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忍與偉大
一道身影,自鎮公所中緩緩走出。
鐵足踏在青石地面上,鏗鏘有聲。
鎮公所外,廣場上,一頭巨虎和一只巨豹各守一方,身后,分別是四頭猛虎,五只花豹。
身型的差別,使人很容易看出獸神與獸神將的區別。
還有一頭狼獸神,孤零零地站在一角。
在更遠處,有一個人躲在樹后,探頭探腦。
安文笑了笑,將熔斷劍插在地上,雙手拄著,氣定神閑地沖著樹后的人勾了勾手:“出來吧,我知道是你。”
盧瑟夫尷尬地笑著走了出來:“被您發現了。”
虎獸神將眼中有不屑,豹獸神將眼中卻滿是警惕。
盧瑟夫稍稍向前了幾步,剛要說話,安文已經搖了搖頭。
“我曾給過你機會。”安文說,“我很希望你能離去,因為那樣,就證明我先前的估計都是錯的,你雖然是個敗類,但并非無藥可救。”
“這個可有意思了。”盧瑟夫笑問:“您又是怎么看出來的呢?”
“啰嗦的人類!”虎獸神將有些不耐煩地低吼著,豹獸神將望向它,輕輕搖頭:“讓他們說,能讓我們更了解敵人。”
“毫無意義。”虎獸神將冷哼。
“你對獸神占領區的情況太熟悉了,一個普通的地痞流氓,不可能知道這么多。”安文說,“所以那時起,我就知道你與獸神族的關系并不一般,至少應該是鎮上守鎮獸神最可信賴的走狗。”
“您可真聰明!”盧瑟夫驚訝地拍巴掌。
“你的演技不錯,雖然有時有些夸張,但總的來說,其實一路行來并沒有露什么破綻。因此,我才不能確定你是否如我所料,是獸神忠實的走狗。”安文說,“所以先前我才會給你機會。但很遺憾。”
“這就叫本事。”盧瑟夫笑了。
“你很聰明,先前之所以沒露出破綻,是因為你確實在盡心幫我。”安文說,“但別以為我看不出,你之所以沒向獸神通風報信,是因為其實你知道憑它們的力量,根本奈何不了我,你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冒險;你之所以沒有逃,一來是你怕逃不掉反而有危險,二來是你想賭得更大,贏得更多。所以,你才在我問起時痛快地提到了這三鎮。”
盧瑟夫的面色變得有點難看。
“之前你打探消息,總是去去就來,但這次的時間太長了。”安文說,“于是我開始懷疑,你是在給獸神將與同族通風報信的機會。果然。”
他望向虎獸神將和豹獸神將,最后目光停留在那頭狼獸神身上。
“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他對那頭狼獸神說,“你的將,以及你的同伴,都已經死了。”
“該死的人類!”狼獸神發出咆哮,猛地向著安文沖來。
這便是獸神一族的可怕。它們不知畏懼為何物,只知道血氣之勇。面對強大的敵人,明知必死,也必會一撲向前,發泄出心中的原始憤怒。
如果放在戰場上,幾萬這樣的野獸向著人類大軍猛沖……
那是很可怕的場面。
安文右手握住劍,劍鋒自地下一掠而起,將青石地面劃出一道長長的裂口。劍揚起,劃過撲來的狼獸神的身體,那只家伙立刻一分為二,在慣性作用下再向前沖去,分為左右兩半的身體摔落在安文左右兩側。
劍再次插入地面,安文拄劍而立,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盧瑟夫的臉色有些難看,但卻還是笑了,拍起巴掌:“大人果然威武。只是不知在奮力擊殺了一位獸神將大人后,還有幾分力氣可以和這兩位大人對抗?你再厲害,也不可能同時對付兩位獸神將,你死定了。而我,立了大功。”
“大功?”安文笑了,“你害死了那么多獸神……”
他的話很快被盧瑟夫的笑聲打斷:“大人啊,看來您真是不了解獸神族是怎樣優秀的存在。”
他的眼神變得凌厲,之前那種諂媚絲毫不剩:“獸神族是這世上最有大局觀的種族,它們知道個體為了集體的犧牲是必要而正確的,為了取得集體的最大利益,就算是獸神將,也沒什么不可犧牲的。人類呢?遠遠不如!”
安文搖頭:“你說錯了。人類的高尚與偉大,正在于尊重每一個個體。而你口中的優秀,卻不過是冷血,是殘忍,是獸性未馴。人類中也會有人為了集體犧牲,但那不是集體對個體的拋棄,而是個體憑著自己的高尚品格做出的自主選擇,是他們甘心情愿為了整個人類而做出的奉獻。所有人都會稱他們一句英雄,都會永遠在心中記住他、緬懷他,而不是冷血地遺忘。”
“說的真好。”盧瑟夫哼了一聲,“我竟無言以對。您應該覺得自己就是那樣的英雄吧?但那又怎么樣?你注定是要死在這里的!”
“打個賭嗎?”安文笑了笑,“我如果不死呢?”
“我的腦袋就在這里。”盧瑟夫冷笑著指了指頭,“你倒是來摘啊?”
“好。”安文緩緩點頭。
“你們說完了?”虎獸神將極不耐煩地問。
“你們把自己部下都帶來了?最好如此,省得我再去那兩鎮。”安文反問。
虎獸神將咆哮作聲:“人類,不要太囂張!”
“我殺過幾個重甲武士。”豹獸神將開口,“因此,我能感覺到你與他們的不同。你是誰?身上穿的這件鎧甲,真的是人類的太陽重甲?”
“我來自于曙光帝國!”安文利用面罩上的熱導線陣,將聲音擴大了數倍,盡量讓鎮上更多的人聽到。
“曙光帝國不會忘記它的鄰居,不會眼看著自己的同族兄弟姐妹被野獸蹂躪而無動于衷!我只是先鋒,接著,會有大批與我一樣的重甲武士,穿著曙光帝國最強大的太陽重甲持刀劍而來,解救所有人!兇殘的野獸能得到的結局只有一種,那便是死!我們會像最出色的獵人一樣,將它們一一獵殺,剝皮拆骨!它們欠下的血債,必會一一償還!你們要做的,就是帶著希望活下去!今天,我就用血來向你們,也向這些野獸證明,藍天之下廣闊大地上最偉大的生靈,只能是我們——人類!”
劍,自地面拔出,高舉于空中。
遠處,終有膽子大的人來到街上,躲在房子后偷偷地看。他們看到了那一身黑甲如山,看到了那一把利劍直刺天空,仿佛指南針,為所有人指明生的方向。
許多年輕人望著那身影,熱血沸騰。
但更多的年長者,則滿面憂色。
他們見過太多勇敢的人,也見過太多勇者的鮮血。
敵人是野獸,是強大無比的兇殘野獸。他只身一人,又能做些什么?
無非是又添一片血腥,讓我們更絕望罷了。
曙光帝國……那個曾經弱小,最終卻強大起來,站到整個人類世界最巔峰的國家嗎?
若是大軍在此,我們當然會歡欣鼓舞,可只有一人,又能做些什么?
虎獸神將咧開嘴笑了起來:“人類真有趣。我記得在戰場上,也總有一些人會這樣大呼小叫。毫無意義。”
“他們沒有我們那種天生的勇敢。”一只虎獸神驕傲地說,“所以只能靠這種大呼小叫,來提高士氣。”
“我們卻不用這么麻煩。”又一只虎獸神說,“沖鋒只是兩個字,哪用啰嗦其他。”
豹獸神將警惕地看著安文,突然說:“我們一起沖,用最短的時間撕碎他。”
“開什么玩笑!”虎獸神將搖頭,“這樣的小角色,值得我們一起動手?”
它緩步向前,露出陰森的笑容:“讓我來吃掉他,你看著就好!”
“絕齒,灰爪就是抱著這樣的自信,不等我們到達就獨自行動,結果呢?”豹獸神將冷冷說道。
“你什么時候覺得,灰爪的實力可以與我相比了?”虎獸神將極不高興地回頭瞪了豹獸神將一眼,但卻還是停下了腳步。
“有趣。”安文笑了笑,“沒想到你們這些野獸也有名字。”
“你的名字呢,人類?”豹獸神將問。
“安文。”安文回答。“你呢?總歸我是人生中第一次與獸神將大戰殺掉的獸神將之一,你的名字有資格被我記住。”
豹獸神將笑了:“花電。告訴你名字,只是想讓你在死前知道自己將葬身于誰的腹中。”
遠處的盧瑟夫怔了怔。
曙光帝國?安文?
難道會是那個人?
不,這怎么可能?那人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是整個人類世界的寶貝,怎么可能只身一人跑到這么危險的地方來獵殺獸神?
是在故意胡說嚇唬人,還是重名的巧合?
盧瑟夫的心里有些忐忑,但很快釋然。
不論他是誰,總歸是要死在這里的。
而我,則立下了大功,也許獸神王都會接見我。到時只要我好好表現,成為一城之主算什么?也許在不久的將來,獸神攻占了整個帝國后,我甚至可以成為一國的主宰,替獸神大人看完整個帝國的人類……
笑容浮現在惡者的臉上,如此丑陋。
安文慢慢將劍收回到頭側,雙手握緊,微微躬下身子,屈腿凝立。
“來吧,野獸們。”他冷冷一笑。
“殺掉他!”虎獸神絕齒發出咆哮,眼神傳向豹獸神花電。
花電躬身,猛沖向前,其勢如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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