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失寵
蕭銘只笑不語,那雙犀利的眸子忽掩其中光芒。
“蕭將軍謬贊,如今絕寵后宮的不正是令妹么?”沈芊君嘴一挑,居然失態地瞪著淑妃較真起來。
高冉昊烏黑的雙眸撞上了沈芊君的目光,看到她的失儀,他的眼中卻沒有驚疑,他也沒有笑,只是靜靜地看著沈芊君,目光中有的,是淡淡的溫和。
忽然,高冉昊縱身上了白色的駿馬從御道上走過,沈芊君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身影,在他們就要擦肩而過的時候,高冉昊忽然朝著沈芊君淺淺一笑。
沈芊君瞟了一眼四周俯著身子的妃嬪宮女,考慮著要不要也回個微笑給他,腰上卻突然一緊,身子就騰了起來,等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坐在了高冉昊的身前。
這可是在太和門廣場前,文武百官、后宮內眷和數千將士都看著呢。沈芊君嚇出了一頭冷汗,連忙回頭壓低了聲音:“你干什么?瘋了嗎?”
高冉昊嘴角盈盈,轉而薄唇微抿,他雙腿用力一夾馬腹,駿馬吃痛,像離弦的箭一樣射了出去。
他單手執著韁繩,另一手緊摟著沈芊君的腰,沈芊君身子僵硬,只能感覺高冉昊的呼吸打在她的后背上。
文武百官和嬪妃們還依舊跪著,大家都不敢抬頭看到底發生了什么,只有淑妃氣急敗壞地在后面低低喊了一句:“昊哥哥……”
沈芊君回頭,看著扛鹵簿的小太監們,慌忙拖著沉重的家伙小跑著跟在后面,行色狼狽。她忍不住挑起嘴角,“咯咯”笑了起來。
駿馬飛馳過午門的時候,瞬間皇宮開闊起來,恢弘雄偉的宮殿被一層金色陽光渲染,如此風光,就好似兩人獨占般,高冉昊忽然身子前傾,湊到沈芊君耳邊,嘴角一揚,“高興了?”
沈芊君臉羞紅,可是嘴卻很硬,“皇上你只是為了權衡吧?抱了淑妃又來抱臣妾。”
高冉昊卻未看到她的表情,只把她的話當了真,臉上神色不禁一變,“呵呵,若朕并無其他動機,只是單純地想抱你呢?”
話還未說完,高冉昊便縱身下馬往御道走去,沈芊君忍不住看了站在御道正中的高冉昊一眼,他已經又神色凜然地目視前方,任由光祿寺那些禮儀官擺布了。
咬了咬唇,沈芊君也縱身下馬跟了上去,不管高冉昊的動機是什么,至少在天下人面前,他給足了自己面子。
凱旋慶典十分隆重,隨后的大宴也熱鬧至極,因為這次主要是犒勞戎馬勞頓的將士,而軍官們大多要比文官豪放肆情得多,所以氣氛較之以往也輕松很多。
太和殿外,歌舞升平,不時高座上的皇帝已微帶醉意了,淑妃依舊緊依在高冉昊的懷里侍酒,而沈芊君則坐在近處一邊自飲自酌。
忽然,淑妃斟滿一杯子的酒起身朝沈芊君走來,嘴角笑意盈盈,舉著杯子回頭又望了望高冉昊和蕭銘,“姐姐,妹妹不善言辭,但還是想寬慰姐姐,沈將軍此次雖然失利,但皇上念在與姐姐的情分并未重罰,雨兒相信他日沈將軍還是能為大云效力的,哥哥也一定會鼎力照拂的。”
淑妃眼里流露出同情之色,端著酒杯一飲而盡。
沈芊君冷笑著,酒杯在手中差點被捏碎,蕭銘是表哥的部下,卻要表哥依仗他?真是可笑。淑妃的假同情只不過是提點大家,這次蕭家有功,沈家有過。
“多謝妹妹好意。”沈芊君一字一句說著,臉上的笑漸漸變冷,她緩緩起身,揚起廣袖遮掩正要干杯,杯子卻不巧傾斜,酒撒到了袖子里。
“啊呀,妹妹,你瞧瞧我笨手笨腳的,怕是受不起你的好意了。”沈芊君臉上露出一絲哀傷,急忙折起濕透了的袖子,那光潔的手腕隱隱約約露出,正好被太后撞見。
“皇后,你的佛鏈呢?”
扇碧已上前拿了帕子來幫著擦拭,沈芊君則是身子一顫,面露難色。
太后頓時不悅起來,蹭地起身,“皇后怎么不說話?”
高冉昊正悠閑喝酒,正要開口幫沈芊君解圍,如嬪卻很是時宜地款步出席,給太后和皇帝行過禮后,才道,“太后可不能錯怪了皇后姐姐,淑妃姐姐前幾日說手鏈好看,便借去瞧了一宿,可是回頭皇后姐姐向她討要的時候,淑妃姐姐卻說鏈子壞了。茹兒不巧聽到過景仁宮里傳的話,不知該不該講……”如嬪支支吾吾著,似乎難以啟齒。
“柳茹裳,你胡說八道些什么?太后的佛鏈分明是你扯壞的!”淑妃回頭走到如嬪跟前,指著她的鼻子便痛罵起來。
“放肆,淑妃,這后宮還有規矩么?哀家還沒死!”太后腦門青筋暴起,一揮衣袖便將席幾上的果盤給掀翻,桌上的水果瞬間滾落一地。
淑妃嚇得全身一顫,立即朝高冉昊投去求助的眼神。
“如嬪,你說。”太后一口氣憋在肚子里,臉漲得通紅。
“是。”如嬪咬了咬唇,忽然抬頭望著太后沉寂的臉,“淑妃姐姐她說一個風塵女子的東西還當寶貝來供著,簡直是侮辱了皇家的顏面。”
“什么?”淑妃驚恐著眼睛,幾乎能擠出淚水來,她不斷地搖著頭,嘴巴哆嗦著望著此時已憤懣的太后,急忙解釋,“不是的,不是,臣妾是說皇后的娘親,不是指太后……”
大云的忌諱很多,而太后的過去更是避諱之一,太后未進宮之前曾經在街頭賣過藝,之后她便入宮當了宮女,然后隨君伺候,有幸得了皇子才被封了個采女……這些都是二十幾年前的事情了,連高冉昊都不太知曉。
“呵,淑妃,你平日就囂張跋扈,前幾日還在御花園責罰其他嬪妃,你以為仗著蕭家庇護你,皇兒寵著你,哀家就不能辦了你么?來人啊,將淑妃拖下去杖責三十,禁足一月,罰俸三月!”太后以甩風袍,臉上是不容置喙的決斷。
淑妃正要反駁著,蕭銘忽然摔掉了手中的杯子,從坐席上橫沖直撞起身,傲視著太后,“太后,為了一條佛鏈和一個妃子的一句話你就罰舍妹,這不公平吧?”
他目空一切,似乎不把太后放在眼里。
太后眼見著蕭銘不經傳喚便闖入妃嬪坐席,尊嚴像是被踐踏了般感到憤怒,“這天下還姓高!”
“來人啊,淑妃殿前失德,禁足一月,罰俸三月。”悠悠的聲音,語氣里波瀾不驚,聽不出是憤怒還是姑息,高冉昊微微側目,將手中的酒杯輕輕放下。
原本歡樂的慶功宴卻在瞬間氣氛尷尬,文武百官面面相覷,宮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蕭銘微微帶著醉意,踉蹌一步指著高冉昊的鼻子便破口大罵,“皇上,要沒有我蕭銘,大云如何打勝仗,你如何高枕無憂還能在這里大擺筵席?”蕭銘的話含含糊糊,淑妃急忙一把扯住,心砰地厲害,“多謝皇上開恩。”
她扯著蕭銘的袖子,急忙吩咐浣碧把人拉下,免去三十杖責,皇上已經在庇護她了,如今得罪的是太后,皇上勢必要給太后面子。眼睛狠狠地瞪著一邊矗立的沈芊君,淑妃的臉緩緩沒了神色,作揖退下。如今該見好就收,不然哥哥殿前失言,倒時候擔待的就是整個蕭家了。
看著蕭銘歪歪斜斜的背影,高冉昊的嘴角浮現出一絲不被察覺的笑。
三軍犒賞依舊進行,高冉昊的臉上依舊十分平靜,好似方才的鬧劇從未發生,他一身白色五爪龍袍屹立在風中,耳際幾根碎發被吹起,只能從側面看到他平靜的臉上笑容依舊。
“小姐,咱們去換下衣裳吧,你袖子濕了容易著涼。”
“恩,把景仁宮的那個小宮女帶到太后那去回話,太后問過話后便給些銀兩讓她出宮去吧。”沈芊君擺了擺手,臉上略顯疲憊。
“是,小姐你心底真好。”扇碧點著頭答應。
“你當時都聽到了什么,都一五一十向太后稟報。”太后的貼身婢女春尚宮將一個小宮女領進慈寧宮。
那小宮女身子哆嗦著,急忙顫顫抖抖跪下,“回稟太后,當時奴婢正在景仁宮外修剪花枝,只聽到淑妃娘娘對如嬪娘娘說,說什么手鏈只不過是一個風塵女子的東西還當寶貝來供著,簡直是侮辱了皇家的顏面。”
小宮女的話還未說完,太后便憤怒地一手將茶碗扔在地上,碎片飛濺,嚇得小宮女急忙躲閃。春尚宮擺手示意她下去,又趕忙上前過來寬慰太后,“老祖宗,可別生氣,為了這種人傷身不值得啊。”
“這淑妃仗著家室和皇上的寵愛,越發不收斂,簡直是無法無天了,原本以為她只是對皇后不滿,如今竟膽敢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太后眼中含怒,緊緊抓著五指。
“老祖宗,有句話不是說得好么,恃寵而驕,淑妃遲早會被咱們抓到小辮子的。”
“恩。”太后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擺了擺手,春尚宮立即命人將香爐端上來燃上。
淑妃失寵,無疑沈芊君受益最大,其他妃子眼巴巴地開始討好她,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姐,好生奇怪,顧美人居然往景仁宮去了。”沈芊君吩咐扇碧去御花園采摘一些露水來泡茶,可是扇碧只去了片刻便折回,手中的茶碗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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