷然想不到刺前的招式能忽然刺后。靈鷲子心想:“這招劍法乃是先師成名絕技,倘若你小子能夠躲得了,我便服你!”柳無忝見第一劍刺到,左胸向后一斜,躲了過去。第二劍刺到時,他正后仰,長劍從他臉上刺了過去,他的身子卻噌的一聲繃直了。這一斜、一仰、一繃看似簡單,可時機卻拿捏精準,差之毫厘不免橫尸當場。
柳無忝笑道:“華山劍法傷不了我!”靈鷲子怒道:“今日非要你的命不可。”寫亦虎仙突然躍了進來,笑道:“靈鷲子我來幫你。”靈鷲子喝道:“誰要你幫。”寫亦虎仙道:“是我寫亦虎仙犯賤,非要幫你。”說著,玄鐵扇嗤的一聲張開,清風拂柳般拂向柳無忝,姿勢卻有些忸怩,正是一招“巫山云雨”。顧名思義,這招扇法是和心意情人巫山云雨之際的神情神態,倘若是女子使出,自然讓人熱血涌頭,可寫亦虎仙一個大男人使出來,顯得不倫不類,甚至滑稽可笑了?但這招扇法確實精妙,想那身處此景此情的男女,神態是何等的惟妙惟肖,動作又是何等的無法猜度?何況寫亦虎仙和靈鷲子武功高強,扇法和劍法都甚精妙,兩人聯手夾擊,只出一招,柳無忝雖躲過靈鷲子的長劍,卻躲不了寫亦虎仙的當胸一扇。寫亦虎仙的玄鐵扇乃是重兵器,這一扇擊在胸口之上,柳無忝哪里能承受得了,重重摔在玄王身旁的墻腳下。
靈鷲子冷笑道:“你還是乖乖的束手就擒吧。”柳無忝強忍住疼痛,站了起來。他生性倔強,不愿就此被他們擒住,但覺嘴角黏黏的,伸手一抹,卻是血漬,心想:“看來我無法陪紫翊妹子回王府了,這樣也好,省得見到少城師兄尷尬。”口中卻道:“讓我束手就擒,哼哼,我就是死了,也不會丟王府的臉。”寫亦虎仙道:“安化王狠心廢你武功,你還惦念著王府?即是廢棄之人,當要扮好自己角色!”柳無忝呸的一聲,道:“天下人豈能都如你般背信棄義,做那數典忘祖的小人。”寫亦虎仙臉上一紅,道:“我這便殺了你。”向前走了幾步,目中微露殺機。
柳無忝不愿死在他手里,將身子靠在墻上,心想這便撞墻自盡算了。忽聽那少女輕聲道:“你別動,我用‘情人扣’將我的功力挪移到你身上,一個時辰內,你便身具我的功力。”柳無忝奇道:“‘情人扣’是何武功?”那少女奇道:“你既會長孫前輩的劍法,難道不知這‘情人扣’么?”柳無忝搖了搖頭,忽覺身子一顫,一股熱流迅速地傳遍全身,說不出的舒服。那少女道:“切記,一個時辰后,你功力便會消失。”柳無忝心頭一熱,眼睛陡然濕潤了,道:“你待我真好。”那少女道:“誰讓我是你的義妹。”柳無忝道:“你肯做我義妹了?你叫什么名字?”那少女道:“蕭雁寒沒跟你說么?”柳無忝笑道:“他怎敢提教主名諱。”那少女道:“你就是嘴貧,我告訴你我的漢名,叫鐵……”忽見寫亦虎仙一揚玄鐵扇朝著柳無忝的頭上砸去,忙將仰天劍塞到柳無忝手里,暗運內力,說聲“去”,柳無忝但覺身子一輕,陡然飄了起來,手中的仰天劍卻從寫亦虎仙的左臂穿過。
寫亦虎仙只覺左臂一麻,便知遭到暗算,忙向后躍去,忽聽砰的一聲,卻是躍得太急,后背一下子撞到了梨樹上。寫亦虎仙忍住背痛,連忙察看左臂,卻見左臂上有一個極其狹窄的劍口,只有一點血漬,初始只覺麻木,這時疼痛難忍,已被仰天劍所傷。
皇甫觀劍看得分明,道:“好劍法!這是劍宗的無忌劍法!”柳無忝得義妹傳輸功力,只覺渾身勁力充沛,心情陡然好轉,哈哈笑道:“皇甫觀劍果是識劍方家!這便是無忌劍法了!”靈鷲子道:“這就是無忌劍法,我卻不信。”柳無忝道:“你試試便知。”靈鷲子道:“你剛才使詐才傷了寫亦虎仙,要論真本領,你怎是他的對手?”寫亦虎仙忍痛笑道:“承蒙夸獎。”靈鷲子不理他,哼了一聲,道:“你武功盡失,就算會無忌劍法又如何?”唰的一劍刺向柳無忝。柳無忝想用靈犀微步躲避,哪知身子死板,步法和身法不能巧妙配合,這才想起靈犀微步不能使用內力,忽見靈鷲子長劍刺到,他提著仰天劍,卻不知該如何是好?驀地里,蝴蝶谷石壁上的線條頓現眼前,不及思索,順手便是一劍。
但聽靈鷲子悶哼一聲,退后數步,袖袍倏地散開,竟被仰天劍刺破了。柳無忝見他胡亂一劍便刺穿了敵人袖袍,暗贊無忌劍法玄妙。靈鷲子道:“真是奇怪了,剛才他分明沒有內力,卻如何又有內力了?他劍中分明含著極高內力,竟不在我之下,真是怪事?”
柳無忝笑道:“你們聽誰言及我經脈被師父毀了?我師父那么疼我愛我,怎下得了手毀我經脈?”想起師父不顧二十年師徒之情,毀了他的經脈,不由得黯然神傷,仰天一嘆道:“我師父就是想引你們到寧夏來,好讓我殺了你們。”
邱聚這時冷靜下來,道:“你經脈被毀,是封少城親口告訴九千歲的,當時本都督也在場。”柳無忝哈哈笑道:“少城師兄是騙你們的,王府和司禮監素來不合,我師兄怎么會說實話?”邱聚道:“封少城投靠了九千歲,他豈敢說謊?”柳無忝見他誣蔑封少城,罵道:“胡說八道,少城師兄乃是王府中人,怎會投靠閹狗?你們這是含血噴人!”
邱聚冷笑道:“你說本都督含血噴人,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本都督會做含血噴人之事么?本都督做事向來直來直去,要殺你便殺你,何必找諸多借口?”邱聚身為東廠提督,一身武功全得劉瑾所傳,二人既是師徒,又是同僚,關系非比尋常,就算殺一個內閣大臣,也非難事。只聽他又說道:“當日你被安化王毀了經脈,封少城質問安化王為何不顧師徒之情,卻遭到安化王毒手,左臂被安化王一拳打斷了!安化王的王爺拳法是何等精深渾厚,這一拳下去,哈哈,你自己想想,若非九千歲用《不二法門寶典》上的精妙神功,封少城何止少了一臂,恐怕連性命都不保了!”呵呵笑了兩聲,又道:“封少城對你情深義厚,你卻和本都督搗亂,對得起你師兄么?他現在歸依九千歲,做了內行廠都督,是第一個不用凈身進入內宮的,連本都督都妒嫉他了!”
柳無忝怒道:“你們真是厚顏無恥,胡亂污蔑,我與師兄同生同長,斷然不會相信師兄會叛離王府!我師兄俠肝義膽,對王府忠心耿耿,性子又直,你讓他做走狗、做叛徒,他還沒有這個本領?你們敢誣蔑師兄,就吃我一劍!”提起仰天劍,朝邱聚身上便刺。邱聚曾得劉瑾傳授《不二法門寶典》上的高深武功,劍法也是犀利,他見柳無忝隨意刺的一劍,粗看起來簡單,細看之下卻有無數劍從四面八方刺來,難以分辨虛實,像極了《不二法門寶典》上的劍法,不由咦了一聲。這一驚奇,被仰天劍削去了半截袖子。
邱聚退后幾步,道:“你怎么會《不二法門寶典》上的武功?難道你也是我們的人?”柳無忝呸了一聲,道:“我才不屑做閹狗。”邱聚一瞪眼,回身向時宜道長一揮手,道:“你把他擒了!”時宜道長眼睛瞥向遠處,卻不理他。邱聚自討沒趣,哼了一聲,指著吃虧大師道:“大師你去!”吃虧大師自顧念經,也不理他。柳無忝哈哈大笑道:“閹狗,你的手下怎么不聽你的號令!”邱聚臉上一紅,從懷里掏出一個哨子,放在嘴里,嗚啊嗚啊的吹了幾聲,卻見時宜道長、吃虧大師、皇甫觀劍、靈鷲子、寫亦虎仙目光陡然變得呆癡,直直地看著邱聚。但見邱聚向柳無忝一指,道:“將他擒了!”五人向柳無忝看了一眼,抽劍、揮扇、伸掌、展袖,呼啦一聲將他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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