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艷這話讓我一時竟接收不過來，不禁愣住了。

李艷接著往下說：“自從我媽親口告訴了我不是她親生的，說了我親媽因為難產而死的事后，我心里一直都很難過。我都恨她和我爸了，就算是為了我好，不想把事情告訴我。也應該告訴我，我們還有個阿姨呀，總應該去給那個阿姨上上墳吧，這樣也算對得起我親媽了，可我爸在這事上表現的太無情了。他自以為什么都不告訴我，就是為我好了。他那個人一輩子都是在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而且還強迫別人遵從他的意愿。其實你也看得出來，在這點上，我和李麗都有點隨我爸。我們家最自私的人，不是李麗的媽，恰恰是我爸。你來城里后，我爸明知道我喜歡你，你也喜歡跟我玩，這明明就是郎有情妾有意的事情嘛，李麗的媽也提出來要我跟你在一起，當然她是因為瞧不起你，為了她親生女兒好，才這么做的。但實際上她這么做，也算是壞心辦了好事。”

說到這里，李艷忽然作嘔，我趕緊去拿過垃圾桶，等她吐了一些東西出來后，忙下樓去給她拿水，簌了口。

我批評說：“你以后能不能別用喝酒來作踐自己了，每次要不是我出現的及時，你可真就出事了。”

李艷點點頭，少見的乖巧，拉我坐下：“我還沒說完呢，你聽我說完嘛。”

我把她摟進懷里：“好好好，你接著說吧，我慢慢聽你說，你別著急。”

“嗯。”李艷答應了一下，又要哭了，我忙給她擦去粘在睫毛上的淚花，安撫了片刻后，李艷穩定了情緒才繼續說：“我爸為什么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而非要小麗嫁給你，個中緣由你是清楚的。可他怎么都不會想到，他恰恰好心辦了壞事，你和李麗的婚姻僅僅才維持了半年。他要是還活著的話，你信不信，你和李麗是離不了婚的。當然了，他覺得欠你們趙家的，他一定會一如既往的維護你，好好的收拾李麗。他就是這樣，喜歡安排別人的生活，只要他覺得好就行，不管人家自己是否真的需要。”

乘她歇息的片刻，我提醒說：“你跑題跑的太遠了吧。你剛才不是說，你親媽是李麗的媽害死得嗎？到底怎么回事啊？”

李艷反應了過來，訕笑了一下繼續講述。在岳母告訴了李艷她的身世真相后，李艷就找機會去了岳父曾經下鄉當知青的地方，想尋訪到她親生母親的墳墓，給老人家上個墳，了了心愿。卻從一個老太太口中得知了，一個讓她驚駭不已的真相。

當年下鄉做知青的，并不止岳父和李艷親生母親，還有岳母。按照規矩家里兩個孩子留一個在家里的標準，岳母是應該留在家里的，所以岳母當初告訴李艷她身世真相的時候，我們誰都沒有懷疑過岳母。而且那時候李艷的小姨年紀還小。但事實的真相卻是，李艷那個跟岳母一直別扭的小姨，并不是李艷的親小姨，而是李艷外公一個戰友的女兒。小姨父親在武斗中被打死了。李艷外公就把這個名義上的侄女接到了家里當做親生女兒撫養。當時她還小，所以到現在為止小姨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世。

家里有了三個女兒，老大和老二當然都得下鄉了。并且去的是同一個地方。岳母姐妹倆和岳父之間的關系，就跟我和李艷姐妹倆有些相似，但細節完全不一樣了。當時岳父是知青隊長，岳母姐妹倆都喜歡岳父。因為李艷親媽性格溫順，岳父就選擇了和她在一起。岳母表面上祝賀他們，心里卻嫉恨不已。李艷親媽懷著李艷的時候，岳母千方百計的幫著隱瞞，可等要生產的時候，岳母就開始使壞了。先是在李艷親媽發作的時候，拖延時間，被人發現送去醫院的時候，她又悄悄跑去告密。知青談戀愛還生了孩子，這在那個時代是很嚴重的生活作風錯誤。大隊書記和隊長就帶著人去醫院拿人，導致醫生沒辦法正常接生，最后大出血死掉了。

而岳父因為當天到縣里去參加表彰大會了，第二天回來才知道這事。孩子生下來了，總不可能丟掉吧，就寄養在了一戶農家。不久之后岳母就調回了城里。而岳父因為犯了錯誤，一輩子都回不了城了。好在李艷外公恢復了工作，幫著岳父回了城，他是最后一批反城的知青了。不久之后岳母又帶著錢去農家把李艷接回了城里。她對李艷的悉心照顧，岳父是看在了眼里的，后來在李艷外公的支持下，岳父就娶了岳母。

通過李艷的這番講述，我似乎明白了岳父非要李麗嫁給我，并非他的原創，應該是從李艷外公那里學來的。

雖然李艷說的像真的一樣，但我還是有點疑惑，我問她說：“告訴你的那個老人家，她是怎么知道的，可靠嗎？”

李艷喝了口水說：“當然可靠了，當時她們姐妹倆就是寄住在那個老太太家里的，她們那個地方窮，沒辦法給知青單獨蓋房子，就分開了寄住在農戶家。那個老太太的妹妹，就是當時大隊隊長的老婆，后來她跟老太太講的。我不會冤枉李麗媽的。只可惜我媽的墓早就不在了，村里人也只記得大致的地方，可那里根本就沒有墳了。”

這些事情如果不是李艷告訴我的話，我還真的不敢相信。原來岳母比我認識的還要壞。但我的疑問還沒有全部解開，我繼續問道：“既然你都知道了，你親媽的死跟岳母有關，那你為什么還要對她那么好啊？還有李茂李麗……難倒說你之前表現出來的都是假象？你連我都騙了？”

想到這里，挺不是滋味的。

李艷愕然的看著我，歉意的說：“趙遠，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沒辦法不這樣做。你要是知道了我原來的計劃的話，你一定會阻止我的。”

我說：“那你現在總可以告訴我實話了吧。”

李艷點了下頭說：“其實在李麗媽死前的一天，我都還在翻看各種醫學資料。”

“你看了嗎，我怎么不知道？”我的記憶里，沒見到過她買過一本醫學方面的書啊。

李艷說：“我都是在網上找的，都是在辦公室的才看，我就是怕你們發現了猜疑我。我的辦法其實也很簡單，就是找一種慢性毒藥，又不容易被察覺的，喂給李麗的媽吃，讓她慢慢的死掉。只可惜，到她死的那一刻，我都沒有找到。”

我陡然有點害怕她了，這哪是我認識的李艷啊，完全是暗黑版的。

李艷抬頭看著我，一抹狡黠的笑掛在唇邊：“是不是覺得我其實是個很壞的女人。”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你是被仇恨沖昏了頭腦，還好你沒有筑成大錯，不然你這輩子就毀了。”

“也不一定吧。”李艷帶著自信的說：“在大家眼里，難倒我不是一個很孝順的女兒，很好的姐姐嗎？如果老太婆真死在了我手里，誰會猜疑到我呢，而且她本身就有病。死了一定不會有人懷疑是我下毒害死了她……哈哈哈。”

李艷發出的凄惶笑容，在這個群星點點的深夜讓人感到后背發涼。

我進一步問道：“那你不會對李茂和李麗也下手吧？”

李艷搖搖頭：“他們要是出了問題，肯定要去頻繁檢查的，那我豈不是很容易就露餡嗎？對于李茂兩口子，我也沒想他們太慘，畢竟伯禽是我的親侄子，我們家就他這一根獨苗了，我小時候我二叔對我真的很好，我只是打算讓他們過的很慘就是了。只是這個計劃漫長一點。而且我還需要你的配合……嘻嘻，你現在一定覺得我很壞了是吧？”

我沉默了片刻，她連我都打算利用了，我還能說什么呢。但李艷的話還沒講完，她繼續說：“但是對于李麗我決定網開一面，因為她生的兒子是你的，我不想希貞像我一樣，從小就沒有了親生母親，而且我也很難保證我不會像我媽對我那樣對待希貞。所以希貞還是跟著他親媽長大的好。”

我接過她的話：“也就是說，你媽死的時候，你那么傷心，不是因為你孝順，而是因為她沒有死在你的手上，你沒機會親自給你親媽報仇了。”

“對呀。”李艷的語氣和眼神起了變化，含著一股怨恨：“她不僅害死了我媽，要不是我命大，沒準我都被她給害死了。她雖然把我接回了城里，但那都是做給我爸看的，她從小就只喜歡李麗，對我根本就不好，還總說什么我是姐姐，懂事獨立，事事要讓著妹妹。你說我在這種環境下長大，我能不獨立嗎？我能不強勢嗎？因為我是姐姐，所有的好東西我都得讓給李麗，在外面，我得全方位的保護她。可到頭來呢，這一切都是一個欺騙，我做了三十來年的傻瓜。被李麗媽騙的團團轉。其實我還要感謝李麗呢，要不是她一直再揭露我不是媽親生的，沒準我真的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世。”

我真有了不寒而栗的感覺，看來李艷現在把這些不能示人的話都告訴了我，就已經做好了不再跟我要求結婚的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