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寵
“小姐啊,方才我都為你捏把汗,你怎么能句句都與皇上較勁呢?”走出慈寧宮回到坤寧宮,扇碧這才敢開口,有些為自家小姐叫屈,小姐個性就是要強,連皇上也不例外。
“我哪里與他較勁了,是他處處與我較勁。好啊,扇碧,你這個丫頭怎么胳膊肘老往外拐。得了得了,今日你家小姐我心情好,吩咐人把院子的盆栽都換了吧,這都開春了,怎么還擺著這些臘梅。景仁宮那邊桃花都開了。”
沈芊君這話完全沒有吐酸水的意思,可是說出來就好像是她在嫉妒皇上特地給淑妃挑工匠研制培育桃花早開這事。話剛說出口,沈芊君就巴不得張嘴,嘿嘿一笑,推著扇碧出去,“去吧,去換了。”
“小姐啊,我們才剛回來,你好歹讓我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再去啊。”扇碧被推出去又厚臉皮擠了進來,沈芊君怒了努鼻子,坐到茶桌邊,倒了兩杯茶,其中一杯先遞給了扇碧。
“謝謝小姐。”扇碧笑瞇著眼睛便咕咚把茶喝干了,沈芊君搖了搖頭,拿起茶杯也自顧自喝了起來,“好了,一杯茶總該堵住你的嘴了吧,別發牢騷了,去內務府跟那幫奴才們說一說。”
“是,我的皇后娘娘。”扇碧做了個鬼臉便逃一般跳了出去。
沈芊君搖搖頭,抱了個暖爐貓上了暖榻。七年前,當她因為出警抓強盜而出車禍,卻不想竟然莫名魂穿到了現在這個主人的身體內,并從此代替了這具身體的主人。七年的生活,讓她早已習慣了自己沈家小姐,相國千金的身份。
打了打哈欠,抱著暖爐的沈芊君緩緩進入了夢鄉。
每一個女孩子,在年輕的時候,總會有那么一兩個人吧,他的身影曾經落到眼里,于是就再也忘不掉,想起他會有一絲帶著酸澀的甜蜜。很多年后坐在花架下小憩,還會夢到他,音容如昨,在早已模糊了的背景中微笑,恍如初見那日。
沈芊君也曾夢到過那個人,在極其黝黑陰寒的夜里,會夢到那個在江南的秋風中向她展開笑容的年輕人,可是睜開眼,視野里只剩坤寧宮后殿永恒的空曠肅穆的布景,沉在黑暗中,顯得尤其猙獰。
每當此時,沈芊君都會嚇得出一身冷汗,在她每次想要看清楚那個年輕人的容顏時,她都會忽然從夢中驚醒,似乎那個夢很不好,似乎再夢下去,她便會失去那個少年。
這種感覺不好,每當沈芊君從夢中驚醒的時候,她都會心驚,這名少年是不是和這身體主人有著什么難解之緣?
連續打了幾個哈欠,沈芊君摸了摸鼻子,這才發覺自己竟然在榻上睡著了,她還沒得及收拾好情緒,扇碧忽然興高采烈地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進來,道,“小姐,方才皇上身邊的楊公公來傳話,說今日皇上翻了您的綠頭牌。皇上還說天冷,特地吩咐了御膳房給你送了這碗川貝雪梨豬肺湯。”
“翻綠頭牌?”沈芊君立即從床榻上跳下,幾乎是扯起了嗓子問著,“今日不是十六嗎?”
“小姐,初一、十五、三十,那是皇上來坤寧宮留宿,如今皇上是說明了讓您去養心殿侍寢。”扇碧難掩臉上笑意。
皇帝想寵幸女人,哪里管你初一十五啊。人家都巴不得爬上皇上的床,可是沈芊君卻驚詫地從踏上挑起,連腳上的鞋都沒顧得上穿。
平日里坤寧宮靜地能聽到風吹樹梢聲,可今日卻異常火熱。單單內務府進進出出就好幾趟,更不必說皇上那邊遣來的教引媽媽,太后聽聞此事,也是吩咐貼身宮女來坐鎮。一下午的折騰,比大婚時還熱鬧,入夜了沈芊君才沐浴好,被包裹著如粽子般送到了養心殿。
沈芊君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上了這張龍床的,她現在只覺得腦子空蕩蕩的,甚至有些煩躁。被人脫光光等待人上的感覺原來是這樣,她很不喜歡。
雖然在現代她也看過一些島國電影,對于男女之事并不似少女那般青澀,但她畢竟未經歷過。
這張床很奢華,通體鑲嵌著水晶玻璃,窗帷上繡著百仙圖,掛滿了各色的香包、明珠,整張床布置得精美絕倫,躺在這里,有點亦真亦幻的感覺。
這是養心殿東暖閣的房間,這間房間只有皇后才能用。以往即便高冉昊寵幸其他女子,那也只能用西廂房。而如今動用這張床,對沈芊君來說是第一次,對高冉昊來說,也是第一次。
沈芊君盯著火紅牡丹撒花帳子發呆,錦被單薄,原本她被熱水泡暖的身子也有些僵了。沈芊君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耳邊忽然傳來一陣穩重的腳步聲。
高冉昊,來了。
他屏退了東暖閣伺候的眾人,款步走到床邊,輕輕掀開半透明的帷帳,淡淡地笑著。他那雙眼眸漆黑,猶如渾濁的黑夜,他的臉上雖帶著笑,卻看不出任何表情:“皇后還好吧?”
沈芊君咬著牙關,身子瑟瑟發抖,她抬頭看了眼高冉昊俯瞰的臉龐,抱著錦被便坐了起來,“好,只是皇上再不來臣妾恐怕就先睡了。”
沈芊君把視線別開,她最討厭高冉昊用這種無光無情的眼神看著她,雖然他的心里沒有自己,但她卻有種說不出的煩悶。
“哦?皇后是怪朕來得晚了?”高冉昊指尖挑著帳子,仍舊站著,嘴角微微上揚,卻一點也沒有要寬衣解帶的意思。
“臣妾怎敢?皇上您日理萬機,辛苦至極,臣妾怎能有怨言?”沈芊君挑唇輕笑。
“呵呵,朕是一國之君,江山治理,百姓安居,這擔子必須由朕一人來扛著,不能有怨言是不是?”高冉昊放下手,任帷帳垂落,將兩人的視線隔開,“時辰不早了,皇后早些休息吧。”言畢,高冉昊從床前轉身就想走。
“皇上!”原本還抱著錦被發抖的沈芊君,忽然有些慌了,她急忙拉著錦被跳下床,緊緊地拽住了高冉昊的袖子,“別走。”
只是高冉昊的手任由沈芊君拉著,卻并沒有要回頭的意思。
“皇上!”沈芊君慌得有些口不擇言,“臣妾不比其它女人差,她們有的,臣妾也有。她們能伺候皇上,臣妾一樣也能!”
“可是你我并無感情,那么何必勉強呢?”高冉昊的背動了動,聲音忽然變得沙啞起來。
“你跟那些女人就有感情了?跟她們就行,為什么跟我不行?”沈芊君急的換了稱呼,抓著高冉昊的手臂轉到了他面前。
高冉昊身子一怔,看著沈芊君湊近的臉上滿是焦急,突然輕輕笑了起來:“因為朕不想跟一個心里想著別的男人的女人上床。”
沈芊君一下愣住,聲音發澀:“你這是什么意思?”她看著高冉昊的臉慢慢僵硬,而后忽然沒了任何表情。
手沿著高冉昊的手臂緩緩垂下,沈芊君站在原地冷笑。
“難道不是?相國千金與太傅之子,郎才女貌,兩人當真極配啊。”高冉昊負手而立,背在身后的手掌慢慢攤開,然后緊緊捏住了拳頭。
“皇后,知道朕為何不碰你嗎?因為只要朕不碰你,你就還是處子,處子是做不了假的,朕怕你一旦不是處子之后,就會迫不及待地跳上別人的床。”
“你……”沈芊君的兩手緊緊地捏住了錦被,控制住想指向高冉昊鼻子的沖動。她心里不斷地盤算著如何扭轉敗局,將他留下,可是話到嘴邊,卻還是變成了冰冷厭惡的呵責,“滾出去。”
“滾?呵呵,朕只要提到他沈千賀,你便會暴露本性,露了方寸。看來皇后你是真的動怒了呢。”高冉昊從沈芊君身邊擦過,嘴角露出譏誚,“朕的皇后。”說畢,他連頭也沒回,推開東暖閣的門便走了出去,只留下門被風吹動,發出一陣吱呀吱呀的聲音。
沈千賀是她的表哥,是,他對自己很好,甚至可以說如惜生命般珍惜她。她也曾對高冉昊說過氣話,她喜歡表哥。
心涼颼颼的,沈芊君站在地板上,低下頭。跳下來的時候太急,如今光著腳丫,腳貼在細泥方磚上,冷得有些刺骨。她忽然想罵布置這個房間的人,他把這個地方裝飾得這么華麗,卻連一塊地毯都舍不得鋪。
沈芊君被送了回去,高冉昊吩咐楊明安賞下了許多金銀珠寶,宮里的女人個個都嫉妒地要死,一向不得寵的皇后,如今似乎要咸魚翻身了。可是其中酸甜,只有沈芊君一人知道。
宮里最藏不得地就是消息,翌日坤寧宮的門板便被踏破,各宮的主子都趕早來送禮道賀,更重要的是,高冉昊雖然沒有寵幸沈芊君,但賞賜的東西一點沒少。一大清早,內務府便送來一盆盆迎春花,滿院子的殘冬之氣瞬間沒了,有了春的氣息。
楊明安趕在眾妃嬪后進來,身后跟了好幾個小太監。
“喲,瞧瞧,連楊公公這樣的大紅人也不得不給姐姐您請安來了。”說話的是如嬪,大內禁軍統領柳劍南之妹,如今也是圣寵一身,她端著手中的青花瓷杯,見楊明安走進,最先笑了起來。
“奴才給各位主子請安,奴才是奉了皇上之命,給皇后娘娘送一樣東西。”楊明安神采奕奕,看來那件東西即便不價值連城,也是象征著什么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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