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最寶貴的東西
但安德卻搖了搖頭。
“我還不行。”他說。
“那可是主政官大人,帝國真正的主人。”他小聲說,“你以為他的消息是那么好打探的?”
“你不會是沒有辦法吧?”安文使激將法。
“隨你怎么想。”安德說,“反正你只能依靠我。”
“那么,我是不是應該賄賂賄賂你?”安文開起了玩笑。
“用什么?”安德笑問。
“讓你當‘無冕之王’怎么樣?”安文說。
十九世紀的時候,英國輿論的權威掌握在《泰晤士報》手中,其主筆常會被內閣吸收過去成為閣員,于是人們便開始稱此報的主筆是“無冕之王”。到了后世,“無冕之王”幾乎就成了記者的尊稱。
安文覺得安德如果生在現代,一定會是一個好記者,或者說——好狗仔隊。
“無冕又怎么會是王?”安德撇嘴。
安文卻隱約生出一個念頭——如果在這個時代辦一份報紙會怎么樣呢?
一件新生事物初生時,不會有人在意,但當它長成龐然大物時,將震驚天下。電視機剛剛出現時,許多人嗤之以鼻,覺得那不過是無聊的奢侈品,但后來呢?
它雄霸天下,甚至差一點令電影死掉,成了所有家庭必不可少的電器,成了世界上最普遍的娛樂工具、學習工具,信息獲取工具。
電腦剛出現時,又有幾個人在意過?
辦一份報紙,絕不只是一樁生意,它還意味著信息傳達與壟斷。
報紙的意義不在于紙與字,而在于它用來傳遞的信息。當它悄悄成為人們每天用以了解天下大事的習慣,它就不再是一張紙和一些字。
它是喉舌,是宣傳手段,是同時能對所有人說真話或假話的嘴。
他沉默著,思索著,深覺此事大有可為。
但……
技術是一個瓶頸。
這個世界中紙很便宜,也已經有了活字印刷術,但這仍不足夠。
報紙的價值在其時效性,做不到每日一報也要每周一報。而現在的設備,最多只能支持每月一報。
這完全不夠。
類似“傷兵倒賣救援物資”這樣的事,只有在,于是急忙站直了身子敬禮。
“白星大人!”
男子微笑著點點頭:“還需要檢查嗎?”
“大人請進。”
車門關閉,馬車緩緩進入城中,城門口的人們爭相觀望,許多人議論起來。
“爸爸沒有騙你吧?”車里的白星摟著兒子微笑發問。
“爸爸果然是名人。”男孩開心地笑,目光中充滿自豪。
“有名不光是好事,還代表著要承擔更多的責任。”白星說。“這次的王都之行恐怕會很苦……”
“您之前說過了。”男孩打斷了父親的話。“我不是來游玩的。”
輕輕撫摸兒子的頭發,白星臉上滿是慈愛。
妻子早逝,自己一直與兒子相依為命,萬幸孩子并沒有因此被寵壞。
他輕輕靠在椅上,兒子白光則扒著車窗向外望。王都的繁華景象是家鄉沒有的,男孩看什么眼睛里都充滿了新鮮感。
車子突然停了下來,白星探頭詢問車夫,卻看到幾個體格魁梧的武者。他們穿著統一的服裝,不屬于任何一個機構,應該是某人的私兵護衛之類。
身為武者,最了解同行。白星打量幾人,通過一些特征看出了的對方的不凡。他暗自驚訝,要知道能擁有這樣的武者護衛,對方的地位一定不低。
“白星大人。”一個中年男人走過來,對著車窗禮貌地躬身。
“我沒怎么和王都的貴族打過交道。”白星和藹地說,“因此沒能看出您是哪位的門下。”
“我家大人在等您。”中年男人指了指路邊的一家酒館。
此時是下午,應該是酒館開始熱鬧的時候,但這家酒館卻靜得嚇人。白星這時注意到整條街都非常安靜,這有點不同尋常。
看來這位大人的能量不低。
“好。”白星點了點頭,隱約猜到了一種可能。
“小光,在車里等我。”他低聲叮囑,然后沖車夫使了個眼色。忠誠的車夫還以眼神,主仆之間多年的默契,盡在兩眼之間。
白星下了車,隨著中年男人走入酒館。酒館之中還有許多武者,坐滿了大堂。中年人引著白星進入一間雅間,寬敞的雅間里沒有窗子,但燈光明亮,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桌邊,嚴肅的面孔上難得地露出一抹笑容。
“我們的戰斗英雄。”他淡淡笑著站了起來,展開雙臂迎了上去。
“主政官大人。”白星證實了自己的猜測,但并沒有因此高興。他退了一步,恭敬地躬身施禮,得體地避開了對方想要給予的擁抱。
“坐吧。”吳正并不介意,重新坐回到座位上。
“多謝。”白星在吳正對面坐了下來,引路的莫里關好門,站到吳正身后,眼皮低垂仿佛睡去,房間里便幾乎只剩下了兩個人的氣息。
白星看了如同石像一般寂靜無聲的莫里一眼,然后恭敬地問:“主政官大人怎么知道我來王都了?”
“身為帝國的主政官,不論大事小事,只要是帝國的事,便不能不知。”吳正微笑著說。
那笑容雖然淡,但卻給人一種親切感。只是白星見慣了戰場上死敵相對時,那種詭異無法說清的笑,因此并不覺得這笑容能給自己什么安穩的感覺。
“主政官大人在百忙之中接見我,不知是為了什么事?”白星問。
“我的時間確實很緊。”吳正說,“因此,我不打算說一些多余的話。你是貴族,與那些泥腿子賤民不同……”
“他們不是賤民。”白星微笑著打斷了吳正的話。
整個帝國中,敢這樣做的人不多,曾這樣做過的人不是已經在地獄中受苦,就是正在前往地獄的路上受苦。但吳正這次卻似乎并不以為意,反而笑了笑:“確實。他們畢竟為國出過力,我們對他們應當寬容一些。”
“他們對得起帝國,帝國也應該對得起他們。”白星說。
字字是攻,但語氣使氣氛緩和,看起來只是普通的聊天。
吳正并不喜歡這種氛圍。
“不論如何,你和他們是不同的。”他說,“貴族的天性中帶著高貴,知道統治國家的艱難,知道掌握權力者的不易。我可以理解你來王都的動機,但我不希望你繼續下去。”
“抱歉。”白星微笑搖頭,“我雖然是貴族,但并沒有帝國的官職,因此不必聽您的調遣。我也不是罪人,因此有行動的自由,只要我做的不是違法的事,帝國的法律就不會約束我。”
“你做的事不違法,但違背了帝國的利益。”吳正開始有些不耐煩了。他加重了語氣,希望能震醒眼前的年輕人,但白星顯然并不打算買賬。
他一直盯著吳正,目光明亮,沒有畏懼。他的臉上一直掛著微笑,并不是討好者的諂媚,而是即將勝利者的得意。
吳正不喜歡這種目光。
“補償一群曾為國出力、為人類犧牲的老兵,這恰恰是最符合帝國利益的事。”白星說,“讓人們知道,如果自己愛著帝國,帝國便也會愛著他們,這才是當權者應該做的事。相反,如果在遇到危險時要求人民犧牲,而在安全之后,卻又背叛曾經的承諾,那才是違背帝國利益的事。”
“每個人都應該為帝國奉獻。”吳正說,“難道你不這樣認為?”
“說的好!”白星鼓掌,“但您說的是‘每個人’。我想知道,‘每個人’里包不包含大人您呢?”
“白星,權力越大,責任就越大。”吳正說,“你以為我坐在這個位子上,每天只需要享受?錯了,帝國中只有一個人可以如此,那人是國王。我是國王的仆人,是帝國的仆人,我每天為帝國的未來殫精竭慮的時候,并沒有考慮自己。犧牲,并不只是流血流汗。”
“他們只是來求他們應得的。”白星說,“如果不想給,一開始便不要允諾。何況,那些錢本就不用帝國掏自己的腰包。帝國不但不給愛國者以補償,反而貪婪地搶走別國賜給他們的撫恤金,我不知應該怎樣評價。”
“沒人有權利評價,沒人。”吳正昂著頭,傲慢地說。
“我想我們似乎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吧。”白星微笑著站起身。
“不要忘了是誰給予了你現在的地位與榮譽。”吳正的語氣加重,“陛下是一個只知道坐在寶座上享受的人,他怎么會知道誰是英雄,誰應該得到獎勵?白星,你現在的一切是我給予的!”
“您說錯了。”白星搖頭,“我得到的一切是我自己流血拼搏得到的,這不是任何人的施舍,而是我為國效力,為人類付出而應得的。”
“我可以提升你的爵位。”吳正說,“你的封地太小,但只要我一句話,它就可以擴大十倍。”
“您可以將它盡數收去。”白星說,“因為我現在已經不需要封地了。我只是一個急征軍的老兵,為了戰友們的利益,我可以失去一切。小小的一塊封地又算什么?大人,保重。”
他躬身一禮,禮數得體。
“人總是在失去最寶貴的東西之后,才后悔當初的沖動。”吳正沉聲說。
“對我來說,維護真理與正義的心,就是最寶貴的東西。”白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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