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擊
三雙鞋子外觀確實一樣,不過扇碧那雙是金絲,浣碧的是銀絲,而靜兒的則是銅絲。她雖是機關算盡,卻沒想到沈芊君連這樣的蛛絲馬跡都發覺到了。
“皇上,此事不用再繼續追查下去了吧,只要再命人仔細盤問靜兒,找出扇碧那雙鞋的下落便一清二楚了。”沈芊君回身對高冉昊道,臉上笑意十足。
“不必了,是我干的。皇上你要怎么處置隨便吧。”顧美人跌坐在地上,雙眼呆滯,她喃喃自語著,抓著手中的鞋忽然傻笑起來。
“皇上,依雨兒看定是那個叫靜兒的宮女教唆鈴兒妹妹的,聽說靜兒的父親原是會稽郡守,后被姨夫告發謀逆而株連……這事雨兒還是今日才知道的,鈴兒妹妹定是愛奴心切。”就在高冉昊蹙眉之際,淑妃忽然從床上跳下,跪在他面前求情,那樣子懇切。
原本在外面候著的靜兒也猛然跑了進來,撲通跪下,“淑妃娘娘說的不錯,這事都是奴婢一人干的,和美人無關,奴婢恨沈家,巴不得將他們一家子碎尸萬段,呵呵,只不過是一點小伎倆,早知道橫豎都是死,奴婢就應該直接在她的茶杯里下毒!”
靜兒望著高冉昊,義憤填膺。可未等高冉昊開口護沈芊君,她已冷然一笑,“是么?那得看看你有沒有這個命了,來人啊,將靜兒拉下去,杖斃!”
“什么?杖斃?”跌坐在地上的顧美人忽然回神過來,起身就要緊抓著靜兒追出去,卻被淑妃一把拽住手腕,她們的動作細微,卻逃不過沈芊君的觀察。
“若美人與這狗奴才主仆情深,便一起拖下去。你可知,你們在懸木橋上做手腳,隨時都會讓皇上受險,如此歹毒,死了也罷!”眉頭一挑,沈芊君直將矛頭轉到高冉昊身上。
呵呵,此事可大可小,甚至可以要了顧美人的命!
顧美人一聽沈芊君的話,全身癱軟在地,竟說不出一個字來。
外面的杖責聲此起彼伏,先前靜兒還大喊大叫著,讓顧美人在里面坐立難安,可到了后面,竟一點聲音也沒了。
打了半晌,侍衛終于來報,人斷氣了。
顧美人像聽了噩耗般,直接暈厥了過去。如嬪原本看好戲的狀態也收斂,捂著嘴發不出聲音。
只有沈芊君巋然不動,冷冷開口,“將人拖進來,讓屋里的奴才們看看,陷害主子的下場,以儆效尤。”
“是!”侍衛應聲退下,不時便把一個被打地血肉模糊的人給拖了上來,靜兒全身被血水染紅,頭發凌亂,后背到臀部因為受力過重早已折斷。
淑妃捂著嘴作勢便要吐,手哆嗦著不敢再看。屋里的其他人也都別開視線,佟掌司埋著頭,全身僵硬,生怕自己也被杖斃。
整個屋子的氣氛,瞬間都凝固,直到高冉昊忽然開口,“既然事情都解決了,朕就不想此類事情再發生了。皇后你既然貴為六宮之首,一干事宜都由你處置吧,既然淑妃受傷,這后宮大權便都交予你。”高冉昊眼眸里有一絲深邃的莫名,大步離去之時,他微微回頭,然后又悠然離開。
什么,皇上不管了?而且還剝奪了自己協理后宮的權力?淑妃忽然怔怔地看向窗外魚肚白的天際,早沒了那明黃的身影。
她心神還未定,沈芊君忽然一聲呵斥,“來人啊,將顧美人押回永壽宮,褫奪美人封號,待皇上允可,立即打入冷宮!”
“是。”兩名穿著甲胄的侍衛忽然上前拽住昏厥的人,如拎小雞般將人帶了出去。
如嬪看著眼前景象不免心驚,忙起身告退。淑妃則是呆坐在床上,半晌張開著嘴,她似乎還沒完全消化掉這一切變故。
“怎么樣?表妹,這個結果你還滿意嗎?”待屋子里的人都被沈芊君屏退下,她這才佯裝關心地走到淑妃跟前,坐到床邊抓著她受傷的手問道。
淑妃身子一僵,抬眼看著她冷笑,“你早就知道了?故意將計就計?”
“瞧妹妹你說的,我可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粗枝大葉的,哪里比得上妹妹蕙質蘭心啊。妹妹可要好好保護這只手,免得殘廢了,以后就再也彈不了琴了,那到時候如何哄皇上開心呢?”佯裝關心之余,她的手一用力,只聽卡擦一聲,淑妃的臉頓時慘白。
“要做就做的像一點,不然表姐我喚太醫道皇上面前一對口供,你手并未受傷,那豈不是穿幫啦?”冷笑起身,沈芊君一扯裙擺,然后闊步離開。
她們表姐們同日進宮,娘曾囑咐她要多多照拂表妹,所以她才一忍再忍,只希望自己對娘的承諾能兌現。可不想她蕭雨咄咄逼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背地陷害自己。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所以她便將計就計,先讓她們二人得意,掉以輕心時,她便好來個回馬槍。
蕭雨,別以為我不知道這背后都是你致使的,之所以不道出幕后黑手就是你,全看在娘的面子上,若有下次,絕不留情!
走出景仁宮時,余暉籠罩著整座皇宮,靜謐而安詳,沈芊君深呼一口氣,嘴角有一絲爽快。
“扇碧,咱們回宮,該整肅整肅坤寧宮,將那個吃里扒外的內奸抓出來了!”
主仆二人火急火燎地往坤寧宮方向而去,半路卻被游廊轉角殺出的楊明安給攔截,他汗涔涔,情緒有些激動,“娘娘,你去瞧一瞧萬歲爺吧,這會兒他只肯聽你的話了。”
沈芊君看著他的反應,自嘲一笑,她能做什么,可既然太監總管來請了,瞧瞧也無妨。今日景仁宮她便發現他的異樣,他雖笑,可難掩疲憊。
養心殿東暖閣香爐里青煙繚繞,明黃的帳子垂下,床邊靠著一抹身影,高冉昊歪斜著腦袋半捂著胸口,咳嗽了兩聲。
止步不前,沈芊君讓扇碧候在外面,只她一人走進。
在她心里,一直認為,高冉昊是圣體,刀槍不入,他總是淺笑如風,一副超然世外的感覺,好像事不關己,卻洞悉一切。他給人感覺永遠是那么沉靜,那是因為他的底線還沒被觸及,可他的底線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一直以為,他永遠無病無痛,只會云淡風輕那樣對她笑。但如今日這般憔悴,還是第一次。
步子漸輕,走到帳子微微抬起,他正好抬眸,兩人眼神相撞,她不禁一陣心驚。
眼前的男人,披頭散發,臉色煞白,唇如宣紙深抿,雙眼渙散,那劍眉緊蹙,細看上面,有細碎的汗珠。他也震驚,而后又淺笑。
“皇后怎么來了?”語氣很平淡,一如從前,無病無傷。
“來瞧瞧你有沒有死,我何時能做太后。”沈芊君嘴硬,坐到床邊搭上他的手,卻摸到一手的冷汗,不禁厲聲朝外呵斥,“怎么不去喊太醫?”
高冉昊忙拉住人兒的另一只手,唇微微一扯,“你不是巴不得朕死么?還用喚太醫作甚?”
“臣妾現在還未有孕,做不了太后,你得暫時先活著。”她揚唇,看著他敞開的白衣衫內隱隱的血紅,蹙眉。
他抿嘴一笑,讓楊明安把門關上,“朕受傷不想讓人知道,皇后幫忙隨便處理下吧?”
隨便?
看著他隱忍疼痛,說話間牙齒發顫,她不再啰嗦,點頭。
可是當她把手探到他胸前時,之間正好碰到他冰涼的鎖骨,不禁讓她手上動作一緊。
“快些吧,痛。”他側過頭去,看向她認真的模樣,強忍出一絲笑。
“知道了,別催。”沈芊君急忙應著,手上的動作卻不禁加快,當他胸前一層衣衫被撕開時,頓時便露出里面透白的肌膚,幾乎如雪般光滑,她從來不知道,一個男人的身體可以這樣誘惑,可是當她再一看,從胸口開始滿眼到肩胛骨,有三個骨節那么長的刀口,上面正溢出烏黑的血。
看著那傷口,她心口竟然微微有些作痛。
“你傷口有毒?”她不可置信地抬頭,眼里有埋怨,但更多地是擔憂,“你不要命了嗎?你是皇帝,莫名其妙受傷了居然連傷口也不處理,你想說自己還是三歲嗎?”
聽著她喋喋不休的抱怨,高冉昊笑得更加溫和,眼睛跟著瞇縫上,動了動手指,“已經吃了解藥,你幫我把毒血吸出來吧。”
沈芊君抬頭,而后便一聲不吭俯上了他的胸口,濕熱的唇,對上冰涼的身體,雖然是在救人,可他身體卻有了莫名的反應,順勢便滾燙如火。
他微微仰起頭,不去看她賣力的表情。
她的舌靈敏地避開他的傷口,很是細心地吸允,然后猛然抬頭,將滿嘴的血吐出。
一口鮮血,吐在火紅的地毯上,立即像潑了墨一般,染地毯子烏黑。
一口,再一口,每一次她抬頭,看著傷口越來越干凈,她的眼里都會多一份欣喜,他緩緩睜眼,看得出神,手緩緩用力,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還在吸毒血呢。”沈芊君抬頭露出無奈的眼神,他卻笑得更加癡迷。
直到來來回回好幾次,見他的傷口已干干凈凈,她才起身想去漱口,但手卻被人從后面拉上了。
猝不及防,便跌入一個懷抱,她驚慌側臉,男人已單手扣住她的腦袋,將唇覆蓋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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