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
刺眼的光線將沈落石從酣睡中喚醒,此時已是日上三竿,暖暖的陽光透過木圍欄,照射在草棚下的爛草堆上。
沈落石身上的衣服早被暖暖的羊群烘干,躺在爛草堆上,暖陽照在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愜意和舒適。自從離開古鎮后,已經很久沒有這么安心的睡過。
在狼群環伺,狼王潛伏在側的險境中,他竟然可以睡的這么安心,竟然有一種久違的平靜,平和,平淡的心緒,仿佛回到了古鎮,又睡在了鐵匠鋪爐火旁的木板床上。
破舊的鐵匠鋪,是他江湖夢開始的地方。在那里,他開始接觸江湖人物,聽江湖故事。
師傅打造的菜刀,殺豬刀在附近三鄉八鎮很有名氣,刀厚重,刀鋒利,砍骨剁肉從不卷刃。附近的一些小幫派隔三差五就會要求給他們打造幾把砍山刀。
當然都是免費打造,算作是繳納了保護費。
有了這些黑幫的照應,鐵匠鋪一直平平安安生存著,直到那一夜殘月出現,一切才完全改變。
自從他拿起殘月刀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回到以前的那種平淡的生活,至于鐵匠鋪以前的記憶,他已很模糊,只記得父親是開裁縫鋪的,媽媽大多數時候是在照顧孩子。
他離家時,好像已經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幾個弟弟,幾個妹妹,具體數目他已經記不起了。
大哥大姐已開始在店鋪里幫忙,小弟小妹還在家里的火炕上爬來爬去、
家里整天鬧哄哄的,唯一值得記憶的就是老爸竟然將他們幾個大一點的送進了學堂,理由是識幾個字,將來好幫著店里記賬算賬。
他很感激父親的這一英明決定,讓他可以讀一些江湖故事書。學堂門口買書的禿頂老人那些破舊的俠義話本,將他帶進了一個精彩紛呈,奇妙詭異,刀光劍影,血腥殘酷的世界。
從此他迷上了江湖,心中多了一個江湖夢,整天夢想做一個快意恩仇,仗劍縱橫的劍客……
一陣奇怪的呼叫聲,將沉浸在往日回憶中的驚醒。
他急忙翻身站起,頭頂亂草橫飛,他的頭已頂破了茅草棚頂,頭已伸到了低矮的棚頂上。
羊圈圍欄外一個黑壯的漢子,手拿鐵鏟對著他呼喝著,背后的轆轆車載慢了沙土,顯然這個漢子是負責收拾羊圈的衛生的。
昨夜下了一夜雨,羊圈里面全是雨水和爛泥,和著糞便的泥水會弄臟羊毛的,必須要墊一層干沙覆蓋污水爛泥。
他在說什么呢?
看著那個沖他揮舞著拳頭,憤怒的吼叫的大漢,沈落石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終于意識到,掌握一門番語是多么的重要。
“嘔!小伙子,你鉆到羊圈干什么?”一個熟悉的蒼老聲音穿過來,正是昨晚半夜叫狗的老人,聽到壯漢的呼喝,他從靠近這里的氈房里鉆出來。
“我在躲雨,順便睡了一覺。”
“睡覺?”老人疑惑的看著他。
“你會說官話?”
“當然會,不會說,怎么做生意賺錢?”
“你好!”沈落石急忙跳出羊圈,走過去跟老人打招呼。
“遠方的朋友,你好,你可以睡我的氈房,不用睡那里。”老人指著羊圈笑著說,一邊的壯漢奇怪的看著他們,一臉疑惑。
“¥#%%,)x&……%%。”老人沖他咕嚕幾句,大漢一臉憨笑的招呼一下沈落石,將轆轆車推進羊圈,埋頭干活去了。
“你,昨天半夜來的?”
“是,你怎么知道?”
“嘿嘿,半天阿黃阿黑叫得那么兇,肯定是有狼進了羊圈偷羊。”
“我不是狼,也沒有偷羊。”沈落石尷尬的說。
“你是被狼趕來的,呵呵,年輕人,能從狼群逃出來,了不起!”老人贊賞的豎起了中指,中指是五指中最高的,也是處在最中間的,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標志。
“你們了不起,住在狼群周圍,它們不敢攻擊你們。”沈落石一邊贊嘆,眼里卻滿是疑問。
“我們和狼群是敵人,也是朋友。”
“狼群是你們朋友?”
“有它們在,野兔,野鼠就不會多,草長的好,牛羊長得肥。”
“它們不攻擊你們?”
“它們只是偷羊吃,不會攻擊我們,除非我們晚上有人單獨外出。”
“這是為何?狼群完全可以毀滅你們部落,吃掉所有的羊,為什么要偷?”
“因為它們很聰明,吃掉了所有的羊,以后它們饑餓的時候,就沒有可以偷羊的地方,就會慢慢的餓死。”
“那么它們為何要攻擊我們,在狼城人的傳說中它們卻是那么恐怖。”
“它們結成群攻擊你們,是因為你們是闖入它們世界的陌生人,它們不喜歡有外人騷擾。平時它們都是單獨行動,群體的攻擊很少,我活到這個年紀,只見過兩次,上一次已經是十九年前的事了。
住在狼城里的城里人不懂得草原的規矩,狼的規矩。所以它們害怕,我們不怕,我們住在周圍的四十七個部落都不怕。”
“那么狼王呢?”
“狼王,哈哈,只是一個傳說,從來沒人見過。”老人笑著搖頭。
“不是傳說,我昨晚已見過它。”
“你看到了狼王?”老人平靜的面孔現出極度恐怖的表情,手腳也開始發抖。
“是,我見過,并不像傳說中那么可怕,它只不過是皮毛脫落的小狼,而且受了傷。我一路跟著它追殺過來,看著它鉆進這里就消失了。”
“它受了傷?你昨晚在追殺它?”老人恐懼的退向角落,操起一柄馬刀劈了過來。
變化陡生,沈落石一臉愕然,翻身退出氈房,老人舉著刀一路追砍,嘴里不停的大聲呼喊著,留在部落里的男人們紛紛操起手里的工具,四面合圍過來。
“小伙子,快朝西北方向跑,那里沒有狼。”老人在混亂的呼喊聲掩蓋下,悄聲對沈落石指點了一句。
沈落石愕然回頭看了一眼老人,飛身而起,越過部落圍欄,朝著西北方向箭一樣的飛馳而去,轉眼便消失在藍天綠草之間。
追趕的人群漸漸慢了下來,陸續返回了營地,開始各自干自己的活去了,仿佛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
老人憂心忡忡的步入氈房,來回徘徊著,嘴里念念叨叨:“但愿這個年輕人聽懂我的話,永遠離開這里,永遠不要再回來。”
沈落石已聽懂他的話,他為了保護他的部落成員。他既不想得罪來自東方的客人,也不想讓狼王誤會他與這個陌生的年輕人有牽連。
所以他選擇了這種公開驅趕追殺的方式,向狼王傳遞一個信號,這個突然闖入的年輕人也是他們部落的敵人,不是朋友。
但是他錯了,他這樣過激的表演,反而會引起多疑的狼王的警覺,它一定已懷疑他和這個陌生人之間有貓膩。
狼王之所以躲到這里,說明它信任這里的人,它一定在暗中監視著部落里的一舉一動。
如果老酋長將沈落石客氣的送到圍欄外,指明去狼城的路,它一定不會懷疑,因為草原部落本就是一群好客的人。
但老酋長卻選擇了太過明顯的表明態度的方式,提著刀追砍著將沈落石趕向遠離狼王的地方。
此地無銀三百兩,狼王雖然不懂這句成語,卻懂得這個道理。
幫助了敵人的朋友,不再是朋友,不是朋友便是敵人,何況他們本來就不是朋友,只是相互依賴的生存伙伴。
引起了狼王的猜忌,老酋長的部落就要大難臨頭。
沈落石在草原上兜了一圈,又偷偷的潛到了部落營地的背后。他不能就這樣離去,將災難留給幫助自己的人去承擔。
他此次西來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尋馬,也沒有其他明確的目的,他就是為了磨練,為了歷險。
探索狼王秘密這么富有刺激感,神秘色彩的詭異經歷,他當然不能錯過。
因為好奇,所以癡迷。
他已癡迷于一個神秘古老的傳說中的狼王故事。
狼王!
他知道它就在附近,他已決心找到它,揭去它神秘恐怖的外衣,挖出它所有的脆弱和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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